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凌川异常的冷静,眼尾染着红,眸子里霎时沾上了恨意。
扶槐冷笑了声,“他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
“他也是你的孩子!!你怎么敢、怎么敢!”凌川恨不得掐着他的脖颈,奈何刚掀开些被褥,就见他身前为他而负的新伤,任凭他怎么恨,都不能伸手扼住那人纤细修长的脖颈。
扶槐憔悴不已,唇色尽失,喉骨轻滚,艰难地喘着气。看上去是那样的破碎与脆弱。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掐死了自己的孩子。
凌川拥住孩子,贴着他冰冷的脸庞,几乎是崩溃地说:“长荫……你告诉我,不是你做的……是谁?!我去给孩子报仇好不好?我只要你告诉我……”
扶槐面不改色,徐徐闭上眼,等他说完,虚声道:“没有别人,我不止一次说过,他不该来这个世上。”
“不是——!!扶槐,他也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擅自决定他的生死?!”凌川死死地盯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声嘶力竭地质问他:“凭什么?!我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血亲了!!你怎么敢让我这么痛苦?!”
扶槐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除却偶尔伤处作痛,隐忍着轻皱眉头,其余时候都是一副淡然模样。“你可曾记得,我执着你的手腕,授你观澜剑法,望你仗剑行远,立身江湖。”
他浑身上下都没有力气,说完这些话缓了好几口气,才轻咳着道:“你呢?背弃正道、罔顾人伦,一步步走上不归路。将我囚禁于此,为我用情锁,让我为你诞育子嗣。你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凌川,你七岁就拜我为师,而今你到了弱冠之年,你已经全然忘却当初你许下的誓言了吗?”
凌川当然记得,他曾发誓一生谨奉师尊训诫,潜心修学,恪守门规,无愧师命。可他有什么办法?他爹枉死在扶家人手中,他策划这一切本就是为了寻仇。
他自以为可以放下一切,抛却往日种种,和扶槐以不同的身份重新开始。他们有孩子在,总得给彼此留些情面,可如今,这唯一的一点希望都被眼前人生生浇灭了。
他看着怀中的孩子,心也像浸泡在冰湖里。
“你生他吃了这么多苦,人瘦得不成样,夜夜难以入睡,疼了两天两夜才生下他,险些连命都没了,却还是抵不过你的的蛇蝎心肠,说不要……就不要了。”
扶槐听他这番话,心也阵阵揪挛,话音也稍带哽咽:“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有太多无法跨越之物,又何必去强求一段因果?”
绵绵听不懂他们的争执,只是看出他们各自的悲痛,也不知要先哄哪个,一会用小爪子扯扯凌川的裤脚,一会儿又跳到榻上来,趴到扶槐心口的地方蹭来蹭去。
扶槐惘然拥着绵绵,违和地挤出一个笑,却意外地对上绵绵那双难过的眼睛。它也在为他们而低落,就像年幼的孩子,总是祈求着爹娘能和睦如初。
他忘记凌川是如何抱着孩子离开的,只记得他很晚才回来,来时衣袂上都沾着湿泥,大抵是为孩子安葬去了。
此后数日,他们不曾言语。
凌川冷着脸为他处理伤口,仍旧是共枕而眠,却心思各异。
扶槐修养好些,能够下地那日,凌川粗鲁地为他裹了件外衣,带着他去了个地方——亡儿坟前。
凌川俯身抚过碑上字文,道:“你那没心肝的娘来看你了。”
殊不知,寂静时分,他对坟冢里亡儿的话却截然不同:“你别恨他,恨我,你是我强求来的。求来却留不住你,是爹不好。”
扶槐缄口不言,立在后头,静静地听着他说。
“走。”凌川没好气地擦过他一侧肩,走在前头。
扶槐身子未愈,实在走不动,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缓慢,前头的人听不下去,折身回来,阴沉着脸抱起他。
凌川搂紧他道,怒意才却心头,竟听闻隐隐的啜泣声。他低下头,才发觉怀中人已然红了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扶槐因恸落泪。
他以为这样没心没肝的人是不会痛苦的。
扶槐窝在他怀中,双手抱着他后颈,涟涟清泪顺着两颊滑落,不住地抽噎,难免令人心生怜意。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却又无能为力。
凌川喉间也堵了苦意,抱着他坐在廊下,让他坐在自己膝头,以袖擦拭他面颊上的泪痕,“你有什么好哭的?如今这般,不是正合你意吗?”
扶槐止了些,忙要从他身上下去,又被他扣住腕子抓了回来。“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在床上也不是没哭过,现在知道丢人了?”
凌川拢紧他的后腰,将他按在自个儿怀中,依旧没好气:“虎毒还不食子,你倒比恶虎还恶。死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你放我走吧。”扶槐声色沙哑,伏在他耳侧,“我不愿再与你这般纠缠不清了。”
凌川缄口半晌,久到扶槐以为他不会再应声了,才听见一声极弱的、带着些不甘的:“好。”
凌川答应放他离开,恢复了他的武功,却没解开情锁,迫使他答应每月十五于此相会的约定。
扶槐没推绝,反正比原先好些。
他也是今日才知晓,这座山离疏州城不远,山脚下的镇子叫桃溪镇。
临别那日,扶槐久违地束了发,广袍云纹锦衣覆身,与玄衣窄装的凌川错身,他用余光扫了凌川一眼,决绝地下了山。
此一别,凌川没想着他能再回来。
所谓情锁,若缺了分情爱,又如何锁得住那人呢?
桃溪镇一处客栈内,众人行色匆匆,一人往柜台上落下几枚铜钱,淡淡道:“人在哪儿?”
掌柜的瞧这身行头,瞬间就明白了是来寻谁的。他赔着笑,弯着腰引着客官来到楼上厢房。
那人轻叩响门扉。
步声渐近,门向里推开。
“少家主。”秦姝等了近两月,总算盼来了,她怀里抱着个小婴儿,襁褓中的孩子睁着漂亮的眼,乌黑透亮,好奇地注视着来人。
扶槐垂下眼,接过孩子,有些笨拙地抱着,孩子软糯地笑了,像是知道他是自己很亲近的人。
srds,爹娘x生活和谐了好多年,关系不好,但不耽误do
[让我康康]看见爱人在流泪
凌川:#%/$你这个恶毒的人,你太坏了,哭有什么用?!
内心os:其实有用。不止一点点,好多点。
我不愿看到你流泪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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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看见他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