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出谋划策

刘大夫家的柴房里,谭晏正蹲在角落,一脸苦恼地看着面前的人。

李大牛靠在柴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着眼睛看他:“你先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跟你阿姐吵架了?”

“不是吵架……”

“那是啥?”

谭晏张了张嘴,又闭上,脸憋得通红。

李大牛看他这副模样,更好奇了:“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的,急死个人!”

谭晏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干草,闷声道:“就是……就是最近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李大牛一愣,“啥梦?噩梦?那你去找刘大夫开副安神的药啊,找我干啥?”

“不是噩梦……”

“那是啥梦?”

谭晏又不说话了。

李大牛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正要再问,忽然瞥见谭晏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他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老弟,你老实跟我说,你那梦……怎么个不对劲法?”

谭晏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热热的。”

热热的?

李大牛脑子里轰的一声,嘴里的草茎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谭晏,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该不会!“

慌忙看了四周无人,方才压低声音问道:“喜欢你阿姐吧?!”

谭晏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表情十分茫然,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还没有?!”李大牛一把抓住谭晏的胳膊,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看着谭晏那张红得能滴血的脸,啧啧了两声。

“还说没有,”他指着谭晏的鼻子,“你看看你这脸,红成啥样了?”

谭晏想反驳,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牛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你想想啊,你做梦梦到她。”

“这叫啥你知道吗?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你听我说,你这症状,典型的!典型的!”

李大牛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你看啊,第一,你天天往人家跟前凑;第二,你动不动就脸红;第三,你做梦梦见人家;第四,你你你,你身上都有反应了那还说啥啊。”

谭晏被他这一连串话说得目瞪口呆,想反驳却找不到话,只能干瞪着他。

李大牛得意洋洋地抱起胳膊:“怎么样,没话说了吧?”

“哎,等等……”他突然紧急想起来什么似的:

“你确定你只梦到了你阿姐对吧?没有别人吧??”

谭晏摇了摇头,李大牛顿时就松了口气。

谭晏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大牛往墙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这你就不懂了吧?哥哥我虽然没娶媳妇,可我看得多啊!村里的后生们谈情说爱的时候,那眼神,那动作,那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谭晏愣住了。

李大牛见他这副模样,又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你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你们虽然不是亲姐弟,可在村里人眼里,那就是姐弟。你要是真动了那心思,可得想清楚了。”

谭晏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李大牛!李大牛!快来帮忙搬药材!”

是刘杏儿的声音。

李大牛“哎”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谭晏说:“我先去干活,回头再说。”

谭晏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还没说完呢。”

李大牛挠挠头:“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等你哪天有空,咱慢慢聊。”

谭晏急了:“这么麻烦么?”

李大牛点点头:“那肯定啊!你这事儿,可不是三言两语能讲完的。”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谭晏耳边:“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但是你得知道,这事儿在村里得避讳着点,万一让人知道了,传到你阿姐耳朵里——”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谭晏脸色一变:“怎么样?”

李大牛严肃地看着他:“搞不好你阿姐会觉得你……那啥,然后讨厌你。”

谭晏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怎么办?”他抓住李大牛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那怎么办?”

李大牛正要说话,柴房的门被推开了。

刘杏儿端着一盆东西走进来,看见谭晏,眼睛顿时亮了亮:“谭晏哥。”

她把盆子往两人面前一放:“我刚蒸的枣糕,你们尝尝。”

盆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来块枣糕,黄澄澄的,上面嵌着红枣,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李大牛眼睛都直了。

乖乖,这待遇!

他在刘大夫家帮工这么久,别说枣糕了,连刘杏儿一个好脸色都没得过几回。今天这是沾了谭晏的光啊!

他看了看刘杏儿看谭晏的眼神,又看了看谭晏那张茫然无知的脸,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掂量。

这傻小子真不喜欢刘杏儿。

“谭晏,要不这样吧。”李大牛眼珠一转,凑到谭晏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来这儿帮工……”

谭晏一愣:“啊?”

“你看啊,”李大牛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你来这儿帮工,咱俩就能天天见面,我有空就慢慢跟你讲你这事儿。”

拍了拍胸脯:“你这事,哥帮你参谋参谋!”

刘杏儿在旁边听见这话,眼里突然亮了一下。

虽然不知两人在说什么,但她还是连忙接话:“对对对,谭晏哥,你来吧!我爹正说缺人手呢!你来的话,工钱好商量!”

李大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问谭晏:“咋样?”

谭晏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想。”

…………

……

雨水断断续续下了几日,这天总算放晴了。

谭柳真拎着木桶,一瓢一瓢地往菜地里浇水。左手已经利索许多,但是她的动作仍然很慢。

阳光落在她的肩上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几分慵懒。

她浇完一垄,直起腰来,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院子外头那棵老槐树,就是那晚,那只鸟站着的地方。

谭柳真的动作顿了顿,手里的水瓢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那晚纸条上面的字,又在她眼前浮现开来:

“我和你外大父都已找到你。周围已派人盯着,逃跑无用。皇帝身子大不如前,我们随时可能召你回来。莫耍花招,莫存侥幸。”

她想起小时候在母后宫里,曾见过那只鸟几次。那时她不懂,只当是母后养的什么稀罕物,还追着它跑过。后来才知道,那是母后与外公传递消息用的。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父女二人便是靠这只鸟互通消息。

那时候她只觉得稀奇,如今轮到这鸟来找自己,才知道个中滋味。

逃不过了。

谭柳真叹了口气,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翻墙逃出宫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死在外面,绝不当那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兜兜转转,还是被找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蓝得晃眼,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远处山峦起伏,层层叠叠的青绿铺展开去,一直铺到天边。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是村里人家在烧午饭了。

这地方真好啊。

她在这个小村子里活了十年。日子过得清贫,有时候连肉都吃不上,可这十年,是她这辈子最自在的十年。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听谁的话,不用算计谁,也不用防着谁算计自己。想睡就睡,想醒就醒,想笑就笑,想哭就哭。

谭柳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

十指粗糙,掌心有茧,是这些年干活磨出来的。在这里她能劈柴、能种菜、能烧火、能洗衣十载,就是没能尽到一点公主的责任。

外戚那边,如果不是有什么变故,根本不会在乎她死没死、在哪儿。他们找她回去,绝不是因为什么母女情深、祖孙情重。

这十年里,

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再没有人叫她乐平,没有人告诉她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该见什么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可直到那天为止,她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没有死。那些人也都还记得她。

皇帝的身体已经不怎么好了。

她想起父皇的样子。曾经她很恨父皇和母后,可现在,他要死了。

谭柳真放下水瓢,站起来,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但天已经亮了,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腥味,混着草木的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十年前那场大火,给了她一次命。

她本来该死在那里的,可她活下来了。在这山里躲了十年,过了十年清贫又自在的日子,已经够了。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那个人,本来和亲的祸端由他而起,反倒现在,自己能在这里逍遥快活数年也全归功于他。

谭柳真弯下腰,继续浇水。

她当然不打算将谭晏带过去,谭柳真想起最近几天谭晏老是躲着她、往镇上跑的反常行为,心里反倒是有一阵说不出的舒畅。

刘杏儿那姑娘长得清秀,性子也温和,跟着刘大夫学了几年医,认得几个字,懂些药性。

朋友也好,恋人也罢,希望等她离开的那一天,谭晏能够找到一份能够支撑他在这里生活下去的亲密关系。

这么说的话……她是不是还要帮忙给两人的关系添一把柴?

正想着,身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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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芭蕉落闲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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