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人声嘈杂,满是俗世的纷扰喧嚣,而抢救室内,却静得只剩下生命的声音。
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滴滴声响,如同生命最虔诚的赞歌。
徐老上前搭脉,指尖触到脉搏的瞬间,眉头缓缓舒展——脉象沉稳有力,远胜先前。
只这一个细微动作,已足够说明一切。
顾老爷子,稳住了。
在场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李千忆身子一软,被木子坤稳稳抱起,放在抢救室唯一的椅子上。那是医生记录病情、监控数据的专用位置,不合规矩,可她此刻连抬手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当,他是不知她真实身份,只当他是出于道义,出手相扶。
九转还魂九针,耗损的是施术者本源精气。
当年她被断言活不过五岁,却也因此机缘,得传逆天针法。
成也针法,败也针法。
如阴阳相衡,如生态相依,一旦动用过度,必遭反噬,气绝身亡。
所以,她从不轻易施展。
见顾老爷子气息渐稳,李千忆缓缓起身。
拔针,才是最关键的收尾。
她指尖轻旋,最后入体的六枚银针,左转九圈,右转九圈,随即同时拔起。
银针似有灵性,凌空飞旋,精准落回她掌心,整整齐齐,不差分毫。
针孔处,渗出缕缕黑浊淤血。
余下三枚,她亲手取下。
下一刻——
顾老爷子猛地坐起,一口黑血骤然喷出,气息排山倒海,随后直挺挺倒下。
众医生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徐老亲眼见识这神乎其技的针灸之术,满心震撼,恭敬上前:“K神医,这是……?”
李千忆声音微哑,却稳如磐石:
“淤血尽出,无碍了。”
“后续服用SUN,每日一粒,连服十日。”
“再每七日施针一次,不出数月,老爷子身体,可回十年前状态。”
她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浮,却强撑着起身。
自行服下一枚自制丹药,短暂稳住精气神,简单叮嘱徐老几句,转身离开抢救室。
木子坤紧随其后走出。
李千忆则由医护人员护送,从专用通道悄然离开,换下手术服,重新穿回自己的衣衫。
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治,暂时落幕。
走廊里,阿泰早已等候在侧,寸步不离。
康优优一见她,立刻上前发难,声音尖利,满是指责:
“姐姐,你怎么才来?顾爷爷养你五年,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她站在道德高处,仿佛全天下只有她最忧心顾老爷子。
顾月忍无可忍,直接怼回,字字锋利如刀:
“你来得早,有用吗?刚被王志赶出来,说你在里面添乱碍事!”
顾成栋立刻上前护住康优优,理所当然地指责:“顾月,我知道你偏帮千忆,但她今晚确实失职,优优说两句怎么了?”
是非不分,偏袒至此。
李千忆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冷彻入骨。
这就是她曾经的婚约对象,所谓青梅竹马。
本就自幼被弃,对人心本无奢望,如今只剩彻骨失望。
木子坤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冷扫顾成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表弟眼神不好,回头我让爷爷给你安排位眼科医生,好好治治。”
他垂眸看向身旁苍白却倔强的女子,心底轻叹。
这只小鸵鸟,又把自己缩起来了。
他对顾成栋,又气又恼,又暗自庆幸。
气他不懂珍惜,将这么好的人推远;
庆幸他眼盲心瞎,才给了自己靠近的机会。
以李千忆的性子,认死理,守原则,若不是顾成栋一次次伤透她心,她绝不会轻易松口。
婚约是顾老爷子定下,她便一定要等老爷子亲口应允,才肯解除。
固执,却也干净。
可顾成栋偏偏看不懂。
在他眼里,康优优温柔懂事、百依百顺,处处体贴;
而李千忆,就是满口谎言的骗子。
没救人,偏说救了;
没送饭,偏说送了他不吃。
一场风波,人心立现。
有人颠倒黑白,有人明辨是非;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默默守护。
而李千忆,依旧是那个不动声色、步步为营的女子。
前路恩怨未消,锋芒未露。
属于她的战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