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遇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刺客又全被灭口,兵部负责安全的一干人等全被罢职。诸位相关官员也一应被罢免或贬职。
礼部尚书自请降职,林为方仅是跟着停职三月,罚俸一年,已算小惩大诫了。
封鸾知道后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下来。
现在刺客还未查到是从何而来,陆忘言负伤,这担子就落到陆非台头上了。
林瑾出门给宋盈买糖的时候还远远见到陆非台带着人风风火火地往京兆狱去。
宋盈为林为方挡箭受伤,封鸾为着他养伤不被打扰,给他单独配了个院子。
林瑾拿着糖回来的时候,宋盈刚喝完药。
林瑾把那袋子糖递到他眼前:“正好,给。”
宋盈接过纸袋,打开一看,满袋子的糖。除开之前林瑾在猎场给他的那种,还有些他没吃过的。
宋盈有些不解:“为什么有这么多?”
林瑾迎着他疑惑的眼神,把糖都倒出来,如数家珍一样介绍。
“这个方的是酸甜的,这个是红色糖纸的是甜的,这个黄色的吃着是奶味的。还有这个……”
林瑾一通介绍完,把糖又捡回袋子里:“不知道你口味如何。这些都是我吃过味道不错的,你尝尝。”
“啊,对了。”林瑾把差点忘记的另外一个袋子拿出来,“刚刚还看见卖年糕的,你要不要尝尝?”
宋盈看着她献宝一般的眼神,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
“我在鱼巷见过别的小孩吃过。”宋盈眼里很是感动,“谢谢小姐。”
林瑾嘴角漾开笑意:“你喜欢就好。”
宋盈有些无奈地拎起那个糖袋子:“但是我吃不完会放坏,小姐你下次不用给我带了。”
“什么话?”林瑾似乎给自己找到一个好借口,“就凭你救了我父亲,我肯定也要对你好些不是,区区一些糖果。”
林瑾瞥了一样糖袋,面对宋盈一笑:“如果吃到有喜欢的就告诉我。”
“小姐,你真好。”
接到好人卡的林瑾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额角:“都是应该的。”
林瑾看着他这房间空空荡荡,不禁问到:“你醒着的时候都在干嘛?”
他又不能下床,难道就一天一直躺着吗?多无聊。
宋盈声音有些发闷,耷拉着头道:“就想着小姐什么时候会来看我。”
“呃……是不是太无聊了。”林瑾托着下颌,想了想道:“我房里有几本《京都笑林》,是图画版的,我到时候拿过来给你看。”
宋盈不认得几个字,林瑾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书给他看可能有点意思。
《京都笑林》是宁都街头巷尾的一些笑话集册,为了尚未开蒙的小孩能看懂,特意出的图册版本。
“算了,我现在就去拿。”林瑾说着就跑出房间,去拿书了。
她在书架上一阵翻找,终于把书找出来了。
临出院门,又吩咐了豆蔻一句,让她去朝成书局去订一份《京都笑林》回来。
“图册版的,别订错了。”林瑾又附上一句。
豆蔻看着已经跑远的林瑾,嘟囔道:“小姐这心全放宋盈身上了。”
明明之前她才是和小姐形影不离的人。
虽然嘴上有些吃味,但是豆蔻还是按吩咐去订书了。
林瑾把书放到宋盈手边的桌上:“给你打发时间。”
老看书也无趣,她又道:“等我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再给你送来。”
宋盈翻开书页,这一本记的都是宁都白水巷寻常人家的趣事,全是用图画来表示,就算不认字也能看明白。
“多谢小姐费心。”
“那我晚点再来看你,你若有事,就遣别人来叫我。”林瑾把书送到就准备走,她又解释一句:“我找母亲有点事。”
宋盈点头:“我没事的,小姐不用担心。”
林瑾回去把宋盈的卖身契拿出来,她之前想直接撕了,但是又怕要过一趟衙门,于是也不敢随便动。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她去找封鸾将这卖身契作废得了。
林瑾脚下生风地到封鸾院子里时,林为方正在里面长吁短叹。
她担心是因为停职的事情,林为方难受。步子又放缓了一些,一边踱着步往里走,一边静听着院里的声音。
“诶,本以为办好这趟差事还可得些嘉奖。这下好了,不光停职,连我的俸禄都被罚了一年。”林为方幽怨的声音传来。
封鸾随即安抚到:“人没事就好,你看那兵部尚书,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还在京兆狱待着呢。”
“其实也不是我在乎官职,主要是快近年节,我还等着给夫人买件漂亮衣裳呢。还有瑾儿,年年都要添新首饰的。”他又语气减弱地补上一句,“上次看到的那副江心飞鸟图不知要被谁买走了……”
“你当我和瑾儿贪你那点子东西不成。”
“就是嘛。”林瑾踏进院内,走到二人身旁,“我的首饰都多到数不过来了,那副飞鸟图现存哪家铺子,我去给父亲买回来。”
林瑾想着自己应该还是有点小积蓄在身上的,若是不贵她还是可以买回来送给林为方的。
“怎能让你给父亲花钱!”林为方见到林瑾来了,不想她开口是这句话,感动之余有些不认可,“为父被罚苦了你了,让你新年连新首饰都戴不上。到时候各家小姐若是笑话你可如何是好。”
说罢他仿佛看到林瑾被宁都诸位贵女嘲笑的可怜样了。
封鸾好笑地看着两父女这副苦命样,林府开销都由她管,林瑾林为方不知府里情况。这会儿子倒生出些莫名的苦恼来。
“若是靠着你父亲那点俸禄过活,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封鸾点点林瑾的头:“放心,少不了你的首饰。”
林瑾迟钝地反应过来,她被林为方这惆怅的样子感染差点忘记了,封鸾娘家可是地方首富,她手里也有不少资产。
林为方轻咳一声:“夫人,那我的飞鸟图……”
封鸾被他气笑了:“原来一开始打的这个主意呀,你倒是会拉着女儿卖乖。”
林瑾莫名其妙被林为方当枪使了,赶紧划清界限:“娘亲,既然父亲他被罚了俸禄,我看这飞鸟图也不必了,我们还是要精打细算些过日子。”
“你这丫头!”林为方指着她,痛心疾首地道,“方才还说要拿自己的钱给父亲买的,转眼就忘了。”
“我也没想到父亲居然在这坑蒙拐骗呀。”林瑾大义凛然地回复。
她见林为方其实并不难过,说话也就放肆了些。
林为方捂着心口,一副因林瑾背信弃义而难过得不能自已的样子。
封鸾睨他一眼:“行了行了,有你的。”
林为方赶紧殷勤上前替封鸾捶背按肩:“夫人慈悲心肠,不像这小女子斤斤计较的。”
“哇——”林瑾见到林为方这立刻倒戈的无赖样,被惊呆了,往日林为方天天上朝上值,回家相见的时间也就几顿饭。
在林瑾面前端的是一副儒雅清正样。这回被停职回家,林瑾才发现他真面目。
亏她方才还真情实意想给他买回那幅画。
“好好好。”林瑾坐到一旁,“我斤斤计较了。”
“别理你父亲。”封鸾拂开林为方在她肩上的手,“怎么了,有事找娘吗?”
