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自我

赵景泽赶着朝会时,余初晏并未离开青渊,因为沈观月又病了。

同一年多前相同的病,风邪入体,盛夏里冻风寒了。

余初晏难得生出点愧疚感,沈观月本不该遭这罪的,她先违约不回国师府在先,青渊找他善后在后,才让沈观月生病。

所以罪魁祸首已经被她严肃地关了禁闭。

余初晏现有的丹药对于凡人来说太补了,怕沈观月遭不住,只得带他在澧都看医。

病人还要笑着安慰她:“阿晏不必自责,本就是我平时身子骨太弱了。”

余初晏戳穿他,“……你贪欢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观月帷帽下的脸瞬间通红一片。

她跟沈观月相处这么久,只瞧见他生过两回病,全都是因着她。

唉,都是债。理不清,剪还乱。

沈观月试探性去握她的手,余初晏并未拒绝,仗着皂纱遮住脸,他抿唇浅笑。

简单地并肩而行便能让他心满意足。

大夫大抵想不通盛夏里怎会有人冻风寒,给沈观月开了不少药,像叮嘱幼童般叮嘱他少贪凉。

沈观月是满口应下了,余初晏在旁边闷声说:“没有下回了。”

沈观月知晓余初晏每月十五的症状已经减轻了许多,她说没有下回了,便是真的再过几个月就无需他时刻守着奏琴了。

原本愉悦的心情,转而生出郁气,若阿晏不再需要他了,还会继续让他留在身边吗?

出了医馆,余初晏打算找间酒楼吃些东西再走,这么多年她还是更喜澧都的饮食。

沈观月试探着问她:“我以为阿晏你会在青渊多待上一些时日。”

余初晏反问:“为何这般想?”

她来此只是为了参加婚礼,婚礼结束了、赵景泽见了、母后也问过安了,该做的都做了,后面当然是紧着天启的正事来。

关于天启龙脉拜托她的事,余初晏还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让宇文氏称帝,更不可能让谢氏重登宝座,她上哪去找个新的皇帝。

一想到此事,眼前的美食都无滋无味起来了。

“阿晏与赵太子……”沈观月回想昨日赵景泽苦守在榻前不肯睡去,而阿晏离开前细心将人抱去床榻,还为其留信。

不吃味肯定是假的,二人比他想象中更珍视彼此,明明据母皇新宠所说:赵太子不过是误娶了阿晏,对阿晏并未太多真情实感。

果然后宫之人言不能信。

沈观月复问:“赵太子知晓你我之事,可曾为难阿晏?”

余初晏歪头,“他为难我做什么?”

旁国男子,常容不得月凰男子的。赵太子平日对他尚且以礼相待,但按这些个父尊国的规矩,按理是万万容不下妻子身旁有外男的。

“规矩?”余初晏淡淡地说,“凡人的规矩与我何关。你更无需在意阿泽容不容得下你,做决定的是我,他有气会冲我来,犯不着针对你。”

说完她一顿,余初晏了解赵景泽,他心性简单好懂,再不满也不会对着沈观月撒气,顶多无视沈观月。

但小草儿就未必了。

遂含糊补充,“上天启后,若是天启新太子为难与你,你别默默受着,更别正面与他冲突,直接告诉我便是了。”

