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大半同学都趴在课桌上补觉,窗外的蝉鸣混着风扇转动的轻响,成了午后最安稳的白噪音。
温栖趴在桌上,却毫无睡意。方才物理课上沈锋那句带着认真的夸赞,还有他扶在她小臂上的温度,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她心头轻轻搔着,扰得她心绪不宁。
她侧过脸,能看见身旁少年的侧影。
沈锋没有趴着睡觉,只是单手撑着下颌,闭着眼假寐。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桀骜的轮廓被柔和的光晕包裹,竟添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他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偶尔轻颤一下,安静得像一幅画。
温栖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飞快移开,落在桌角的笔袋上,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蜷起。
她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沈锋。
以前隔着大半个教室,只能看见他上课散漫的背影,或是榜单上永远压她一头的名字。可如今同桌而坐,她才发现,这个总与她针锋相对的少年,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竟有着少年独有的清隽好看。
她晃了晃神,连忙敛了思绪,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波澜。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动,身旁的少年动了动。
沈锋睁开眼,目光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扫过教室一圈,最后落在身侧少女的脸上。
温栖睡得并不沉,呼吸轻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连睡梦中都带着一丝紧绷。她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呼吸轻轻吹动,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竟透出几分少女独有的娇憨。
沈锋的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额前那缕挡着眼睛的碎发上,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没伸手替她拨开。指尖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分寸不能逾矩,可目光早已不受控制地沉溺。
他看得出来,她眼底的疲惫。
清晨天未亮就在操场背书的背影,考试失利后躲在楼梯间平复情绪的模样,还有此刻睡梦中都未松开的眉头……她总把自己绷得太紧,用完美的优等生外壳,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来。
沈锋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他从桌肚里拿出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搭在她的背上。
午后的教室依旧闷热,可靠窗的位置风大,吹久了难免着凉。他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轻轻覆在她的背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
温栖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没有醒,只是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
沈锋看着她放松下来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重新靠回椅背上,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可心思,却全在身旁的少女身上。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不算难熬。
以前隔着大半个教室,只能远远看着她的背影,连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可现在,他能这样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看着她在自己身边,难得放松地睡上一觉。
原来,靠近她,是这样一件让人觉得心安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趴在桌上的同学们纷纷抬起头,伸着懒腰,教室里渐渐恢复了活力。
温栖也被铃声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刚想坐直,却感觉到背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清香的外套。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布料上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温度。
“醒了?”身旁的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很是好听。
温栖侧眸看向他,又低头看了看背上的外套,耳尖微微一红,连忙把外套递给他,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
“不用。”沈锋接过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语气散漫,“靠窗风大,别着凉了。”
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举手之劳,没有半分刻意的温柔。
可落在温栖耳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低头整理着桌面,指尖有些发烫,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绯红。
方才睡梦中的温暖,原来不是错觉。
是他,悄悄给她盖上了外套。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波澜,抬头看向黑板,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身旁少年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方才他递过来外套时指尖的温度,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着复杂的解析几何,温栖听得有些心不在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线条,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侧眸,余光偷偷看向身旁的少年。
沈锋听得很认真,单手支着下颌,目光落在黑板上,笔尖偶尔在习题册上落下几笔,侧脸轮廓清晰好看。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竟让他平日里桀骜的模样,柔和了许多。
她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沈锋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撞进她的视线里。
四目相撞,温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向黑板,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沈锋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早就发现了,从午休醒来到现在,她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他身上,像一只好奇的小猫,偷偷打量着他,又怕被发现,小心翼翼的样子,格外可爱。
他没有戳破,只是看着她假装镇定的侧脸,唇角的笑意,藏得更深了些。
下课后,夏柠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温栖泛红的耳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栖栖,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温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不自然:“没有,就是有点热。”
“热?”夏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锋,瞬间恍然大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打趣,“哦——我懂了,是旁边这位学神的气场太烫人了,对吧?”
温栖的脸更红了,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夏柠笑得一脸暧昧,“我刚才都看见了,沈锋给你盖外套了!我的天,他居然会做这种事?以前我以为他就是个只会刷题的冰山学神,没想到,居然这么会!”
温栖的心跳更快了,连忙把夏柠推了回去:“别乱说,只是风大,他顺手而已。”
“顺手?”夏柠挑眉,“我可没见过他给别人顺手盖过外套。栖栖,你可别嘴硬了,我看他对你,可不只是对手那么简单。”
温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她也不知道,沈锋对她,到底是什么。
是针锋相对的对手,是课堂上提点她的同学,是午休时给她盖外套的少年……他对她,好像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让她一次次方寸大乱,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分寸与克制。
这时,沈锋忽然开口,声音淡淡:“聊什么?”
夏柠被他突然开口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不敢再八卦。
温栖也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可指尖的动作,却有些僵硬。
沈锋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说道:“温同学,上课走神,可是会被老师点名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味道,温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忙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有。”她的声音有些轻颤。
“哦?”沈锋挑眉,目光落在她的草稿纸上,上面画满了毫无规律的线条,“那你这草稿纸,画的是什么?”
温栖低头看向草稿纸,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语气有些窘迫:“没什么。”
看着她窘迫的模样,沈锋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他最喜欢看温栖这样,卸下所有的冷静与克制,露出慌乱又无措的模样。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这样,不是高高在上的优等生,不是无懈可击的高岭之花,只是一个会害羞、会窘迫、会因为他的靠近而方寸大乱的少女。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晦的笑意:“温栖,你在紧张?”
温栖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还有他清冽的呼吸声。
咫尺之间,呼吸可闻。
她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她慌乱的模样,清晰无比。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锋看着她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缓缓收回身体,恢复了原本散漫的坐姿,语气恢复了平淡:“别紧张,我只是提醒你,别走神。”
可他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温栖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心底泛起一丝又羞又恼的情绪。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总能轻易地让她方寸大乱,让她所有的克制与冷静,都溃不成军。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可心底的那片心潮,早已翻涌成海。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风扇转动的轻响在教室里回荡。
桌下,两人的指尖隔着校服袖口,若有似无地相触了一下,又飞快地分开。
那一瞬间的温度,却像电流一样,窜过彼此的指尖,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悸动,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们依旧维持着同桌的分寸,维持着对手的体面,没有越界,没有直白。
可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克制不住的目光,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
早已悄悄越过了输赢的边界,
在彼此的心底,掀起了一场名为心动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