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轻蔑

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谢迟南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待出了门,昭玉长公主想到了方才沈烟归的动作,将挂满金钗珠宝的头凑到沈烟归耳边,感叹道:“人人都说你是个病秧子,刚才你扇周家公子那两巴掌我看了都有些心惊。”

沈烟归抿唇:“传言还说我命不久矣,这不也活到现在,可见人言不可信。”

长公主点点头,眼里全是欣赏。

她将视线落在沈烟归旁边的人身上。

语气颇为不满:“你今日倒知道来?”

谢秉澍轻笑:“姑姑生辰我自是要来祝贺的。”

“难道姑姑不欢迎我?”

长公主没说话,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往日倒不见他来,沈烟归一来他便也跟着来。

这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拿她作筏子呢。

前院全是女宾,谢秉澍作为男子,自是不能参与前院的宴席,他望着身旁的少女,准备道别后就离开。

纵使知道她对自己无男女之情,可他在得到消息后还是忍不住跑来见她。

哪怕只是见一面。

“姑姑生辰快乐。”他掏出一个檀木盒子递给了昭玉长公主。

收到生日贺礼的长公主着实有些震惊,她还以为这个侄子是临时起意那她当筏子,也没抱能收到他送的贺礼的希望。

她伸手接过,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多谢我的好侄儿了!”说着还拍了拍他肩膀。

谢秉澍望着沈烟归,最终只落下句:“再见安安。”

待谢秉澍走后,她才朝沈烟归道:“你为何会替世子出头?”

方才太子在,她不太好问。

一个前未婚夫,一个现未婚夫,撞一起怎么瞧怎么怪异。

“长公主殿下,周之立欺辱的不只有世子,还有我,我不过是为自己出口气罢了,哪里就是为他出气了?”

她轻笑道:“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说完,她便一副看得透彻的样子望着沈烟归,想看她如何作答。

沈烟归歪头望向她,不正面回答,转而问道:“长公主殿下可还记得刚入京时的世子?”

听到这话,她愣了片刻,好半晌才蠕动嘴唇道:“阿南入京时虽只十岁,但那时便意气风发,任谁见了都以为他必长成一个端方少年郎。”

似是觉得有些惋惜,她轻叹了口气。

“长公主殿下,我亦与你一样,为他感到惋惜。像世子这样惊才绝艳之人不应被人如此羞辱。即使他已不似当年。”

“再者说,痴傻不应成为周之立欺辱他人的理由,同生而为人,为何有所残缺之人便不能与常人一般得到同等尊重?”

昭玉长公主听到这,点了点头道:“你说的的确在理。”

*

见昭玉长公主同沈烟归一道过来,席间众人神色各异,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位怎么又巴结上了长公主。

毕竟她被退婚另赐婚世子的事情早已满京皆知,多的是人看她的笑话。

“长公主。”大家齐齐朝着昭玉长公主见了一礼。

昭玉长公主带着沈烟归一起往前走着,落座主位后才说了句:“不必多礼。”

沈霓凰从桌子底下伸出手扯了扯沈烟归的衣袖,小声问道:“阿姐,长公主殿下叫你做甚?”

她就这样眨巴着双眼,满含期待地望向她。

沈烟归被她这样看得有些无奈,没忍住伸出食指戳了戳她额头:“往日怎不见你如此八卦?”

闻言,她低下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嘟囔道:“我就问问嘛……”细听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殿下只是问询祖父身体是否康健。”

还不等沈霓凰再问什么,就有一道刺耳的声音响彻席间。

“沈大姑娘前些日子可是又病重了?这出去养了遭病回来未婚夫婿便换了人,莫不是太子嫌你是个病秧子才让皇上替他做了主吧!”

沈烟归自小体弱,这是满京都都知晓的事情。

至于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自然只有她自己知晓。

就因此,满京贵女皆是不满,为何沈烟归这病秧子如此命好,打娘胎起便与太子定了婚,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这下她从太子妃成了世子妃,各中等着看她笑话的人自然是坐不住了,为了嘲笑她连场合都不顾了,当着长公主的面就要对她发难。

沈烟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下首一位身着翠绿色齐胸襦裙的豆蔻少女在说话。

她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女子,更别提有过节。

如此一来便是这人故意挑事,那她便没任何顾忌。

她一脸审视地看着她,语气中尽是讽刺和不屑。

“我是否病重与你何干?我夫婿是谁又与你何干?”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

下首的年轻女子听到这话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憋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你就嘴硬吧,谁不知你就是个病秧子根本配不上太子,谁不知你马上就要嫁给痴傻世子做个伺候人吃喝拉撒的世子妃。”

沈烟归坐在座位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望向她,语气慵懒道:“占了十几年太子妃身份的人是我不是你,能嫁给世子的人也是我不是你,而你连嫁给世子的资格都没有,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她这话攻击性极强,几乎是堵住了在场所有人得嘴。

再想说什么,还得好好思考思考。

方才还振振有词的人,眼下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颓然的坐在位置上。

见她不再说话,沈烟归觉得没趣,便不再追着问。

只是她这边愿意罢休,席间的人却各怀心思,还有人铁了心想要看她出丑。

毕竟曾经的她高高在上,与她们云泥之别,现在嫁给个傻子的她哪还能做那枝头的牡丹?