短短半年,宇文芜迅速接替了宇文铄的势力,顺利压过还活着的兄弟,成功册封为太子。

几日前宇文芜还特意写信,让余初晏上安京于他的太子府落脚。

余初晏暂时还未回复,考虑到沈观月同行,她还是拒绝吧。

显然宇文芜凶名在外,沈观月毫不犹疑点头应下,余初晏说得对,他何须在意那几人的看法,只消专心照顾阿晏。

昨夜的大雨并未影响今日耀日,外头烤得路人压着房檐行走。

余初晏望着楼下往来的车马出神,一只纸鹤撞在了窗框上,是赵景泽的来信。

尚未离开澧都的余初晏:……

才分开几个时辰便迫不及待给她写信。

昨日她也是被阴气扰了心神,居然真的把胸口剖给赵景泽看了,希望他没被吓到。

后来她虽闭目运功,但房中动静、赵景泽的诉说皆听在耳中,她不知改如何回应这份过于炙热的感情,所以选择暂时避开了。

避不开,根本避不开。

之前她还想着与赵景泽就此作罢,不耽误人家,但架不住赵景泽又哭又闹啊。

余初晏无奈展开纸鹤,信写得长且急,好几处墨迹糊成一团,需要费些功夫辨认。

内容更是让人看不懂,许多莫名其妙的言辞,好歹主要意思表达出来了。

“叶苒说人的情感是由脑袋决定的,心只是接收器之一,还有很多接收器我就不一一解释了,因为我也没听明白……总之,阿晏你会高兴、会生气、能觉察到外人的情绪、理解他们的情绪,就算没有心,阿晏你也是有感情的……或许你只是没那么心悦我吧,那我更不能同阿晏你分开了,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像我心悦你那般心悦我!”

末尾处还有一行蝇头小楷:别把纸鹤收回去,我还要继续给你写信。

余初晏哭笑不得,叽里呱啦写些什么呢。

沈观月坐得近,余初晏又没特意避开他,不可避免地瞥见了几个字眼。

他移开视线,果然瞧见了余初晏微微翘起的嘴角。

今晨余初晏心情算不得太好,她向来擅长隐藏情绪,沈观月与她朝夕相处这么久勉强能感知到她情绪不佳。

但在看完信之后,余初晏的神色肉眼可见变得明媚,仅仅因为一封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信。

赵太子于阿晏来说,果然是不同的。

沈观月觉得自己的风寒似乎更重了些。

余初晏郑重收好信,赵景泽的信都叠满了一个小匣子了,再过阵子就该换新的了。

她起身将纸鹤送出窗外,纸鹤会回到赵景泽身边。

转头摸了摸沈观月的额角,比往常热,没到烫手的地步,就是沈观月情绪有些低落,大抵因着生病。

“走吧,阿月。早些去天启,你也好早些歇下——我给你煎药。”

沈观月垂眼蹭了蹭她的手心,轻声道:“阿晏我可曾说过,我一直心悦于你?”

澧都街头的惊鸿一瞥,秋日午后琴音相会,到最后他受大巫指引来到她面前,那一刻沈观月就认定了,余初晏是他的命定之人。

余初晏一顿,若无其事问:“怎么忽然说这个?”

沈观月扬起笑,“不,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他只是受了赵太子的启发,心悦合该好好说出口。

“我一直知道。”余初晏眉眼难得柔和。

她想,她分明知道这些人心悦她的模样,却为何认定自己不知晓何为心悦。

就如阿泽所说,她只是不够爱他们罢了,她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所以她更应该心安理得些接受他们的心悦。

师尊说过,合该人人都爱她。

余初晏心有所感,忽然有所顿悟,久滞的境界居然有所松动。

自我——她的道不是众生、不是掠夺,而是自我。

修道时感悟常常是一瞬间的事,师尊常说不必刻意寻自己的道,该是你的自然是你的。

余初晏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这句话。

“阿晏?”沈观月唤她,“现下出发吗?”

余初晏从顿悟中回神,她弯起嘴角,抓住他的手腕,“走罢。”

她该正视天启龙脉的请求了,属于她的机缘合该牢牢把握在手中。

-

月凰的使臣尚未至安京,使臣馆空落落的,四处都是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不大的院落里落叶、垃圾积攒,盛夏里堆积成令人不适的恶臭。

天启与青渊不同,青渊常年维护使馆,而天启除非旁国自己出资维护,朝中可没那个闲工夫打理。

尤其是月凰,天启人最不喜月凰人上京,回回乌泱泱一群在他们看来有伤风化的女人,因此月凰的使馆地处偏僻。

听闻每次月凰使臣将至,还会有天启人刻意往使馆扔垃圾杂物,就想看这些女人费力打扫。

在月凰是官员又如何,在他们天启还不是得干些女人才干的扫洒。

余初晏初闻沈观月说这些,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了,“官府不管管?”

沈观月叹息,“每逢月凰来安京,他们也就象征性派些巡捕在馆周巡逻,实际还会大声张扬给这些贼人通风报信。”

“之前有过一回有贼人夜半行窃,被我朝侍卫逮着押送官府,谁知天启官府却硬要治那名侍卫罪。只因在扭送过程中,贼人不老实,侍卫将其手扭伤了。”

余初晏问:“最后如何解决的?”

