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花烛噼啪炸响,朱红的盖头下,陈丹施紧张地攥紧同色婚服。
这是给她干哪来了?
她只是在画稿的时候眯了一会,怎么再睁眼,婚服都穿上了?
家里催婚催的再急,也不至于如此。
她低头,余光瞥过四周,在确定没有第二人在场后,立马掀开盖头。
床正对梳妆镜,镜子里身穿红衣的少女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她的视线相接。
这是她?
陈丹施趴在镜子前仔细观察——没有黑眼圈,没有浓的呛死人的社畜味,现在她的模样,更像刚上大学时的。
陈丹施暗自苦笑,难道是因为没日没夜的画稿,猝死穿越了?
她可不能死啊,甲方那边还催着要画呢。
为了弄清真相,她打量起婚房内的一景一物。
白玉为桌金做盏,楠木梳妆台上摆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夜明珠一侧的梳妆盒内,列着上下三排金银或白玉珍珠做的项链及簪子……
她自己一把,好疼!居然不是梦。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她阅书无数,按照套路,这时候该有系统上线,给她发放新手任务。
陈丹施试探性的抬头:“系统,你在不?”
无人应答,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女孩们轻快的脚步声。
“……听说,另一块大陆送来的新娘人很漂亮,你们谁陪着去接亲了,有人见过吗?”
“唉,一言难尽。”
那人叹息。
“她不如传言里的好看吗?”
“离得太远,没看清。我瞧着她竟是被人绑着手脚,从家里抱出来的……”
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欲言又止。
陈丹施弯腰把耳朵贴向窗户更近。
“早就听说,她在家里极不受宠,没有灵根,也没办法修炼,所以这次送来联姻的人才会是她吧。谁让我们少主是这种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情况……少夫人应该是被家族里放弃了。”
女孩们替她惋惜,气氛低迷的不像是在办喜事。
很快,另一个人的脚步出现。
“怎么都在这儿躲懒,还不跟我一起去前厅,帮忙招待客人。”
陈丹施与她们就隔着一扇门窗的距离,自然也听到了小姑娘们走前抱怨的话。
“我们还是可怜自己吧,少主多的是人帮他出谋划策,化解二十岁生辰前不娶妻就会丢脸的诅咒,我们只能靠自己……”
陈丹施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冲。
盲婚哑嫁的老公居然还身中诅咒,这种牛不喝水强按头的封建婚姻,真要不得!
她又唤了一声系统,依旧是静悄悄的。
既然没有系统任务,她又被原生家族放弃,她有什么理由不为自己而活?
说干就干,她干脆利落的脱掉外面华而不实的嫁衣,抓了一把梳妆台上的金簪当出行所需的盘缠。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她完全低估了深宅大院里伺候的仆役有这么多。每走三步,就能遇到一列往院子里送东西的人。
天黑前,走廊下的雕花灯笼无风自亮,暖黄色的光照得她无从遁形。她猛地缩到手边的花圃中,扯断两截树枝挡住脸,闭眼等一点点蹲过来的人走开。
“嫂嫂,你在这做什么?”
原本在玩蚂蚁的小孩抓住她落在花圃外的衣角问。
陈丹施被抓包,长腿一跨,尴尬的走出花圃。
“……我不是,我只是一个在赏花的下人。”
她把手里长着花苞的树枝递给小孩自证清白。
花苞擦过,小孩皱眉往一旁躲。
“这花有毒,家里的下人都知道。所以嫂嫂不要撒谎,阿母说过,撒谎的不是好孩子。”
他夺走陈丹施手里的花枝:“以后嫂嫂跟大哥哥住一起,能不能劝劝他不要再侍弄这些花草。父亲之前让他处理掉,他反倒是把父亲轰出去,父亲发了好大的火,连我都一起挨骂了……”
陈丹施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竟会觉得她这样没有灵根、又被家族抛弃的废柴,能让悖逆父亲的人乖乖地听她的话。
简直匪夷所思。
“你的大哥哥……他脾气好么?”
如果被他发现新娘逃婚,会不会觉得没面子,然后抓住她,给她整死……
小孩不明所以:“他性子是极好的,为人和善,家里下人都说他好,我们兄弟姐妹们也很喜欢他。而且,他婚后肯定会收敛的嘛……毕竟——他要想活下去,还得靠嫂嫂对他的爱嘛……”
他话说一半,像是想起什么,赶紧捂住嘴。
“额,我胡说的。嫂嫂还是快忘了见过我的事,如果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没见过我!一定要说没见过,否则……”
“否则什么?”
女人的声音从陈丹施背后幽幽传来。
“继续说啊,我看你是书都背会了,闲的慌才会跑来少主的院子里闹洞房!”
玉藕般的手臂从陈丹施耳后探出,一把拧住小孩的耳朵。
“你!跟老娘回去读书。不许学那些俗人,更不准跟他们一起去闹洞房!”
她一手扯着小孩的耳朵,一手拽着小孩的胳膊,逮兔子一样,轻松的拎着人往院外去。
陈丹施一路尾随,想让她给小孩留点面子,又不知道能以什么身份开口劝说。这种既视感有点像她去朋友家,然后目睹朋友的母亲教训朋友的场景。
“别打孩子嘛。”
一路相随,走出少主的院子后,她看在小孩眼泪汪汪,全程没乱说话的份儿上,开口求情。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母子?”