“要我说啊,沈大姑娘你就是心肠太硬性子太冷了些,我们同你说话都得被你刺几句,男人怎么可能受得了你这脾气!”说话的是尚书夫人。

“男人啊,还是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伺候着才行。”

明里暗里就说她脾气不好秉性不佳。

要不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儿子便能预见有个怎样的父母。

沈烟归冷笑一声,冷冰冰道:“我向来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于你这样的人,我自然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尚书夫人瞬间气得七窍生烟,“腾”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的夫人伸手扯着她的衣袖,她猛地一用力直接甩开了,准备朝着沈烟归的方向走过去。

此时,坐在主坐的人发话了。

“尚书夫人,你可是要在我的宴会上撒野不可?”

“你家那位先前刚被我送回府上,难不成你也想要我将你请出去?”

说着,昭玉长公主就伸手招呼后头站着的丫鬟上前,准备要动手。

尚书夫人见状立马赔笑道:“长公主,我跟沈大姑娘开玩笑呢,开玩笑呢!”说着就坐回了位置,还不忘瞪沈烟归一眼。

沈烟归就当没瞧见,不与她一般计较。毕竟犬咬她一口,她总不能咬犬不是。

待宴会结束,沈烟归便同昭玉长公主告了别,坐上了归家的马车。

沈霓凰早就告知她要同她闺中密友共乘了一辆马车,当下车里便只剩下沈烟归与紫萝主仆二人。

沈烟归靠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双手环胸,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主子,可是发生了什么?”紫萝站在一旁,伸出双手轻轻按摩着她的太阳穴。

“父亲与母亲曾经当真伉俪情深恩爱不疑?”

听到这个问题,紫萝明显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府中的妈妈们是这么说的,太傅亦是。”

沈烟归有些地方始终想不通,若母亲真与父亲琴瑟和鸣恩爱不已,为何父亲没有给她留下只言片语,而是送了信给一同长大的长公主。

直到马车停在太傅府门口,她也仍未想清楚其中的关窍。

她下车后没有回伴月院,而是去了方向相反的西边。

待走到院门口,紫萝抬头望去,上头写着三个大字“治业院”。

“二叔可在院中?”沈烟归朝着门口的小厮问道。

“二爷在的,您随我来。”小厮带着沈烟归饶过前院去了后院,中间有个半圆型的池塘,里头稀稀拉拉长着几片快要蔫吧的荷叶。

沈治就坐在池塘中央的亭下品茶,见到来人,一脸和蔼招呼着她过去。

“安安来了,快过来品茶。”

沈烟归整理了下自己的裙摆,缓缓坐下去接过他递来的茶杯,轻抿一口后便同他说了些心得,以及此茶比之其他的,优劣各在何处。

沈治听着她的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安安找我,是有何事?”

她组织了下语言才答道:“早晨的时候我在屋里翻出个木匣子,里头有张帕子,上头绣着父亲的名字,看着像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想来父亲与母亲是极为恩爱的,”说着沈烟归垂下眼眸,有些落寞继续道,“可为何父亲去世后母亲便回了江南呢?”

沈治闻言,眸光微闪,打着哈哈道:“你母亲就是悲痛欲绝才回江南修养的,你不必多心。”

“当真如此?”

沈治移开视线,望向池塘边上的荷叶,语气坚定道:“当真!”

出了治业院,沈烟归面上的忧伤早就转瞬不见,只见她回头看着门匾上的三个大字,然后转身回了伴月阁。

等回到自己院内,沈烟归径直走进书房,提笔在白麻纸上洋洋洒洒写着些什么,等墨水干透后便塞进个雪青色的信封,将蜡油倒在上头戳了个私印。

做完这些,她便朝着外头喊到:“崇文!”

下一刻,穿着一身玄色衣裳的崇文便从窗户“咻”一下窜了进来。

沈烟归伸手扶额,嘴角抽搐道:“你这走窗户的毛病真是改不了……”说着便将手中的信递给他。

“你将信送去归雁书阁,务必让他们尽快查清信中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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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轻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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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疯批世子联手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