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朋友

我再去那个女孩的家时,她们在门口的空地上跳皮筋。

其实我不太会跳皮筋。但是我还是冷不丁喊了一声“加我一个吧!”于是也加入了和皮筋作战的队伍。

如果不这样的话,怎么交到朋友呢?虽说我并不知道以前没有朋友的我有什么不同,但是别人都说朋友很重要,那朋友就很重要吧。

翻飞跳跃腾挪。我们的脚。我把朋友什么的都忘却了,尽情享受挥洒汗水的快乐。

一开始,我还是支撑得住的。后来,皮筋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波峰也越来越高,数次夹到了我的腿。伙伴们就都因为这瞬间而一顿。这时,我心中充满了对自己与对他人的愧疚,一定是太久没跑步了,我对自己解释。

是坚持下去,等待游戏结束?还是现在就退出,免得双腿跳到抽筋?我的身体诚实地做出了选择。我尽力抬高腿,迈出皮筋。但是前脚刚出去,后脚尖还是钩住了皮筋。皮筋的摇动骤然停止,其他人也就更为严重地一顿。

“好难啊我跳不动了,嘿嘿。”我笑得很尴尬而且不敢看她们的眼睛,因为我觉得她们都在以兼怒兼嘲的眼神看我。但其实应该是臆想,人们犯错时都会有的臆想,人家都在专心跳皮筋,哪会有人注意到我。

然后我就一心一意望向天空直到她们玩累。

果然城里人玩这个还是比不上乡下人……会不会被乡下人鄙视啊……我胡思乱想道。

不过,我本来就不擅长玩这个,也不会为了融入她们而专门练习这个啊。

一局终了之后,她们便聚在一起,居然又要去另一个人的家。好像是刷怪或者集印章啊。我还是不死心,跟上。

她们把我当成空气了。的确,我没有发表任何有建树性的言论,也难怪她们把我当成空气。

“你的暑假是怎么过的呢?”我戳戳某女生的后背,想知道朋友多多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关心这个?不过就是睡到中午,写作业,出来玩,然后玩手机什么的。”她回过头来一笑,“不过作业可以不交!”

“我们学校可讨厌了,还让你暑假看名著,水浒传那种长篇大论的,谁看得下去啊!”我以为总算找到一个可堪讨论的话题了,抱怨道。

“哦,没看过。”

“我们开学还要考呢!”

她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哎,我跟你玩个游戏吧!”我主动出击,“石头剪刀布,谁输了就要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我石头剪刀布老是赢,一个非常可赞的能力,现在也不例外。可是我要问什么呢?

“你的体重?”

对并不十分熟悉的人,总不能问“你喜欢xxx吗”这样的问题吧。可这就没意思了。

“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觉得这是个好问题,于是进攻道。

但是,很快我们就都没有问题可问了。尽管这样,我还是笑得很开心,和别人说话总归是很有意思的事。下次冷场时,就像这样面带微笑地挑自己喜欢的事出击吧。

……

去另一个女孩家之后也就是一起看电视,她家新买了一个超大屏的电视。效果真的震撼,也许,在没有那么多娱乐活动的农村,这个就算是一起玩的借口了吧?

“哎,这个xx最近怎么都不上综艺了啊?”有人问。

“他在拍新剧!好像叫《白玉劫》。”我终于抓住了机会秀一波知识(尽管我对这个明星并不感兴趣)。

看到没有!我才不是土人,我对这类事物也是上心的!我感觉自己扳回了一城。

虽然,看电视、跳皮筋,并不是我想做的……

我和阿青并肩在林中走着。

“你喝这个吗?”我举起手中的冰橙汁。塑料瓶上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沁湿了我的手心。

“谢谢!”他并不熟练地左捣鼓右捣鼓拧开瓶盖,将瓶口凑近嘴巴,先抿了一口。

“好喝!”他朝我灿烂一笑,顺便用又凉又湿的手抹了一把脸。我也笑了,干掉了我自己的那瓶。

“我想天天在小卖部待着,喝遍那儿的所有饮料!”

“也包括茅台咯?那可是很冲的!”而且酒精对昆虫的伤害是极大的。

“可是我还是想要试试。”他又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橙汁下肚。

“那好啊,以后我每次来都给你带不同的饮料!”顺便买几根冰棍!

阿青是多么想和人玩,我又是多么愿意和他玩。我愿意每天带去一瓶或酸或甜的饮料,换来半天欢声笑语。

因为阿青是个太好太好的朋友了。这样的人,为什么只能和我在一起呢?如果有很多很多的人类能认识他这个好朋友呢?

我内心一动,萌生了给阿青介绍朋友的想法。

现在我又走在去朋友家的小路上。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在我回到城市的家之前我将要把作业写完,然后暑假结束就开学,再放寒假,我还要来这里玩,再见到朋友们。真不知道阿青在寒冷肃杀的森林中将是什么样子,他还会披着轻薄的袍子吗?可是妈妈不会同意的,爷爷奶奶家没有暖气……

又想到阿青了。话说回来,我发现我的新朋友们真的不像阿青。和她们在一起,虽说也很快乐,但那快乐是虚虚的,不太合我意的,还有点俗俗的。

不想了,“咚咚”,我敲响了她家的铁门宣告我的到来,然后便推开了。

……

我玩抽取纸牌一类的游戏的时候,成绩都十分中庸,既不常胜也不常败,所以不会是那个尴尬的点。但是游戏的惩罚环节却越来越丰富多彩,看输家受罚,妙趣横生。

游戏结束了,我们一起向家的方向走去。我意犹未尽。

突然,我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件什么事。

“哎,你们觉得这世界上有妖怪吗?”我问道。

“没有。”

“怎么可能有妖怪,那都是人编出来自己吓自己的!”

“要有也只可能是在古代。”

她们都如此肯定道。答案是清一色的“没有”。我摇摇头。

不,这个世界上有妖怪,我见过。

“你觉得草莓汁怎么样?”我兴奋地问。

“也很好喝!但是我更喜欢酸一点的。”阿青认真咂摸了几口味儿之后说。

阿青又说:“我带你爬树怎么样?”

“好啊!”我早就想像他那样坐在树杈间俯视下面的景色了。

他拣了一棵枝干虬曲的老树,手脚灵活地攀上最底层的枝丫,晃了晃,确认它没问题,又迅速地往上攀了一层。“来,上来吧!”

我费尽力气才稳稳地踩上了树枝,试探了一下高的地方,发现距离似乎不是我能掌握的,胆怯地缩回了伸出的脚。可是我还是想爬上去。

他从高些的地方伸出手。

我尽力握住那只手,我俩同时一个使劲,我便大步跨了上去,一瞬间像是在飞。

他又往高一层而去……

终于,我们都坐在了树顶。向下看去,地面被枝叶分隔开,形成不规则的画布,原本清晰的草叶现在像是用随意的毛刷刷上去的一样,远到有些模糊。向上看去,我看不见天空,只看见千重万重碧绿的叶子,但是我知道我离天空又近了一些。

“我太开心了。”我趴在树枝上面,双臂死死地环住它,感受前胸传来的粗糙硌人又凉爽的感觉,说。

然后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一会看看绿叶,一会看看阿青。就要交到很多朋友的阿青,慵懒地整了整爬树揉皱的袍子,打了个哈欠。

我下定了决心。有更多的人类和你说话,你会更开心的。

“……阿青,后天的下午,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的树那儿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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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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