美人回眸,目露疑色。
“阿母,她是嫂嗷——”
小孩想为她说话,刚开口又被自己母亲拧紧耳朵。
“ 我准你开口了?我说了多少遍,不准往少主的院子里去,你怎么就是不听?你真以为他喜欢你们这些兄弟?哼,哪天被他毒死都不知……”
陈丹施不愿参与内宅乱斗,学着路上下人行礼的样子,微微蹲下身,像螃蟹一样,横着从母子二人身旁溜过去。
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找不到能去的地方,只能缩在灯光照不到的湖畔思考应对之策。
小河肯定连接湖泊,湖泊又说不准能流入大江大河。她只要顺着水走,就一定能逃出去。
巧的是,不远处的湖心上停着一艘无主的小船。
陈丹施大喜过望,小跑过去找东西够船时,脚下一滑,整个人丝滑的摔进了水里。
……
与此同时,晚宴开席,礼花鞭炮齐放。
一个身长玉立的少年人驻足湖边,只见他素手一扬,撕掉身上的大红礼服,露出只有秦府下人才穿的青衫,以手做杆,脚尖点过水面,灵巧一跃,落在船上。
他上船后不出三息,岸上追来一群神色紧绷的侍卫。
“快别跑了,回来!您走了诅咒怎么办,家主那——”
岸上的人在叫,他揉揉耳朵,抬头欣赏绚烂的烟花。
秦家内院的湖泊联通外界,早在半个月前,得知父亲要替他娶亲时,他就在此处安排了一条小船。
他的唇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受人摆布的命运终于要结束了。
“再见,再也不见!”他挥手,“回去后记得替我转告家主,让他别做梦了!”
岸上的人急得跳脚,秦子楚只当他们也在为他的出逃欢呼。
至于诅咒……等他玩够了,生辰前,会找个没人地方把自己关起来。
陈丹施刚要浮出水面的头,又因为岸边的亮光和吵闹的声音,再次沉回水里。
天杀的,怎么这么快就追来了?隔着湖水,她模糊的听到他们在喊别跑,回来什么的……
不跑是傻子,她偷偷往记忆里船在的方向游去。
一个笨重厚实的木头,就在这时以雷霆之势撞过她的脑门,并且撞完人一点没觉察,还在不断加速前进。
陈丹施被撞懵了,肾上腺激素分泌过度,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爬上了船身。
“你怎么开船的?后面有鬼追你,急着投胎吗?”
“什么人?”
秦子楚嘴角的笑僵住,藏在背后的手,在比了个防御用的剑诀。
“你管我是谁,家又不住海边,还……”
她拧干头发,抬头就和岸上那群侍卫的眼神撞上。
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下,陈丹施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支金簪飞快的扔给他,腆着笑催促说:“你是负责游湖的人吧,我付钱,你快开船,后面有鬼在追我!”
她急着逃跑,没时间管闲杂人等为什么不见钱眼开,甩给那人金簪后,直接找到船桨,准备征用船只。
金簪落地,秦子楚视线下移,脚边的东西似乎有点眼熟。
“你不是秦家的人,”他凤眸微眯,努力辨认,“你是——”
陈丹施怕他多想,赶紧打断施法:“对!我不是秦家的人,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鬟。如你所见,我在水里捞东西。这不,东西还没找到,头上还被你撞了个大包。”
她一手划桨,一手指着自己额头:“你说,你要怎么赔我?”
秦子楚冷脸不说话时特别唬人,尤其是在这种光线不好的环境里。
陈丹施触上他的眼神,改口:“这样吧,我也不要你赔钱。你现在立刻、马上!划船送我离开。”
她摸不清他的底细,怕这个穿着下人衣服的少年跟岸上的人是一伙的,心一横:“瞧见岸上的人了吗,他们都是追来抓我的。”
秦子楚眉尾上挑,忽而笑了:“真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厉害。据我所知,岸上的人可都是少主的护卫。你做了什么,才能引得他们来追?”
陈丹施狡黠一笑,意有所指的瞥了眼他脚边的金簪,卖足关子继续说。
“我偷了少主院子里的东西!喏,刚才给你的就是赃物,你可不要想着下船逃跑啊,岸上的人可是都看见我上了你的贼船,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伙的。我们要是被抓到,一定落不着好,你还是跟我一起逃出去吧。”
秦子楚暗笑不语。
这是个骗子。家里仆役的月钱不低,相貌品行更是经过层层筛选的,绝不可能有家贼存在。
但她若是外贼……
那更好了!如果能早点遇上,他会直接雇人把自己绑走。这样一来,还能省去不少规划逃婚路线的心力。
陈丹施不知他所思所想,弯腰捡起金簪,不由分说的将东西塞入他的掌心。
“如果我们能安全逃出去,作为报酬,我可以再给你一根金簪。”
秦子楚垂眸,视线落在她的指尖——
十指皆染蔻丹的女飞贼可不多见。况且,这金簪上的暗纹,是秦家的家族纹饰,附着一丝秦家长辈的灵力,本是赠给他那无缘修炼的妻子,给她护身用的见面礼。
只有新娘才能碰的东西,怎么可能听话的躺在一个偷东西的“丫鬟”手里。
他慢慢握紧掌心:“这点钱可不够,毕竟我是因为你才背叛了主家。你总不能让我流落在外,讨饭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