封鸾倒是一眼看穿林瑾。
林瑾把卖身契放到桌面,推到封鸾面前。
封鸾拿起来一看:“宋盈的卖身契?”
林瑾点点头:“娘亲,你看,先前你让宋盈签卖身契不就是想他对林府没什么坏心思吗?”
她往林为方那看了两眼:“宋盈在围场明知有毒箭却还敢上前替父亲挡箭,这不能证明他并无其它心思吗?所以我想着,这卖身契,不若……”
封鸾又看了一遍上面的条例,似乎还在思考。
“夫人,我看着这宋盈对瑾儿也是极为忠心,就算是抵个救命之恩,这也是不够的 ”
封鸾把卖身契递给身旁的侍女:“你父亲说得也不错,为着对你父亲的救命之恩,这自然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示意院内伺候的人先下去。
待人走后,她看似商量语气却有些不容置疑地对林为方说:“夫君不若收他为义子,不论如何林家都可以是他的安身之所。”
这下不仅林为方,连林瑾都没想到。不知封鸾怎么会提出这件事。
“夫人,这……”
她悠悠开口:“我们膝下只有瑾儿一个女儿,我的身子早已不能生育,夫君你亦不愿纳妾。林家其它旁支都盯着家里的财产,准备用个什么借口塞个男孩来继承我们的家业。”
这倒是不假,林为方早就回绝不知多少次,如今也每每听到也只能装傻,逢年过节家中族老来信都殷殷关切,让他夫妇二人从旁支里挑个好孩子给林瑾作伴。
……说得好听。
林瑾做完任务就得走,根本没想过什么财产的事情。不过现下提起,她还是对着林家那群老古板嗤之以鼻,幸好早已分家住到一边。
“其实我早就在想此事了。”封鸾叹了口气道,“只是一直未有合适的人选。我现在倒觉得他也不错。一来他对瑾儿有十分忠心,二来他天生异瞳,即便是以后他生了反心要谋夺家财,也得不到林家其他人多少支持,为了不被林家旁支占去家产,他只能和瑾儿站在同一条线上。”
林为方沉吟片刻:“夫人此心亦我所想。那就这样办吧。不过还得问过他是否愿意。”
封鸾笑笑:“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鱼巷人人喊打的灾星和林府义子,选谁应该很清楚。
林瑾听完不由感慨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这个“子”落到她身上时,她还有些恍惚,恍惚到以为这真是她爸妈。
“瑾儿。”封鸾转头看着呆呆的林瑾,轻笑一声,“你不是早想去了他的奴籍,如今怎么一言不发?”
林瑾回过神,面上露出一丝欣喜:“谢过娘亲!谢过父亲。”
“好了。”封鸾抬手,“如此,宋盈那边就由你去问过他的意见。”
“是。”
林瑾得到封鸾指示,一路上斟酌着应该怎么和宋盈说。她也不知道宋盈是不是就愿意舍下姓名,来做这个林家少爷。
林瑾到宋盈门外的时候,还有些踌躇。片刻她就听见宋盈询问的声音传来:“小姐?是你吗?”
林瑾推了门,点点头。她走到宋盈床边走下,看书还放在一旁,没什么翻动过的样子:“不喜欢看吗?”
“不是。”宋盈摇摇头,“在看别的。”
林瑾还有别的事情,也不多问在看什么。她试探着开口:“宋盈,你觉得我父亲母亲怎么样?”
宋盈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夫人和大人都很好,平日里他们都很关照我。我受伤以后他们也经常派人来询问情况。”
“那你觉得林府如何?”林瑾又问。
虽然不知道林瑾问这些干什么,宋盈都一一回答:“林府也很好,小姐将我带回来,让我留下。林府现在就是我的家。”
“那如果说,我父亲母亲要认你做义子,你愿意吗?”
宋盈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抚上自己的左眼:“小姐在说笑吗?”
林瑾语气坚定:“并非说笑,为着你的救命之情,母亲现在让我来问过你的意见,若是你不愿意那就罢了。”
林瑾看着他捂眼睛的动作,下意识瞒住了封鸾关于他异瞳的话。
她想着,反正她任务完成之后也不会留在这里,这种话没必要说出来。
“我……”宋盈眼中情绪翻涌,半晌他终于回道,“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