沈观月道:“当时的主事使臣系靖王的养子,她亲至官府,放话定罪可以,但行窃之人需留下两条胳膊,因为在月凰男子在外行窃是要断其臂的。既然天启要求月凰人遵守他们的律法,那月凰人也应按自己律法行事。”

最后使臣让那名侍卫在公堂之上动手打断了贼人的双臂,侍卫也没能被定罪,虽说她主动请求入狱,到底没人敢关她。

再往后官府不至于针对月凰使臣,但巡捕与贼人私下小动作不断,扰得使臣馆日夜不安宁,因此月凰朝中绝大多数朝臣不愿出使天启。

“靖王的养子?此先在沧州怎的不跟在靖王身边?”余初晏好奇。

“靖王世子几年前不甚染疾去世了,姨母后继无人,只能以年迈之躯重新掌管靖州……”

凡人生老病死是常态,白发人送黑发人并不少见。

余初晏不再多问,捏了决将周围一扫而净,免得五日后使臣们抵达还需尽心尽力打扫。

本来她看这又脏又乱还想出去住,听沈观月一番话打算就住这了,她倒要瞧瞧天启都是些什么人。

沈观月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药一服,发了汗,第二日好全了。

余初晏夜里闲得慌,在使馆周遭布了个简易的迷阵,第二天早上青渊蹲在墙头看热闹,巷子里晕头转向困了几个人,一直走不出去在那跪地求爷爷告奶奶。

青渊觉得有意思,装作土地神恐吓他们再来此地乱扔垃圾,就让他们来地下与土地神作伴。

耍得一帮贼眉鼠眼的家伙痛哭流涕、悔不当初才将人放了。

这番奇遇传了出去,第二晚不信邪来得人更多了,余初晏听到那些人夜里像猴子一样嚎叫,头疼得给房间隔了层结界。

沈观月担心她惹上麻烦,“阿晏这样怕是会引来官府注意。”

余初晏说:“没事,这不有宇文芜嘛。”

第三日,宇文芜闻着味就来了。

他现在是太子了,出行的排场非往日可比拟,身后跟了一众甲卫,身旁还有位身着道士服、余初晏却看不出任何修为的老道。

只见宇文芜“恭恭敬敬”地邀请老道来到布了迷阵的巷弄中,“大师,近日百姓口中相传的邪祟便是在此,还请大师作法驱邪,安城中百姓恐慌。”

而老道抚着长须,煞有介事地在巷中走了两步,道:“此妖修为不浅,好在尚无害人之意,贫道且与他沟通几句,其余再做打算。”

说着一手掐黄符,一手拿木剑,口中神神叨叨念着旁人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几番操作之下,黄符无火自燃,而老道仿佛真看到妖物般自言自语起来。

青渊瞧得啧啧称奇,“他是戴了什么隐藏修为的法宝吗?为何我看不出他的修为?”

余初晏白她一眼,“因为这就是个无修为的凡人。”

青渊恍然,“那宇文芜对他那么恭敬做什么?”

余初晏冷笑,恭敬完全是装的,宇文芜拿她布的阵法给老道下套呢。

她可太了解宇文芜了,小草儿一身反骨,才不会莫名对人恭敬。不知老道何种身份,她已经预料到他惨淡的将来了。

没了再看下去的兴趣,余初晏想回去练剑,但剑不想跟她走,还要继续看热闹。

自我的主人自然会有一柄自我的剑,余初晏带不走青渊,遂改练剑为练体了。

等到午时沈观月做好了午膳,余初晏虽不吃,通常会陪着沈观月。

几乎同时,宇文芜扣响了她们的院门。

沈观月动作一顿,望向余初晏。

而余初晏环顾四周。

寒舍,沈观月,简单的午膳。

门外,宇文芜,大力的敲门声。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作者下周二要去武汉有事,可能不能按时更新 努努力不鸽。

二编的作话:晋江这次事情本来我一直在观望,说实话我只是个v都入不了的糊糊,不管站不站队对我都没什么影响,合约还在肯定不可能跑路。但是前人把路越走越窄,我现在觉得在晋江写女强是没有前路的 (虽然我有正经工作不靠这个赚钱)这本写完多半入不了v,能入也不入了就这样吧,贝贝们想继续给晋江花钱是大家的自由,但请不要在我这花钱了,投雷和营养液都可以不用了 这本写完大概率封笔了,感谢一直支持的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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