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寒并不是她的本名,而是萧航与她相遇时,随口起的。
——“阿三不像个名字,跟代号似的。我家乡讲究‘三九寒天’,既然咱两在这鹅毛大雪中难得一见,不如以后叫你‘雪寒’?”
已明确发现死因后,雪寒仍没有放弃提示,萧航意识到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如果“寒”代表雪寒自己,她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提到“寒冬腊月才会飞雪”这件事情。如此推断,应是另有所指。“三九寒天”,寒对应三,方才阿三有意无意地与王子发生冲突,再顺着抽丝剥茧,。
寒——三——斯。
她想告诉萧航,真正的主导者是斯·弥亘王子。
斯塔威克领主树敌无数,向来谨慎多疑,头顶囟门的弱点从未传出过,不然早被弄死上百回,知道的只能是他们自己。最后特意补充“莫拆”两字提醒:即使发现,也不能拆穿。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他又该扮演什么角色来配合?
萧航微微蜷缩起手指,心念电转。
这么看来,肩膀的伤口也不是狗王子误伤,而是若真不向着他说话或者把他推出去,极有可能整条胳膊就断在混球手里!
这么一想,萧航气得牙根发痒,装作被吵得不耐烦,站起身,“你们二位平常也这般相处吗?疯狗互咬?”
斯·弥亘王子扶着门框道:“父王在的时候阿三哪有时间?忙着吹耳边风呢!”
阿三哈哈笑道:“怎么不曾听你叫我一句‘小妈’?”
斯·弥亘王子满脸“不知廉耻”的表情,揶揄道:“后宫里的起码只伺候父王一人!”
阿三恶狠狠道:“我一定先撕烂你这张嘴,然后再砍死你!”
始终安静如鸡的阿二忽然抬起头:“阿大……”
阿三皱起眉:“别提醒了!”
萧航捂着耳朵,满脸严肃地看着斯·弥亘王子。后者止住争吵,见萧航不住递眼色,便揣着手跳过门槛寻摸上来。
斯·弥亘王子问:“怎么?”
萧航一把勾住他的肩,低头小声道:“你们种族是不是有个弱点在头顶?我在蛮巫呆这么久都没听说过,如此看来,凶手不是来自外部。”
斯·弥亘王子大惊失色,左顾右盼,“查到死因了?你是说在内部?那只能是死士了!”
萧航抬手给他一巴掌,报了一伤之仇,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个智商我很难帮你啊!如果是死士,现在你还能站在这里?他们既然有意杀害领主,难道不该抱着必死决心或者已经拿到解药了吗?”
斯·弥亘王子摸上脸颊,苦哈哈地问:“还有谁啊?你不能说是我吧?”
萧航用食指点他的脑门,“这么蠢?你就没怀疑后宫?”
斯·弥亘王子:“怀疑过啊,但那群东西手无缚鸡之力,还有三个没挨几鞭子就死了,你让她们杀人?太看得起她们了。”
他语气中难掩不屑和烦躁,萧航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眉尖微蹙,“虽然她们身份低微,但毕竟与你父亲有肌肤相亲,容易下手。”
斯·弥亘王子恍然大悟道:“你说得有道理诶。”他偷偷摸摸地乜眼门外,悄声问:“你跟我去后宫?死士怎么办?”
萧航道:“自然是留在此处啊。”
“那哪行,”斯·弥亘王子道:“现在她们被控制住,万事有你们掌控着。若是留在这里被阿大救了,三人一起堵在后宫入口,咱们岂不是被瓮中捉鳖?”
萧航嘴角一勾,“没看出来,长脑子了!”
斯·弥亘王子嘿嘿一笑,“还好有你!”
洛明烛用能量棒制出绳索,另一端系在手铐中。
阿三眼角流转风情,媚态横生地问:“哟帅哥,这玩得又是什么游戏呀?”
阿二木然地盯着眼前的能量绳,迟疑片刻,用右手食指缠绕着拨弄。
斯·弥亘王子将侍卫屏退下去,带着众人绕过青石平铺的小径。不过半柱香,只听得潺潺清流,眼前乍现一座白玉小桥,流水生雾袅袅而起,桥后树木幽深,层叠交错,一眼望不到头。
正要上桥,林木深处忽然一阵轻颤,鸟雀惊飞,有重物撞击之声破空袭来。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像闷雷贴着地面滚过来。斯·弥亘王子脸色煞白,脚步钉在桥上不敢动了。
阿三仰头大笑,道:“我是不是忘了说阿大在后宫?估计他等不到我拿钥匙回来,已经气得在捶门了。”
斯·弥亘王子难得硬气,梗着脖子道:“吓唬谁呢!后宫用着最好的防护墙,没那么容易被砸开!”
萧航无语道:“有这么好的东西不用来防固宫殿,用来建后宫?”
“没那么多啊。”王子理直气壮,“你以为想要多少有多少?那材质是我们身上的皮,哪有那么多死人可用?难道随便杀些人吗?”
