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按住心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月这一通乱点鸳鸯,比木子坤本人的靠近,
更让她乱了分寸。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撑不住了。
车子熄了火,隐匿在沉沉夜色里。
木子坤没有离开,只是降下车窗,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锁死楼上那盏刚亮起的灯。
那是李千忆的房间。
他几乎能勾勒出她靠在墙边、心绪不宁的模样。
她和顾成栋的婚约还在,她向来边界感极强,又比谁都清楚他身份的特殊性。
所以,他只能沉默地靠近,不敢越雷池一步。
顾成栋早年,确实对她用过心。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若顾成栋始终如一,他木子坤绝不会动半分念头。
可偏偏,顾成栋被外头的风言风语迷了眼,被康优优勾了心,亲手把人推远了。
而顾月作为旁观者,将一切看得最是清楚。
她起初也曾反复提醒顾成栋,可谁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劝说无果后,顾月满心满眼都是心疼李千忆,想尽一切办法只为护着她、为她好。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无意间撞破了木子坤不动声色的守护,从那以后,撮合两人的心思便在心底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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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两人绑在一起。
可笑的是,他一点都不反感。
反而,还有些庆幸。
至少,有人敢把他藏在心底不敢说的话,明晃晃地摆到她面前。
他望着那扇窗,指腹无意识地摩挲。
方才在车上,指尖擦过她发顶的柔软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
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可他不敢。
他太清楚李千忆的戒备与退缩。
她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对所有靠近都保持警惕,尤其是对他。
他是焰烽指挥官,是她的顶头上司。
是她未婚夫的表哥,是顾月的表哥。
更是京城第一世家木家的继承人。
可他甘愿,为她卸下所有身份,只做守在她身边的人。
每一层身份,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堵墙。
可他偏偏,动心了。
从年少初见,到如今一次次并肩作战,他对她的心思,早已藏不住,也不想藏。
他知道她所有的顾虑。
知道她因身世自卑,知道她忌惮政审,知道她抗拒婚姻、抗拒血脉束缚,更知道,她怕对他动不该有的心。
可他不在乎。
什么家族传承,什么旁人眼光,什么身份规矩,在她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他只要她。
康家那些龌龊事,顾成栋的愚蠢背叛,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不能出手,一掌碾死那些人,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可他舍不得。
舍不得打破她想要的平静,舍不得剥夺她亲手复仇的快感。
他愿意等,等她亲手斩断过去,等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哪怕这个过程,会很长很长。
楼上的灯依旧亮着,映得他眼底一片温柔。
他低声轻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几分势在必得。
“小骗子,明明早就认出我了,还嘴硬。”
“明明也动心了,还拼命躲。”
“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退婚,等你放下顾虑,等你主动走向我。”
“在此之前,谁也不能欺负你,谁也别想挡在我和你之间。”
夜色深沉,黑色轿车如同蛰伏的猛兽,安静而坚定地守在楼下。
木子坤就那样坐着,一直望着那扇窗,直到灯光缓缓熄灭,才终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这一辈子,他认定的人,从来没有放手的道理。
李千忆,你逃不掉的。李千忆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仍在不受控制地狂跳,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慌乱。
顾月那几句直白又刺耳的撮合,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比起木子坤本人不动声色的靠近,这般被人强行戳破心思、推到一处,更让她手足无措。
她不能乱,更不能动心。
窗外那辆黑色的车还隐匿在夜色中,没有离开。
她甚至不必掀开窗帘,都能清晰地想象出,木子坤坐在车里的模样——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这扇亮着灯的窗上。
木子坤这个名字,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她不该靠近的禁区。
他是焰烽指挥官,是她的顶头上司,是顾成栋的表哥,是顾月的表哥,更是那个高高在上、她穷尽一生都难以企及的京城木家继承人。
每一层身份,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反复提醒她,别靠近,别心动,别妄想。
她身上还背着与顾成栋的婚约,即便那纸婚约早已名存实亡。
她身世普通,一无所有,连政审那一关都跨不过去。
她怕拖累,怕束缚,怕重蹈上一辈的覆辙,更怕一腔真心交付出去,最后只落得满身伤痕。
所以她拼命躲,拼命装不懂,拼命将他往外推。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上下级,只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只是恰好认识多年的陌生人。
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方才在车上,他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顶的温度,还残留在发丝间,那一瞬间的心悸,她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她自己。
她早就认出他了。
从年少初见,到后来一次次并肩作战,他早就悄无声息地刻进了她的心底。
她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在等,更知道他看得透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口是心非。
康家的龌龊算计,顾成栋的自私背叛,她一清二楚。
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以为能独自撑过所有风雨,亲手将那些亏欠与伤害一一讨回。
可她从未想过,有这样一个人,一直在暗处看着她,护着她,耐心地等着她。
他明明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力,轻而易举便能替她摆平一切,却偏偏愿意等。
等她亲手斩断过去,等她心甘情愿,主动走向他。
可李千忆比谁都清醒,两个人的结合从不是只要相爱就好,尤其是在这样的豪门世家。
门当户对,才是所有人眼中的天经地义。
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涌上心头。
尤记得顾芳菲——木子坤的母亲,当年曾带过来一位知书达理、温柔得体的姑娘。
那时她才十八岁,对方是京城第二家族李家的千金,家族从政从商皆是顶尖,甚至出过声名赫赫的股神。
能被顾芳菲特意带到顾老爷子面前,用意早已不言而喻。
顾芳菲是她一直唤作姑姑的人,平日待她也算温和。
可那日,她正因认回康家的事与养母争执,顾芳菲便带着那位李家姑娘上前,语气温和,却字字句句都在劝她安分回到康家。
那话语里藏着的提醒再明显不过——别不自量力,别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人生。
.也正是因为这份刻在心底的提醒,后来她以援助身份进入焰烽,才拼尽全力,躲着木子坤,离他远远的。
心口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甜意。
她这样的人,何德何能,能被他这般放在心尖上珍视。
屋内的灯依旧亮着,窗外的车如同蛰伏的猛兽,安静而坚定地守在楼下。
她不敢拉开窗帘,不敢与他隔空对视,更不敢给他半点回应与希望。
她怕自己一回头,便再也撑不住筑起的所有防线。怕自己一松口,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李千忆死死按住心口,指尖微微泛白。
木子坤,别再看着她了,别再等了。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可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却在疯狂地叫嚣——
她不想逃了。
也根本,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