第70章 古穿今(2)[番外]

(五)

之后的几天,郑砚清真的每天都来。

来了就是扶她上车,或者陪她去食堂吃饭。一路上能说个不停,从他们法学院的古板教授,到食堂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再到最近学校发生的各种八卦。

崔令言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嗯一声。他也不介意她不接话,好像只要她在听,就很满意了。

有天中午,他陪她在食堂吃饭,忽然问:“你为什么学考古啊?”

崔令言筷子顿了一下,悬在半空,又落下去。

“喜欢。”

“喜欢什么?”

食堂里人声嘈杂,她轻声说:“喜欢那些旧东西,它们在那里躺了几百年几千年,看着它们,就像在看一段被凝固的时光。”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有种她看不懂的光。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去博物馆?还是继续做研究?”

“应该是继续做研究吧,我想搞清楚那些东西背后的故事。”

“挺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挺幸福的。”他笑了一下,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你呢?你想干什么?”

“我啊,还没想好。”他拖长了调子,眼睛弯起来,“学法的人太多了,以后可能去当律师,也可能考公务员,也可能什么都不干,回家继承家业。”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眉毛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崔令言被他逗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郑砚清看见她笑,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你笑起来好看,应该多笑笑。”

崔令言低下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红。

(六)

脚伤好了之后,郑砚清还是会出现。

有时候是“正好路过”她上课的教室,有时候是“正好在食堂碰到”。崔令言不拆穿他,只是每次看见他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

这天下午,崔令言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凉意,她裹紧外套走到门口,就看见郑砚清靠在路边的栏杆上。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轮廓清晰,身边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机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手机随手揣进兜里。

“今天怎么这么晚?”

“实验没做完。”崔令言走过去,目光在那辆机车上停了一瞬。

“吃饭了吗?”

“还没。”

“走吗?带你去个地方。”他把后座的头盔递给她。

崔令言看着那顶头盔,又看了看那辆机车。

她这辈子加前世,从没坐过这种东西。这种风驰电掣的东西,离她的世界太远了。

正想着,郑砚清忽然倾身过来。

他亲手帮她戴上头盔,又调整头盔的扣带,手指触到她下颌,触感温热,很快,却很清晰。

“好了。”他退回去,看着她,“我们出发吧。”

下一刻,机车轰鸣着蹿了出去,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把她的头发从帽檐下扯出来,在身后猎猎飞扬。

她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不是坐在轿车里那种被保护的平稳,而是整个人暴露在风里,被速度裹挟着往前冲。

郑砚清感觉到她抓着他衣服的力道,微微侧过头,声音被风撕碎又拼凑起来传进她耳朵。

“怕吗?”

崔令言没有回答。

她确实有点怕,但这怕里又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兴奋。那些规矩的生活之外,原来还有这样的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环住了他的腰,心跳变得很快。

郑砚清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机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穿过安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烧烤店门口。店面很小,只有四五张桌子,但里面坐满了人,门口还排着队。

郑砚清把头盔摘下来,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回头看她:“怎么样?”

崔令言还坐在后座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出奇。

“也不赖。”

“那就行,下次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他推开店门,拉着她直接走进去。店里的老板正在烤串,看见他就笑起来:“小郑来了?老位置给你留着呢。”

郑砚清熟门熟路地点头,穿过几张挤满人的桌子,走到角落里一张小桌旁。桌子很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都快碰到一起。

他点了一堆,没一会儿,一大盘羊肉串端了上来,滋滋冒着油,香料的味道扑鼻而来。

“尝尝。”郑砚清拿起一串递给她。

崔令言接过来,咬了一口。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肥肉的地方已经烤得微焦,咬下去油脂在嘴里化开,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烫,但是香。

“怎么样?”郑砚清盯着她,眼里带着期待。

“好吃。”

郑砚清笑了,拿起一串也开始吃。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小店里,对着吃羊肉串。店里的灯光是暖黄的,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软的颜色。人声嘈杂,羊羊肉串的香气混着炭火的味道,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让人觉得踏实。

崔令言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她出门必乘车轿,食必珍馐,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宴席上的珍馐百味,礼仪繁复,每一口都吃得小心翼翼。但此刻坐在这里,她却觉得比那些精致的宴席都要自在。

“想什么呢?”郑砚清问。

崔令言回过神,发现他正看着她:“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

郑砚清笑意更深了:“那以后常带你来。”

吃完羊肉串,他骑机车送她到校门口。

老陈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和那辆桀骜的机车形成鲜明的对比。崔令言下了车,把头盔还给他。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他接过头盔,挂在后视镜上,“能和你一起吃饭,我很开心。”

崔令言看着他跨上机车的背影,正要把头盔戴上,忽然叫住他:“郑砚清。”

他回过头,手还扶着头盔。

夜风吹过,崔令言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这周末你有空吗?换我请你吃饭。”

郑砚清今晚露出的笑容数不胜数:“你邀请,当然有空。”

(七)

那天之后,郑砚清来找她,再也不说“路过”了。

中午吃饭,他来;下午下课,他来;晚上她做实验,他就在楼下等。不管多晚,只要她下楼,一抬眼就能看见他。

那辆黑色机车成了考古系实验楼门口的常客,谁路过都要多看两眼,车酷,人也惹眼。

实验室的同学都认识他了,看见他就喊:“令言,你男朋友来了!”她每次都解释,但没人信。

这天晚上,崔令言做完实验下楼,已经快十点了。他今天没靠车上,而是直直地站着,手里捧着一束花。

不是那种花店里的精包装,就是路边摊上随手买的,用旧报纸包着,几枝向日葵,几枝雏菊,颜色明晃晃的。

崔令言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他笑得不太自然,“就是路过看见有人在卖,觉得好看,就买了。”

她伸手接过那束花,低头闻了闻。向日葵有淡淡的清香,雏菊没有味道,但花瓣软软的,摸上去让人心里也跟着软下来。

“谢谢。”

郑砚清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把她的发丝吹起来。

他终于开口了:“令言,我想跟你说件事。”

崔令言抬起头。

看得出他很紧张,一点也不像那个骑机车时张扬得无法无天的人。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喜欢你。”

“不是那种路过的喜欢,是想天天见你的喜欢。”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愿意让我当你男朋友吗?”

