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到的时候,就看到安晓一个人坐在窗边,目光飘向窗外的夜色。这让她又想起了昨晚的酒吧。她也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吧台旁,手托着下巴,眼神放空,一层朦胧的静默在她和周围的空气之中流淌,形成了奇异的平衡。
今晚的温婉化了淡妆,嘴唇涂了淡色的唇釉。整个人显得很有气色,她换了浅色系的大衣,穿了低跟的靴子,头发披着,拎了 Birkin FAUBOURG TROPICAL 的包包,让整个人的氛围俏皮起来。
安晓回过头来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让她下意识想到烟雨江南的景象——撑着油纸伞的美人,巧笑倩兮,婀娜生姿。她有些语塞,话还没出口就停在了喉咙里。
她起身,拉开对面的座位,说了请坐。
服务员过来,帮温婉挂好大衣,然后开始介绍今晚的菜单。
“两位女士晚上好。今晚我们为您准备了几道精选菜品。For starters,我们推荐法式鹅肝配 fig compote,口感丰盈、入口即化。主菜方面,您可以选择 Grilled Australian Wagyu,搭配 truffle sauce,或者 Pan-Seared Sea Bass,配以季节的新鲜蔬菜。甜点部分,Chef’s special 是巧克力慕斯配 vanilla bean ice cream,非常经典。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为每道菜推荐一款 perfectly paired wine。”
安晓突然有些奇怪,这不是成都吗,为什么说英语?英文为什么可以霸凌全世界,哪怕她回国了,哪怕这里是成都,她不是中国人吗?
在服务员介绍完后,她很直接地说:“抱歉,我听不懂英文,有没有中文版本的菜单介绍一下。”
温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首先她没想到安晓会选了这家餐厅,然后做出了惊人之举。这家是网上妥妥的网红店,以高级感著称,受网上时髦的年轻人的追捧。
服务员尴尬地再次用中文复述了一遍。
“前菜我要牛肉薄片,主菜除了和牛还有其他吗……香煎小羊排吧。她不喝酒,有其他饮料吗?”
“你呢,要吃什么?”温婉看向她。
“前菜有没有其他的,金枪鱼塔塔有吗,然后主菜要和牛西冷吧。谢谢。”安晓料定什么新鲜海鲈鱼,成都肯定是冻的。反正都是冻的,她不如吃和牛呢。
最终,安晓要了鲜榨玉米汁和气泡水——奇怪的组合;温婉点了一瓶 19 年的勃艮第红酒。
“怎么决定是这家餐厅的?”温婉问。
“就,社交媒体说挺好的。坐在窗户边能看到夜景。”安晓转头看了眼窗外的春熙路。
“明天什么时候航班?”
“两点半。”
“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会直接去上班。”安晓闷声回应。
温婉笑着问:“波士顿?”
“嗯。”
空气里出现了一点停顿,温婉突然问:“什么叫‘身体喜欢我’?”
“就是很放松吧,不讲话也舒服。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她靠近一点,语气低柔:“要不要试着交往?”
安晓答非所问:“我不能回来上班,很抱歉。”
温婉轻轻笑:“你怎知我不能搬去波士顿?”
“任何人都可以搬去,但不能是为了我。”
沉默,大片的沉默。
此时服务员端着酒瓶来到桌前,微微躬身,把酒标面向她们:“女士们,这是您点的红酒——2019 年勃艮第,请看一下酒标。”
温婉点点头表示确认。
“我现在为您开瓶,可以吗?”服务员轻声问。
“好的。”
只见服务员熟练地拆开封口,拔出软木塞,插入醒酒器,一股清新的果香随即飘来。随后,他倒了一小口红酒放到温婉面前:“请您先尝一小口,看看是否合口味。”
温婉轻抿一口,微微点头:“可以。”
服务员在桌边将酒倒入醒酒器,酒在醒酒器中微微晃动,伴随着果香和微微橡木味缓缓呼吸开来。
餐桌的气氛突然有点 down。
“要喝一口吗?”温婉突然问。
安晓点头。
温婉把自己的酒杯递给她。安晓有些愣神,手停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温婉笑了起来:“逗你的。”
她重新倒了一杯。
“少一点就好,我喝不了很多。”
“我以为你不喝酒呢?”
“嗯?”
“昨晚在酒吧,你点的饮料。”
“我确实不喜欢。”勃艮第太酸太涩,但今晚,应该是需要一点酒精的,安晓想。
“您好,女士,打扰了。这是您的前菜。金枪鱼塔塔,新鲜轻调味;还有生牛肉薄片,薄切,搭配芝麻菜和帕尔马干酪碎。”
“谢谢。” 她们错声说。
“你要试试我的吗?”温婉问。
“谢谢,不了。”觉得有些生硬,不太礼貌。安晓又回了一句,“你要试试我的吗?”
“好啊。”非常规回答。
安晓用勺子挖了一半到温婉的碟子里。
两人静静吃着,室内室外的暖调灯光交相辉映,把她们的影子剪成细碎的斑驳。
“去曼谷干什么呢?”
“晒晒太阳吧。还有想吃青木瓜沙拉,”安晓顿了顿,像是陷入了某种回想,“还想坐船。”
“就这些吗,没有朋友和你一起去吗?”温婉盯着安晓的脸问。
“没有,就自己。”安晓偏开视线,低头切和牛。
“你很享受自己一个人旅行?”现在只能看着对面女孩的颅顶了,挺害羞的,头发还挺多。
“大多数时间吧。除了餐厅点菜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吃几个味道。”安晓的回答总是很简短,她似乎不是特别愿意展开话题。
“来成都就是为了看熊猫?”
“算是吧。”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直到主菜上来,安晓的酒杯只剩了底。她的脸有些过分的红。她确实酒精不耐受。勃艮第酸涩的口感在她嘴里反复冲刷。她觉得不该吃这顿饭的,因为她有些不想走了。
“你不上班吗?”安晓问。
“上啊,比较自由而已。”
“会觉得我奇怪吗?”
“不会,有些特别,特别到可爱。”
“为什么对我有好感?”
“不知道,直觉吧。”温婉又加了一句,“就是有了。”
安晓的感官无限放大,眼前的人快要贴上来了,嘴角越来越不控制地上扬,她很想现在有个沙发角躺一躺。当然有酒精作祟,但更多的是安心。温婉喷了昨晚的香水,橙花和青松的味道拼命地往她鼻子里钻。她快要醉倒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