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悬丝傀儡01

灯火映衬下,琳琅满目的珠翠华服,绚丽夺目。

女子僵硬地平躺着,四肢麻木沉重,眼前光影交错,一张张妆容精致的面孔如转鹭灯般闪过,无数墨黑的瞳孔呆板又冰冷,放佛要从四面八方都将她看透。

胸腔忍不住剧烈跳动,越跳越快,放佛下一刻便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她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挣扎逃跑,身体却愈发地沉重起来。

转瞬间,她感到自己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水潭里,刺骨的水钻入她的鼻腔,源源不断地灌入胸腔,压得她喘不过气。

脚踝、手腕像是被无数股巨力拖拽住,撕扯着将她拉入黑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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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曦光微起,屋里燃了一夜的烛火终于熄灭。

两个负责盯梢的婆子坐在屋檐下,盯了屋里近十个时辰,早已熬的头昏脑涨,眼睛又酸又涩。

饶是如此,也不敢大意。

家主有吩咐,在婚期到来之前,若敢让三娘子这里出一点岔子,就让她们拿命来抵。

“我从前也未在府里见过三娘子,只听旁人提过几次,说这三娘子如夫人一般性情古怪,常有出格之举。”

“不然她们也不会被家主遣到这小小的别院来住,我也听说在家主进京赴任之前,沈家就被夫人闹得鸡飞狗跳,连家主都不知被夫人打伤过几回了。”

“这三娘子不会也打人吧?家主将她许给一位五旬有余的商户,换成任何小娘子都会郁结悲愤的,三娘子若是将这气撒在咱们……”

那婆子担忧的话还未说完,斜对面的屋门便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一只穿着短靴的脚迈出来,两个婆子登时吓得站起身,惊慌失措的望着从门里走出来的人。

“奴、奴见、见过……”

“奴见、见过……”

“两位婶子不必拘礼。”沈韫珠从门内走出,晨晖照在她眉眼间,将她神情遮掩的晦暗难明,只听她轻声慢语道:“我素来讲理,从不迁怒无辜之人。二位也是奉命行事,劳累了这许久,我让星摇带你们去厢房歇息吧。”

闻言,跟在身后的星摇立即上前。

两位婆子忙摆手,推辞道:“不累不累,这是奴们的分内之、唔……”

岂料二人推辞的话尚未说完,唇齿间就猝不及防就被布团抵住,一股强力又将布团推至她们喉头。

不适与疼痛一时让二人本就浑浊的脑子更懵了。

一刻钟后,两位婆子被沈韫珠主仆二人捆结实挪去了右侧厢房中。

“看好她们,莫让别院外面那些护卫们发现了端倪。”沈韫珠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擦去额间的热汗,低声叮嘱。

星摇点头应下,又矮身将一枚镌刻着展翅朱雀的腰牌仔细挂在沈韫珠腰间。

她将绳结系得很紧,生怕腰牌掉了。这可是神雀卫的腰牌,是三娘努力了四年才得来的,亦是她们所有人的希冀。

-

自进京以来,沈韫珠母女就被安排在这座别院里居住了四年,是以她对此地的一草一木皆了如指掌。

而沈直那个蝇营狗苟不堪为人父的老头子,想要以此囚禁她,逼她嫁给一个穷奢极欲的糟老头子来为自己换取巨额金银,她岂能让他如愿。

沈韫珠胸中憋着一口气,咬牙寻到柴房的一面墙壁处,挪开挡在那里的杂物,视线在墙砖上逡巡一圈,随后状似随意按上一块墙砖。

哒!

一声细微的动静过后,脚边的地板露出一缕缝隙。

早在四年前刚进京住进这座别院以后,沈韫珠便悄然在此开凿密道。为了不节外生枝,是以这密道是她与星摇二人亲力亲为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沈直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早晚有一日她也会被对方当作货物送人,就如同她前头的两位阿姐一般,还、还有她那一母同胞的阿兄。

思及此,沈韫珠忍不住抬手按住闷疼的胸口。

密道出口与别院隔了两条巷子,掩藏在一个废弃的草棚下。

草棚前还矗立着一棵三人环抱的槐树,这个时节正枝繁叶茂,将此处挡的严严实实。

这里是条死巷,两边的屋宅不知为何也都荒废着无人居住,倒是方便了她行事。

昨日神雀卫主试官向她们下达了最后一重考验,此番是神雀卫里专职刑案勘查的鬼宿营罗致人才,是以她们被分为每三人一队,共同负责侦破一起案件。

她与另外二人早已约定好,今日辰时到案发所在地的修德坊坊门前碰面。

眼下她已被拖延了不少时间,赶忙到坊市租了匹马朝目的地奔去。

她们三人抽到的考题,乃是发生在嘉南县修德坊境内的五起新嫁娘失踪案。

据案卷上所记,第一位新嫁娘与新郎成亲当日于青庐中举行完仪式,众宾客便都前往中庭用席。

席间无甚异常,而待入夜新郎招待完宾客终于脱身回到青庐时,庐内陪伴新娘子的几位密友亲朋竟都晕倒在地,而本该安坐床榻上的新娘子莫名不见了踪影。

新郎一家当即便派人在家中四处搜寻,却都无果。这时方才意识到不对想起报官,等县衙的人一到,搜寻的范围逐渐扩大。

然而众人一直寻找到次日清晨,也未找到新娘子的踪影。

与此同时,当日在场的宾客与主家也都被县衙的官差一一盘问过,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之后官差们又继续延伸范围搜寻了几日,依然没有找到新娘子的下落。

