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上次战役中,刑国大获全胜,但季子瑜知道,这还不算真正的尘埃落定,穆夜还在城内,他一定会发起一次内战偷袭,先前他行事较为大胆,还会抛头露面出来,但最近一段时间却销声匿迹,季子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回渊国了。
听雪楼,名字听上去就像是风花雪月之地,表面上,它确实如此。季子瑜看着眼前灯火绚烂,人来人往之地,一踏进去,便有殷勤的小二热情招待,大堂中间有一个大大的舞台,婀娜多姿的美女在舞台上翩跹起舞,乐师演奏声色动人,琵琶声如落珠入盘,细听颇有东瀛之风,季子瑜他们要了个楼上包间,来的人尽是一些附庸风雅之辈,甚至还看到几个富家子弟。“公子要些什么?”季子瑜随口应道,“来一壶碧螺春,再上些点心。”小二高声应和,“得咧!”在他要走的时候,季子瑜拦下了他,“你们这,是不是可以买卖消息?”小二眨眨眼,“公子这是哪听说的啊,我们这可是干的正经买卖?”说着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也叫正经买卖?季子瑜敲了敲桌子,看向沈慕城,“看来没有介绍人是问不到什么的。”沈慕城皱眉。
季子瑜打开扇子,漫不经心地摇着,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这周围的动静,茶上来后,沈慕城便给季子瑜倒了杯热茶,放在了手边,“哥哥怀疑穆夜是渊国探子,为何来听雪楼?”季子瑜端起茶吹了吹,抿了一口,“好茶!”入口有些苦涩却没有半分酸涩,回味甘甜,“渊国探子若是潜入刑国多年,自然是有他们自己的消息渠道,但是不久前他们才一场战事大败,定然切断了许多的暗线,若想继续与渊国国内互通情报,一定需要一个庞大的情报链。”听雪楼可是江湖百事通星落阁的暗哨,遍布全国,就连边境,也是可以直达,原本季子瑜想来买点消息,可是看情况,听雪楼的人戒心十分重,不是熟人介绍并不能参与暗地里的买卖。正当季子瑜准备放弃打道回府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这人长相普通,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季子瑜就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季子瑜突然灵光一闪,这不就是解救希姆公主的时候,见过的一个人,他好像是穆夜的一个手下,这么说,穆夜果然有在这买消息。季子瑜扇子一收,拍拍沈慕城手背,沈慕城随手放下一锭银子,二人就离开了。夜色渐深,四周除了小虫子的声音,还有微微的风声,便再也找不到其他的声音,二人跟着那人一路,逐渐远离闹市,直至城郊。两人也不敢跟的太近,远处那人一路直走,季子瑜认真一看,远处半山腰上有个庄子还亮着微灯,但是十分冷清,周围十里也没有其他房子。沈慕城解释,“那是义庄。”季子瑜一惊,难怪一直找不到穆夜那伙人的踪迹,居然藏身于义庄,这义庄是存放死者的地方,一般根本不会有人到这里来,这便躲过了好几层排查的原因,季子瑜正准备前去查看,却被沈慕城拉住了。“哥哥,我们现在贸贸然进去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恐有埋伏,我们不如再等等,看看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回去派人来盯着。”季子瑜点点头,转头,“就按你说的办。”为了不让人听到,所以刚刚沈慕城是挨着季子瑜说的话,两人离得极近,乍一回头,季子瑜的鼻子几乎要撞上沈慕城的鼻子,季子瑜马上躲开,身形不稳差点从树上摔下去,沈慕城眼疾手快,立刻拦腰抱住季子瑜,季子瑜一个前倾就埋进了沈慕城的脖颈处,闻着那熟悉的味道,季子瑜大气都不敢喘,季子瑜没反应过来,沈慕城也不愿撒手,直到……“什么人?!”
