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白马吉光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长嘶。暗物质能量如潮水般扩散。街道上的灯光瞬间熄灭，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刑警的战术目镜、装甲的动力系统、无人机的控制系统——全部出现短暂紊乱。非林的动力机甲动作一僵，辅助动力失效了零点七秒。
就是这零点七秒！椒翟抓住机会，一记“冲天炮”轰在非林胸口。非林被击退三步，装甲胸甲出现细微裂纹。椒翟没有追击，而是借力后跃，与安伊卡和荆克汇合。
“去远环大厦！”安伊卡嘴角带血，液体机器人2号已重新凝聚，但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显然损耗严重。3号则彻底失去联系，可能被冷冻弹完全封固。
荆克的状态更糟。他背上插着三枚电磁钉弹，左腿关节被能量束击穿，行动明显迟缓，但他依然挡在众人身前，高周波刃上沾满装甲碎片和冷却液。
非林已恢复机甲控制，他抹去嘴角的血丝，眼神更加冰冷。“全体注意，目标具有高威胁性，允许使用致死性武器。重复，允许使用致死——”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凯斯大厦的残余结构发生了二次崩塌，数百吨的建筑残骸如陨石般砸向周边街道。冲击波裹挟着火焰和尘埃席卷而来，整条街道都在颤抖。
“掩护！”非林不得不下令暂缓攻击，刑警队员纷纷寻找掩体。
混乱中，椒翟一行人冲进了街边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道锈蚀的铁门，荆克用残存的力气撞开门，众人鱼贯而入。门后是一条废弃的地下通道，潮湿、黑暗，弥漫着霉味和化学废料的气息。这是孟疏影和安伊卡事先规划好的逃生路线之一。他们互相搀扶着，在黑暗中疾行。身后隐约传来刑警的追捕声和无人机扫描的嗡鸣，但通道错综复杂，暂时甩开了追兵。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他们从一处伪装成配电箱的出口钻出，眼前是枝城大厦的后勤入口。孟疏影已等在那里，她脸色苍白，手中紧握着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
“快进来！”她拉开安全门。
众人跌跌撞撞地进入大厦内部。这里与金融城的奢华截然不同，远环大厦是上个时代的建筑，内部装修陈旧，管道裸露，但正因如此，它拥有复杂的内部结构和大量不被官方记录的隐秘空间。孟疏影把这里当作了临时安全屋。
安全门在身后闭合，多重机械锁和能量屏障依次启动。直到这时，椒翟才感到浑身剧痛袭来，他靠墙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安伊卡跪在他身边，快速检查伤势：“肋骨可能骨裂，左肩脱臼，多处挫伤和烧伤。荆克，你的能量核心有泄露风险，必须立刻处理。”
荆克沉默地点头，自己打开胸甲，开始用随身工具进行紧急修复。他的仿生眼黯淡了许多。
孟疏影拿来医疗箱和能量补充剂。她看着众人狼狈的模样，嘴唇颤抖：“凯斯大厦……真的毁了？”
“差不多。”椒翟接过能量剂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让他清醒了些，“希金斯死了，被姹伦刺杀。还好我们刚刚签署了文件，他已经上传到链上。”
“鱼凫网那边呢？”
“没有回应。”椒翟调出通讯界面，依然是一片死寂。安全屋内陷入压抑的沉默，只有医疗仪器轻微的嗡鸣和荆克修理自身的金属摩擦声。
窗外，远处的火光仍未熄灭，但警笛声已逐渐向这个方向逼近。非林不会放弃追捕，星际刑警的资源足以在几小时内搜遍金融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必须离开仙女星。”安伊卡冷静分析，“但所有太空港肯定已被封锁，偷渡船也风险极高。我们需要新的身份和通行许可，这需要时间——”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安全屋内的温度，毫无征兆地开始骤降。不是空调故障，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仿佛连空气本身的热量都被抽走了。呼吸在面前凝成白雾，墙壁和地面迅速结起一层薄霜。紧接着，那些苍白的“水母”再次出现了。
六个中微子具象体，如同从墙壁中渗透出来一般，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它们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凝实，形态也更加稳定——不再是随意变幻的水母状，而是隐约呈现出类似人形的轮廓，只是没有五官和细节，如同用苍白光雾捏成的粗糙人偶。
而在它们中间，一个穿着黑色紧身作战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他戴着全覆盖式的黑色面具，面具眼部是两片深红的视镜，看不到真实面容，但从他挺拔的身姿和行走时那种精准而压抑的步伐来看，这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军人。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枪身细长，没有传统的枪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晶格结构，内部流淌着苍白的光流。那是中微子定向发射器，一种理论上存在但极少实物化的禁忌武器。
“安伊卡！”面具后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而冰冷，“就是你害死了她！ 你害死了她！”