萧航把到嘴边的“你们或许还真干得出来”咽回去,换了句不痛不痒的:“……你爹挺会过日子。”
他目光逡巡,不经意地看了阿三一眼,最后落在冥冥林间,“这样吧,我将阿大引开,你们先进去,找到解药记得先把我交换回来啊。”
话音未落,手心被塞了只短棒,洛明烛看着他道:“我去就好。”
荒漠炎热,洛明烛淡蓝色的薄衫微湿,整张脸却清爽干净,在周围枝繁树茂的环境中,尤显得似兰斯馨。虽然洛明烛的种种表现早已今非昔比,令萧航小吃一惊,但归根结底,在蛮巫摸爬滚打的是他自己,实在不能将其他人置于危难之中。
“不行。”萧航要把短棒递回去,“你跟他们进去。”
不知是不是语气过于生硬,洛明烛眼眸瞬间蒙上三分失落七分悲伤。他没有接,敛目低垂,低声问:“前辈,是我还不够格吗……”
萧航一滞,见过太多回死鸭子嘴硬的模样,还是初次见他服软。语气不免跟着软了下来,赶紧否认:“不是不是……”
“那我走了。”
洛明烛将左手虎口在唇上贴住一瞬,音色尚在耳边萦绕,手腕上的机关已启动,射出的钩爪精准咬住远处一根粗壮树枝。他微微用力,整个人荡了过去,很快,背影一点一点被树影吞没。
不过一刻钟,远处传来轰鸣巨响,俨然是爆破的声音。萧航握紧手中短棒,催促道:“快走,抓紧时间!”
走过湿凉小桥,在僻幽暗林复行数公里,直至迈出腾起的滚滚浓烟,终见一座小门。那门通体暗沉,表面光滑得不像是金属,门面没有任何接缝,浑然一体。门框边缘刻着细密的鳞片纹,很像王子身上那层金属织物的纹路。
萧航忽然想起那句“材质是我们身上的皮”,他胃里翻了一下。
斯·弥亘王子让萧航带着死士转过身去,萧航嘴上应着,自己的眼角却往后瞟。王子一边扭头盯着他,一边用身体将锁挡得严严实实,只听极轻的几下咔哒声,分辨不出是怎么开的。
斯·弥亘王子将门推开一道缝,侧身挤进去,招了招手:“进来吧。”
方才见那小门,还以为会别有洞天,没想到里面亦是同样狭小闭塞。正对的房间内装有铁门,铁门上挂着锁,门口站着六名侍卫。另一房间房门紧闭。
与其说叫后宫,不如称作后笼,铁门后不过方寸之地,却密密麻麻挤着十几个人,衣衫破烂遮不住身上青紫交错的痕迹。屋里空气甜腻得发腥,吸进鼻腔后,似乎在体内缠着思绪往下坠,叫人没来由的燥热。
等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萧航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这什么味?难闻死了。”
斯·弥亘王子没回应他,而是问面前的侍卫:“问出什么了?”
侍卫低头应道:“她们一口咬定未见过什么解药。”
斯·弥亘王子声音冷下来:“那是打的还不够!我爹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呢?药物呢?都用上。”
侍卫迟疑:“王子……不可,会出人命的……领主的药一周只敢用一次……”
“我爹都死了,现在我说了算!天天晚上叫得我全身起鸡皮疙瘩,都吃死才好!”
侍卫不敢再劝,低声道:“是。”
萧航道:“你就这么对待小妈?不应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
斯·弥亘王子瘪嘴,竖瞳里迅速浮上层薄薄的水光:“父皇就是这么做的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同她们相处。怎么办?”
若不是知道他为主导者,这模样也能称得上委屈万分。萧航被气得额角直跳,又不能当场发作,只好从善如流地叹了口气:“我试试吧,真拿你没办法……这次任务得单加钱。”
他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负手而行。侍卫倾身让路,甫站定在铁门前,正在思忖措辞,却感觉身后劲风袭来,下意识侧身——六名侍卫突然发难!
萧航足尖轻捻地面,迅速避过第一击,正要还手,耳边却听阿三疾呼:“呀呀没想到丑杂种还有这本事呢?帅哥小心呀!”
他立刻心领神会,手上放软简单应付,连退数步,声音又急又怒:“这是什么意思?”
忍着打个痛快的冲动,装作单拳难敌四手的慌乱模样,很快束手就擒。侍卫一拥而上,夺过他手中的能量短棒,恭恭敬敬地呈给斯·弥亘王子。
萧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懑:“我好心帮忙,你们竟想杀我?”
斯·弥亘王子道:“不会杀你的,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别着急,先让我问出解药,没时间了。”
他挥挥手,命令侍卫打开另一房门,门后竟接连不断涌出数十名侍卫,刀枪并出,将阿二阿三团团围住。阿二面无表情,阿三倒是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喊:“这么多人打两个弱女子,要不要脸?”
话音未落她已飞身迎上去,说是打斗,更像是跳舞。左闪右避,看似险象环生,实则连人衣角都没沾上。打着打着,她忽然不小心绊了阿二一脚,阿二一个趔趄,撞翻两个侍卫。
阿三忙道:“对不起对不起,这手铐碍事。”
不过片刻又是一肘子误伤阿二后腰,阿二手被铐住,无法保持平衡,闷哼一声被侍卫擒住。
阿三一边打一边喊:“你怎么回事,站都站不稳了?”
萧航被按跪在地上,看着阿三这番表演,实在无语到凝噎。
这演技,她跟王子傻的不分伯仲。能不能快些走流程?洛明烛还在外面生死未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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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芒刺在骨觅迹真凶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