沈慕城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飞了出去,一个人从几步开外的树上落了下来,沈慕城抱着季子瑜落在地上,季子瑜赶紧推开,那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二位公子,不要误会,在下也是一路尾随那人来到此处的,并无恶意。”此人身形极为瘦小,体态轻盈,居然是女子,一身夜行衣隐入夜色中极难察觉,脸上蒙了面巾,不过若是……“星落阁?”季子瑜半疑半惑地看向对方,星落阁门人轻功极佳,方便探听消息,这轻功绝对出神入化,毕竟连沈慕城都要现在才察觉,可见其水平。女子有些讶异,不过很快恢复过来,“不错,星落阁故人有请,请二位公子随在下走一趟。”“故人?”季子瑜戏谑地看向沈慕城挑眉,毕竟季子瑜来临音的时间没有沈慕城长,就更不用说认识星落阁的人了,这么看来,这故人肯定是沈慕城的故人啊,好家伙,到处认识美女佳人,沈慕城急忙摇头,表示自己毫不知情,季子瑜懒得理他,头也不回跟着那人走。
三人一路回到了听雪楼,只不过这次不是从正门进去的,而是从后院。女子把两人带到了一个里面的房间,“二位在此稍后,我家旗主随后就到。”说完关上了门,沈慕城小心翼翼给季子瑜倒了杯茶,“哥哥,我当真不认识什么星落阁的人。”季子瑜似听非听,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沈慕城还想说什么,门却被推开了,一位穿着锦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年纪看着不大,却少有的气质儒雅,端庄大方,容貌虽不是天仙之姿,却也是十分耐看,她看见二人,先是行了一礼,季子瑜忙起身回礼,“沈庄主,季公子,好久不见。”季子瑜愣了一下,听这意思,是他们的故人?可他观察半天,也没想起什么时候认识这般女子,那女子看二人表情,低头一笑,“二位可还记得曾在桥上救过一女子?”季子瑜想了一会儿,难道是当年被卖入听雪楼的那名女子?可是后来因为云山派的捣乱,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季子瑜突然心生愧疚,“当年未能施救成功,在下心中有愧。”那名女子摇了摇头,给二人倒了杯茶,“那日公子身陷囹圄,对小女子已是尽了心力,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小女子施以善意,当时的我,已经是走投无路,甚至想过自尽以了此生。”她跪了下来,季子瑜一惊,连忙想扶起,“若不是那日公子的施救,我真的对这世道已然绝望,是公子的善意,让我还能有活下去的勇气。”多年的打压让她疲惫不堪,但凡有人给她一滴甘露,却能让她铭记至今,季子瑜心中认为自是承担不起,当年的自己虽抱着善意想去营救,却无能为力,而且自己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能想对方能一直记着,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这一跪,忙把人拉了起来,低声询问,“你这些年过的可还好?”女子介绍自己现在名叫青琉,是星落阁阁主赐的名,当年被卖到听雪楼后,一开始做的便是一些端茶递水的小事,后来阁主赏识她机敏,懂得察言观色,因此提拔她做了星落阁临音分部听雪楼分旗旗主,也算是个小领导,“青琉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沈庄主和季公子有需要的地方,青琉自当全力相助。”听闻她过的还不错,季子瑜内心才好受一些,“那姑娘可否透露今日跟踪的那人所买卖的消息?”沈慕城毫无同情心,居然直接了当就问了,青琉皱眉,犹豫不决,季子瑜只好如实说道,“我们怀疑此人是近日在逃的渊国探子,此前渊**队大败,定是切断了他们彼此的情报网,他们很有可能通过听雪楼互通情报,这可是关乎国家的大事,若是阁主怪罪,我们一力承当,定不会连累姑娘。”
青琉叹了口气,转头对身旁的女子说道,“去拿吧。”“可是,旗主……”,青琉挥挥手,她看向季子瑜二人,“按规矩,听雪楼是不能随意泄露客人的资料与信件,但事关国家大义,怎么也不能让敌国得逞。”不是有人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可她们到底心里是怎么想的,做了什么,又有谁能知道呢?“青琉姑娘大义,季某很是佩服,改日定当登门拜谢。”青琉摇了摇头,“公子本对青琉有恩,公子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青琉自当尽力。”不久那女子拿了个竹筒过来,竹筒上已经封蜡,里面还有一层薄薄地吸油纸,盖子还没打开,青琉已经拿了个笛子出来开始吹奏,季子瑜和沈慕城面面相觑,这看信还要先听首歌吗,可真有仪式感。这不知名的曲子响了一会儿,打开了盖子,就见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子从里面爬了出来,身旁的女子立刻用个小瓷瓶把它装了起来,季子瑜立刻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公子见谅,听雪楼为了防止其他人偷看情报,不管是信件还是物体,我们当面查封,并放入守灵蛊,此蛊虫只能由既定曲子笛声安抚,若是旁人强硬打开,它则会发起攻击,这蛊虫具有剧毒,咬一口则毙命,不过蛊虫咬人后也会死亡,因此数量也是极为稀有,只有一等信件才会用到。”这就更让人好奇里面是什么了,接过青琉递过来的信封,季子瑜看了沈慕城一眼,打开,里面却只有一行字,“月圆银三分,雀落满枝头。”什么意思?季子瑜摸不着头脑,他递给沈慕城看,沈慕城也是毫无头绪,“这信是要送往哪里?”季子瑜问青琉,“竹之县。”竹之县?季子瑜一定印象都没有,不管是看小说还是现在,对这个地名不是一般的陌生,他转头看向沈慕城,沈慕城把信折好递了回来,“阿城可听过这个地方?”沈慕城摇摇头,季子瑜把信交还给青琉,“信您照常送过去,该如何做还是如何,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此番劳烦姑娘了。”
青琉接过信封好,“公子日后若是需要听雪楼帮忙,可以这样……”说着,她靠近季子瑜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季子瑜微笑点头,“那便多谢青琉姑娘了。”青琉低头浅笑,“这是我们听雪楼上等贵客的暗语,公子这般说道,听雪楼定会好生招待,全国通用。”季子瑜展颜一笑,打开扇子,这有后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哥哥,青琉姑娘跟你说什么了?”离开听雪楼后,沈慕城一路追问,“不过是一些行内黑话,对了,你觉得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月圆银三分,雀落满枝头。”沈慕城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低声重复这句话,“月圆之日,应该是指每月的十五,是意指十五要做什么吗?但后面是什么意思?”季子瑜合起折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么样,至少我们知道了竹之县也有一股渊国势力,我觉得要派人前去查看一番。”沈慕城点点头,“明日我便安排人前去探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