崔令言看着他。

忽然想起两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她连这个世界的路都认不清,所有人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她小心翼翼地活着,小心翼翼地学着当一个现代人,把自己藏在那副淡漠的表情后面。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人,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就闯进来了。

她抱着那束花,弯了弯嘴角:“好。”

郑砚清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他忽然上前一步,把她抱住了。

那束花被挤在两个人中间,花瓣窸窸窣窣地响,向日葵的脑袋歪了,雏菊的花瓣蹭在她下巴上。他抱得很紧,手臂在微微发抖。

崔令言听见他在耳边说:“我高兴死了。”

她忍不住笑了,把手从他腰侧穿过去,环住他。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夜风还在吹,但那束花挡在两人之间,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八)

在一起之后,崔令言才知道郑砚清有多黏人。

早上睁开眼,手机里一定有他的消息。点开一听,是他压低了的声音:“还没醒啊,那我再等等。”

不管她上什么课,在哪个楼,他总能准时出现。看见她出来的那一刻,他眼睛会立刻亮起来,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包。

但最让崔令言招架不住的,是他那些无意识的亲密举动。

走路的时候,他一定要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好像一松开她就会跑掉似的。

坐着的时候,他一定要挨着她。不管多宽的椅子,他都要挤过来,肩膀贴着她的肩膀,膝盖挨着她的膝盖。

“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想看看你。”

他理直气壮,从额头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嘴唇,视线在她唇上停留得尤其久。

崔令言被他看得耳尖发烫,偏过头去不看他。他就笑,笑得胸腔微微震动,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郑砚清。”

“嗯?”

“你能不能……”

“不能。”

在一起之后崔令言还发现一件事,这个人特别喜欢亲她。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亲,是真的、用力的、黏黏糊糊的亲。是那种亲完一次,退开看一眼,又忍不住凑上来再亲一次的亲。

第一次是在他们确定关系的第三天。

那天傍晚,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的小花园,天已经黑了。他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令言。”

“嗯?”

“我想亲你。”

崔令言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低下头来,温热的触感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秒。他退开一点,眼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克制。

“可以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踮起脚,把自己的唇贴上他的。

下一秒,他就把她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那个吻和之前那个试探的轻触完全不同。他的唇压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和热烈,碾过她的唇瓣。

崔令言被他亲得连连后退,呼吸被他夺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推开他喘口气,但他的手纹丝不动,只是稍微松开一点她的唇,让她换了口气,然后又吻下来。

这一次更深,更用力。

她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只知道最后分开的时候,她腿都软了,只能靠在他怀里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郑砚清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令言,你好甜。”

崔令言瞪他,但这一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眼眶里还带着水汽,睫毛湿漉漉的,瞪人的样子像是在撒娇。

郑砚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动了动,又想低头亲她。

崔令言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亲了。”

他就着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掌心:“好,听你的。”

但这句话根本不算数。

从那之后,他逮着机会就亲她。

早上见面要亲一口,中午吃完饭要亲一口,下午分开要亲一口,晚上送她回宿舍,能在小花园里亲半个小时。

有时候是在他公寓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他就凑过来了。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嘴唇,从嘴唇亲到耳垂,再从耳垂亲回嘴唇。亲一下,看她一眼,再亲一下。

崔令言被他亲得没办法,推他的肩膀:“郑砚清,电影……”

“电影不重要。”他的手扣着她的后腰,不让她逃,“你比较重要。”

他的舌尖描过她的唇瓣,轻轻撬开她的齿关,一点点深入。崔令言被他亲得脑子发懵,只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腰间收紧,整个人被他揉进怀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他压倒在沙发上的,只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覆上来,温热的唇贴着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啄。

崔令言仰着头,指尖触到他发丝的柔软。窗外有阳光落进来,照在她闭着的眼睛上,一片暖融融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停下来,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泛着水光。

崔令言也没好到哪里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忽然叹了口气:“完了。”

“什么完了?”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崔令言失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那就喜欢着。”

他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心跳贴着她的,砰砰砰,分不清是谁的。

后来崔令言问过他,那天在楼梯间,他为什么会那么晚还在学校。

他说打完球回去洗澡,路过实验楼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就进去看了看。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是你,但我听见有人,就想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忙。”

崔令言又问,如果那天晚上摔在那里的不是她,他也会这样冲过去,这样背起那个人送去医务室吗?

“会吧,但可能不会加微信。”

“那会这样喜欢上那个人吗?”

他摇头,摇得很坚定:“不会,只有你。”

窗外是这座城市冬天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她忽然想起那年秋天他骑机车带她上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抱着他的腰,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甚至,有点可爱。

就像此刻抱着她的这个人。

“想什么呢?”郑砚清问,又凑过来亲她。

崔令言从思绪里回过神,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遇见你挺好的。”

郑砚清眼中的笑意漫出来,漫到嘴角,漫成那颗虎牙。他低下头,又亲了亲她。这一次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句话也亲进去。

阳光暖融融的,崔令言闭上眼睛。

她想,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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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骨错
连载中林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