安伊卡缓缓站起，液体机器人2号在她身前凝聚成盾牌状，但银色液体的流动明显迟缓，因为低温影响了它的活性。椒翟心中一沉，顿时明白中微子队伍不是姹伦指挥的，只是和她有牵连而已。椒翟心中暗悔，觉得他早该想到，姹伦能在金融城调动中微子队伍，背后一定有军方的支持。
黑衣人愤怒的眼眸盯着安伊卡，声音依然平稳，但握枪的手微微收紧，“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他向前一步，中微子具象体也随之逼近。
“今晚她终于如愿以偿！她亲手杀了希金斯，用最痛苦的方式……”黑衣人的呼吸出现了些许波动，“可是你才是始作俑者！”
安伊卡沉默不语，一时无法理解事情的原委。
黑衣人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即将爆发的征兆，他猛地抬起枪口，对准安伊卡。
“他本来能够活着回来见我……”黑衣人似乎有些情绪失控。
椒翟挣扎着走上前，挡在安伊卡身前：“那纯粹是意外。我们完全不知道姹伦的计划。”
“意外？”黑衣人笑了，那笑声里满是疯狂，“因为你们的意外，我永远失去了她。所以，安伊卡，你这个罪魁祸首，你一定要陪葬！”
他扣动扳机，没有声音，没有火光，只有一道苍白的细线从枪□□出，如同用光编织的死亡之丝。液体机器人2号瞬间挡在弹道上，银色躯体试图偏折攻击，但中微子束几乎不与常规物质相互作用，它如同穿过空气般穿过了液态金属，直射安伊卡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椒翟做出了本能反应。他猛地推开安伊卡，自己挡在了子束的路径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椒翟看到了那道苍白的光线，看到了黑衣人面具后那双因仇恨而扭曲的眼睛，看到了安伊卡惊骇的表情，看到了孟疏影举枪瞄准的动作，看到了荆克试图扑过来却因损伤而迟缓的身体。然后，他感到胸口一阵冰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极致的空洞感，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被彻底抹除，连分子结构都被打散重组。中微子束穿透了他的左胸，从背后射出，在墙上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小孔。
“椒翟！”安伊卡的尖叫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椒翟低头，看到自己胸口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贯穿伤，伤口没有流血，因为血管和肌肉在瞬间就被中微子流彻底湮灭。伤口边缘是诡异的苍白色，如同被漂白过，而且那苍白正在缓慢地向周围扩散。他踉跄了一步，视野开始模糊。死亡来得如此突然，他甚至来不及恐惧，但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白马吉光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嘹亮、最愤怒的嘶鸣。
这一次，它没有散发暗物质能量，而是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它的身体，那个由暗物质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神圣躯体，开始崩解。那不是消散，而是主动分裂。白马从头到尾，如同被无形之手撕扯，分解成数以亿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颗粒。这些颗粒并非实体，而是更接近于能量与信息的凝聚体，每一颗都散发着微弱的暗物质辉光。
然后，这些颗粒开始旋转。起初很慢，如同星云初生，但转瞬间，旋转加速到恐怖的程度。无数暗物质颗粒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是椒翟倒下的位置，边缘则扫向那些中微子具象体和黑衣人。
暗物质颗粒的旋转产生了超级场效应，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光线在漩涡边缘弯折，形成彩虹般的光晕，而当中微子具象体被卷入这个漩涡时，它们那几乎不与物质相互作用的特性，似乎第一次遇到了克星。暗物质与中微子，这两种宇宙中最神秘、最难捕捉的存在，在这个狭小的安全屋内发生了直接的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种深层次的仿佛宇宙背景音般的低沉嗡鸣。那些中微子具象体在暗物质漩涡中被拉扯、变形，苍白的光芒开始闪烁、黯淡。它们试图挣脱，但暗物质颗粒的旋转产生了黏性，如同蛛网缠住飞虫。黑衣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的面具视镜上疯狂滚动着无法解析的能量读数，手中的中微子发射器也开始过热报警。
“这……这是什么技术？！”他嘶声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暗物质漩涡的中心，椒翟胸口的苍白伤口，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一些细微的暗物质颗粒渗入伤口边缘，与中微子湮灭的残留效应发生作用，伤口竟开始缓慢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是长出新的血肉，而是伤口周围的健康组织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填补了缺失的部分。
黑衣人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知道今天无法达成目的。暗物质生命的介入超出了所有预案，继续纠缠只会引来更多麻烦。“撤退！”他果断下令，接着不甘心地离开了远环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