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冉舒吃过午饭就和他们告别了,走之前还不忘对何嘉说:“一定要来找我玩噢,我店里的水果随便你挑。”

何嘉很喜欢她,回答说:“好的,舒舒姐下次见。”

室内终于回归宁静。

何嘉摸出手机翻开通讯录,里面只躺着十多位联系人,这就是她这些年来唯一的人脉了。

往下滑了一页,停在那个属于李成杨的聊天框。

他们上一次的消息停留在一周之前。

何嘉想起最近他帮了不少忙,是不是得主动感谢一下。

于是她主动敲了一行消息。

何嘉:【老板,前几天谢谢你帮忙。】

对面隔了几分钟回复:【没事。】

她眼里闪过一瞬惊讶,继续打字。

何嘉:【我以为你现在在忙呢。】

李成杨:【忙过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

想了想,思绪落在张壅之前的某句话上。

她问:【听说你最近不在学校那边工作了吗?】

这次对面没有回复。

她的消息像一颗石子跌进了大海,杳无音信。

怎么不回复了?

何嘉挠挠头,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自己问多了?或许他不喜欢别人问自己的事?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有什么立场问这些?

可是这个问题和他工作有关,应该也不太过分吧?

那为什么不回?不是说忙过了吗?

过了十多分钟,那边还是没有回复。

何嘉一下就有点后悔了。

她咬了咬嘴皮,心里陷入一种奇怪的眩晕。

她不该开始打探他的生活。

她最后决定放下手机,开始专注论文的事情。

可是盯着电脑心不在焉,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删删改改不过写了两行字。

她的视线又落回手机上。

“叮咚——”

手机震动一下,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何嘉立住不动,感觉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紧张感。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

对面回复了一句:【调走了,现在回去交接。】

她很快打字:【好的。】

丢下手机,何嘉脑海里多了一个念头。

她迅速穿好外套,朝身边打盹的张壅说了句:“我出去一趟。”

张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哦哦。”

饭店外面阳光和煦,吹了一点冷风但是比前几天气温高几度。何嘉拢了拢外套的领子,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她加大步伐,一路小跑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

那里立着两个展示柜,何嘉拉开其中一个,视线在货架上扫视一圈,最后瞄准一瓶百岁山。

“老板,我拿瓶水——”她向里面喊道。

里头同样正在打盹的老板说:“你自己扫码付钱啊。”

何嘉扫了五块过去,拿着水继续小跑,忽然想到什么又折返回去,对里面的问道:“请问有笔吗?我想写点东西。”

那老板嫌烦,语气不客气:“你自己看看台子上有没!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何嘉闻言找了找,摸到一只记号笔。潦草写了几笔又对里面说:“谢谢啊。”

老板不再理她。

她继续朝着目标小跑,一路上体温直线上升,甚至感觉背心的位置开始发热。

她没有停下来,反而在看到学校大门的时候弯了弯嘴角。

保安大叔看她着急的样子也没问她这是做什么,非常贴心地给她开门。

她不忘留下一句:“谢谢叔叔。”

抵达快递站的时候不过五分钟。

她拿着水停在门口喘气,整张脸都浮现出一抹明显的焉红。

冷风钻进她的喉咙里,让她忍不住“咳咳”两声。

两个男人的谈话被这声咳嗽打断,其中一个主动问她:“同学,你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何嘉咽下口水,觉得喉咙刺痛。她直起身对他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刚才跑了几步路。”

另外一个男人闻言转身,一道熟悉冷冽的嗓音响起——

“怎么了?”

何嘉打了个激灵,直起身对上他的视线。

一周不见,他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但神情却和夜宵那晚截然不同。工作时候的他一向都是这么专业有序,不会露出其他的表情。

“我没什么事,”何嘉被他看得不自然,装作大方地把水递到他面前,“顺手买的,给你喝。”

李成杨狐疑地盯着她:“给我喝?”

她生硬地解释:“来感谢你。”

他没接,反而问:“你又要感谢什么?”

“就前段时间的事。”

“哦,你还挺有良心。”他想起她那些自成一派的规矩,指了指桌子:“放着吧。”

她颤着手将它搁置在上面,瓶身因为她手上的温度而泛起白雾,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何嘉还站在他身旁,眸子有意无意瞟过他的侧脸。

李成杨和刚才的小哥继续讨论交接事宜,不再注意她。

她盯着他的睫毛,视线变得更大胆了些。

他的五官立体,本该是很锐利的长相,但是眉眼的墨色为他平添一份亲和力,只是不笑的时候,再也无人知晓他也会有酒窝,那样让人印象深刻。

或许是发觉何嘉还没走,他又打断正在交谈的话题,侧身转头问她:“还有事?”

何嘉猛然惊醒,摇着头说:“没有没有,我走了。”

他瞥见她脸上还未消散的绯红,提醒了句:“冬天跑步容易心梗。”

“?”何嘉瞪俩眼睛表示迷惑,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悠悠地说:“走回去,不赶时间就别跑了。”

她这才反应来,他原来将她刚才跑来的样子尽收眼底。

啊,有点狼狈,还有点羞耻。

她缓缓点头,只听他又慢悠悠地说:“命还是比水重要。”间断一秒又说:“免得有水送没命喝。”

何嘉被他的冷幽默逗笑,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笑什么,笑够了回去吧。”

“好。我回去了。”何嘉转过身同他挥手,眼睛笑盈盈的。

李成杨觉得她的笑容刺眼,索性转向身边的小哥不再回应。

新来的小哥拿起桌上的水,在空中摇一摇,调侃道:“哟,还是百岁山啊。”

李成杨“啧”一声,“怎么?没喝过?”