就在新郎一家已然认定是新娘子自行逃跑的时候,失踪了五日的新娘子忽然现身,身着嫁衣晕倒在新郎家大门口。

新娘子昏睡了几个时辰方才转醒,其夫家与县衙先后找来医师为她检查诊治,得到的结论皆为新娘身上并无虐待伤,只手腕与脚腕上有轻微的捆缚伤,而且已近消散。

这说明捆她的人并未想过要真的伤害她。

待新娘子彻底清醒以后,她却坚称自己只是昏睡一觉,梦里光怪陆离,可醒后全都忘了个干净。

县衙的官差没能从新娘子口中问出有用的线索,之后又围绕新娘子调查一遍她身边的人与事,亦未发现异常之处。

索性她人虽失踪几日,但最终也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县衙的人很快便结了案。

谁承想,此后的三个月里,竟又有四位新娘子也接连遭遇了如出一辙的诡事。

嘉南县的县尉直到第三起案件发生时,方才重视起来。然而直到第五起案件发生,他们对案件的调查仍滞涩不前。

眼见嘉南县县内的婚嫁之事也受此影响,县尉不得不将此案上报,以寻求上面的指点与协助。

也正因如此,这几起案件才会被神雀卫接手,继而变成了她们三人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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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德坊坊门下。

沈韫珠远远瞧见一位肩背结实的娘子,手里牵着头刚及她腰身的毛驴,正安安静静的等待着赴约之人的到来。

她右侧不远处还停着辆华贵的马车,窗边半倚着位妍姿俏丽的小娘子,只见她眼波流转间与沈韫珠对上视线,立时柳眉倒竖。

“沈娘子真是好大的架子,让我们在此苦等多时。”崔灵芽拂开要来搀扶自己的仆从,跳下马车来到沈韫珠面前。

沈韫珠淡淡看她一眼,似没听说出她语气中的奚落与不满,作揖道:“家中有事,出来的迟了些。让两位娘子久等了,抱歉。”

崔灵芽眼瞧着她只对旁边的白苏见过礼,全然无视自己的存在,当即气红了脸。

又想到半年多以前的事情,沈直区区一个京县令为了攀附他们博陵崔氏,竟以不入流的手段想要哄得她阿耶应下沈韫珠与她兄长的亲事,不禁更是鼓着双颊咬牙切齿。

幸得阿耶没有着了沈直的道,饶是如此,她也对此心怀芥蒂。

在她心底,似她兄长那般惊才风逸的勋贵子弟,便是郡主、公主也配得上。更何况去岁兄长还金榜题名得了魁首,颇得圣上赞许,有着大好的似锦前程,岂是沈直那等厚颜无耻之徒能趋奉算计的!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想来这沈韫珠也并非光明磊落之人。

可恨现下她还要与此等人共事。

沈家的人莫不是缠上他们崔家了?

“让我们苦等小半个时辰,一句抱歉便想作罢?”崔灵芽不悦道:“神雀卫的考核有多严苛,沈娘子不知晓吗?你若没有真本事,我劝你早早放弃,莫想着借我们之功能混进神雀卫。最重要的是,不要因你一人而拖累了我们。”

白苏惊讶地瞥一眼崔灵芽,没想到先前还与她和和气气的小娘子,转眼间竟变得这般张牙舞爪,似是与眼前这位沈小娘子有仇一般?

她张嘴想要缓和气氛,无奈性格使然,根本不敢在这些贵女跟前随意开口。

沈韫珠自是知晓崔灵芽的怒气从何而来,却无意向旁人多做解释。

“我昨夜又将案情重新梳理了一遍,记了些自己的想法。”沈韫珠从身侧的布包中取出一本册子,递到白苏手边道:“你们可以先看看,若有遗漏或不妥之处咱们再讨论,我们需要尽快定个追查的方向。”

再次被忽视的崔灵芽气得双眼泛红!

白苏小心翼翼接过册子,又转眼看向崔灵芽,想等她来做决定由谁先看。

崔灵芽抿紧嘴,在出气与办案中选择了后者。

她对白苏点点头,满脸不情愿地凑过去道:“一起看。”

沈韫珠偏头看了崔灵芽几眼。

她认识崔灵芽是在半个月之前,当时神雀卫的选拔考核刚开始,对方莫名在几项考核中多次针对于她。

起初沈韫珠只觉困扰,不知这又是哪家高门贵女来此找消遣的?后来得知了对方的身份,便不想与之有太多接触。

崔家是沈直得罪的,她在其中亦是身不由己的受害者,没必要因那人渣与旁人结怨。

索性崔灵芽那些小伎俩对她而言不痛不痒,亦未影响到她的考核,她便不做理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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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悬丝傀儡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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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都诡案录
连载中朝华如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