小哥假装将它揣在怀里,“行啊杨哥,你在这边干这么好,走了都被人惦记。”

“还行吧。”他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小哥却兴致勃勃:“这同学挺大方的,要我送瓶怡宝算了,百岁山要贵三块呢。”

李成杨朝他伸手,手指颠了颠,“给我。”

“别啊,给我喝了呗。”小哥继续笑,不忘欠揍地说:“你说人家小妹妹怎么还专门来送个水呢?”

李成杨“咳”了声,大言不惭:“我宽宏仁爱。”

“喔,那我也‘宽宏仁爱’,怎么从来没人请我喝水。”

“你衰。”

“??”

李成杨不想跟他来回,突然松口:“你要喝就喝。”

小哥却又立马把水放下:“不了不了,人家专门买给你的,我哪好意思喝。”

“知道就好。”他将那瓶水拿起,一口气喝了半瓶。

视线突然被一抹黑色吸引注意。

那片黑色被水波盖住,像在微蓝的颜色中轻轻摇曳,有点看不真切。

他又猛喝几口,将剩下半瓶水喝尽,黑色逐渐清晰。

瓶底好像有字。

李成杨倒转瓶身,将瓶底翻转过来,目光落在那排黑色的小字上。

是“谢谢老板”。

这排小字字体遒劲,看上去很有风骨,应该在哪里都会被人夸着说“好字好字”,可他实在难将这份笔迹和某人的面容联系起来。

她总是唯唯诺诺,但凡是跟他多说几句话就会眼神躲闪。

但他又莫名想起初次见她那会儿,她一个人和两个男的对峙,甚至还划伤了其中一个男的两次。

想到这里,他嘴角向上小幅度上扬。他明白了,她确实和她的字一样棱角分明,百折不屈。

“诶,你看什么呢?”小哥凑到他身边想要一探究竟。

“没什么。”他蓦然转正瓶身,掩盖了那行小字。

“切。”小哥努嘴碎碎念道:“依我看啊,什么人能在你临走的时候还对你念念不忘啊?你知道吗?反正我知道。”

“什么?”

“对你念念不忘的人呗。”

“……”

“你别说啊,刚才那个小妹挺可爱的,就是年纪应该不大,要是……”

“别乱说。”他放好瓶子,给那人一个眼神。

后者还想说什么,但也只说了句“算了算了。”

瓶子就摆在他手边,他莫名将手掌压在瓶盖上,光滑的塑料磨过他的手心。

他想起她刚才跑来的样子,脸颊红扑扑的还喘着气,几根碎发在风里纷飞。这是怕来晚了赶不上见面吧。但是平时也不是见不到,怎么会这么着急?

又想几秒,突然灵光一现,难道是最近没回店里,小姑娘想催他发工资但又不好开口?

他明白了,她这是在点他呢。

于是他沉重地摸出手机,找到刚才和她聊天的对话框之后一口气转了三千五过去。

手机这边的何嘉刚坐下准备写论文,被这条消息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难以置信地问他:【老板?为什么给我转钱?】

他打字:【发的工资。】

但看她质疑的样子又纳闷,不难道不是为了催他发工资?

何嘉迷惑,这也没到发工资的时间啊,而且为什么发了三千五过来?

她说:【老板,还没有到发工资的时间,你记错了吧。】

又补充:【一个月是两千,没有这么多的。】

他倒是不记得她到底哪天来的了,况且最近又忙,感觉时间过了不少。

至于那三千五,他只说:【没多,算了中午的时间。】

何嘉捧着手机发愣,当时不是说好了住店里的话中午也上班,但工资不变。

她思索一会儿,编辑了一段话:【老板,你能同意我住店里我已经很感激了,你不用再给我中午的工资,我中午上班就当是抵了晚上的房费了。谢谢你。】

李成杨懒得跟她长篇大论的,回答:【工作多久就拿多少,该你的不会少,何况这也没多少。】

她还是僵持着没收。

他又说:【我也不是那种苛刻员工的人吧?】

何嘉说:【不是。】

那不就得了。

他催促:【收了吧,提前发了。】

何嘉怀疑:【老板,你要做慈善吗?】

李成杨笑了:【三千五算什么慈善?】

何嘉:【可是我还欠你不少钱呢,现在还住在你店里,欠你太多了。】

他叹了口气,敲了一行字:【没事。才出社会都不容易。】

何嘉明白了,老板这是在体恤她,把她当成晚辈了。

她需要思考一下该怎么回复,他却接着说:【明天回来吃饭,跟张壅说一声。然后把钱收了。】

她只能说好,隔了几分钟之后还是按了收款键。

看着余额多了三千五的时候,何嘉心头有种说不出来的充实。

这份兼职比她以前干过的所有工作都要好,除了饭点的时候忙,其他时间很清闲,而且还有这么一群相处和睦的同事。

她不能奢求更多了。

只是她突然又想到他的侧脸。他的眼尾轻轻上挑,嘴角那颗棕色的小痣总是若隐若现。

放下手机,她不禁抿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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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川不下雪
连载中林木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