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里,青渊嘀嘀咕咕问:“他说什么呢?哪有什么赔礼?”
余初晏已经猜到了,她抿唇想让眼前人带话,叫谢昀宸少给自己脸上贴金,那分明是她靠自己本事得来的东西。
显然白藏没那个眼力见,还“好心”提醒一嘴:“枯木大人擅自行动惊扰了您,日后阁主定会约束好他。”
“难怪老头上赶着给你送机缘,原来是被骗来的吗?”青渊就说老头哪有那么好心,不过谢昀宸怎么知晓老头钵里的东西对余初晏有用。
余初晏才不管那么多,谢昀宸说是就是吗?
道一句“不知所云”,抬手就将白藏打飞出去。
余初晏可比枯木道人“温和”多了,白藏撞进雪堆中,除了撞击带来的疼痛,并未有其余内伤。
他不怒反笑,借着积雪的掩盖,狂热地注视着余初晏。
——这才是他所推崇的强者!绝对的强大、身为强者傲慢以及对弱小不经意间的怜悯。
远比阁主身边那些空有实力、却无强者风骨的家伙们更符合他印象中完美的修真者。
余初晏被他盯得有些泛恶心,再看他身上过量的信仰值,眼皮轻微抽搐了下。
谢昀宸身边果然都是疯子!
她从不杀自己的信徒,哪怕信徒比较磕碜。干脆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得了
龙脉先她一步离去,顺着河流往下,估计是去确认太子的情况。
青渊说闻到了狐狸的味道,算算时日狐族理应也到边境了,想来被她警告一番后还是决定有所作为,前来助沈战天。
既然如此她更无下山的必要。
见她要走,覆着面具的女子伸手欲挽留,“等等!”
余初晏没停,她为何要因陌生人驻足。
“等等!韩朝凤!你是韩朝凤吧……”
女子话音未落,忽然感觉脸上一阵凉意,她下意识抬手接住了掉落的面具,未知力量将其斜切成了两半。
而她欲挽留的目标,微微侧着身子对着她,她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余初晏道:“下回再让我听到这个名字,坏的就不会是面具了。”
待到余初晏的身影彻底消失,玄英缓缓半跪在地,“怎会如此?”
白藏过来轻拍她的肩头,“大人名余初晏,尤其厌恶与韩家扯上关系,下回见到她注意些。”
“可她分明就是——”玄英呢喃,难怪阁主忽然与韩家悔婚,转而与一“来路不明”女子成婚。
难怪极少出任务的天瑞大人一反常态离开阁中,前往月凰腹地。难怪韩家最近动荡不定。
玄英问白藏:“你可知天瑞大人的任务为何?”
白藏笑而不语,“那种事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与天瑞大人关系亲密都不知晓呢。”
玄英语塞,她在原地缓了片刻,即使她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仍对方才心有余悸。
她站起来,随意将面具丢至雪地,“我先回阁中了,替我向阁主请罪。”
白藏应下,歪头打量同僚的面容,这还是他初次见到玄英的真容,虽然听声音便知是名年轻女性,但亲眼目睹其容颜时,还是会惊叹于她的年轻。
最多不过双十年华,在阁中便已经能与他们平起平坐了。
难怪长赢如此忌恨,他都有些眼红了。
说起来长赢今日为何这般安分,他转头望去,长赢僵硬地跪在雪地中,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
旁人只羡慕他曾与真龙有过一面之缘,有如何能知他差点死在龙手中。
白藏:?不理解,今天的同僚们都怪怪的。
-
距余初晏与沈观月分开已经过去一周,这时的使臣队伍应该尚在船上,还未至妲族发起袭击的地方。
化神期的雷劫太过轻松,让余初晏总有种不真实之感,一路上先是拿自己体内的元婴翻来覆去地看,将元婴折腾得藏进神识深处。
再是和青渊确认她真的化神了吗?
“真的真的!你好烦哦!”青渊有生之年居然能对余初晏说这句话,“而且这才化神期,后面还有两个大境界呢。”
化神期起便能随时沟通天地,虽然以前天道就在时时刻刻关注她,根本无需化神。
但余初晏想骂天道时,随时能把祂叫过来挨骂。
她现在就想,于是就这么做了。
气得天道劈下两道雷给她,弥补了雷劫都被老者和法器挡下的遗憾。
在雷声的相送下,余初晏抵达了月凰南部的一片山谷。
这里三面被山环绕,山后是更高更多的群山,一眼望不到头。这里灵力相比外界更充裕,比不得巫族人的地盘,称得上是一块宝地。
山谷之中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往来种作的常人与四处撒欢的孩童数量不少。周围规整的梯田,部分种着茶树部分长着稻禾。
乍一看不过是个宁静祥和的村庄。
这里便是妲族人的居所。
山谷口伫立着厚厚竹排制成的寨门,大门开着,不少人进出。其中有行商有猎人有农民,有些并非妲族人,她们与守卫交流时颇为拘谨。
余初晏观察了一会,并没有隐藏身形的打算,就这么平淡地行至妲族人寨口。
对她来说走门已经很礼貌了。
守卫拦住她,用方言问她话。
见余初晏没听懂,守卫换了蹩脚的官话,问她是来做什么的。
余初晏坦言:“来见你们祭司的。”
守卫并不觉得奇怪,甚至没有生出警惕,朝旁边一喊,草丛里冒出个小姑娘,不耐烦地朝守卫嚷嚷。
两人用方言一番交流,小姑娘看向余初晏,对守卫点点头,之后来到余初晏面前,示意她跟上。
“你好,你也是来找我们祭司算命的?”她的官话比守卫流利多了,
余初晏问:“有很多人来找你们祭司吗?”
小姑娘点头,一副见怪不怪又带着点隐秘自豪的样子,“那是自然,我们祭司大人算命可是全沧州…不对全月凰最准的!经常有人来求算卦——像你这样的……”
她上下打量一番余初晏,衣裳饰品全是上好的料子,有些她甚至见都没见过,周身气度不凡,一看就非常人。
“……像你这样的可不少,沧州知州张全张大人你可知?还有平南王沈静之……她们都是我们这常客!”
小姑娘陆陆续续报了一堆名字,听着挺唬人,边说还边观察她的神色变化。余初晏一个都不认识,所以完全没感觉。
不过她记在了心中,回头把名单给沈战天,剩下的就不管余初晏的事了。
余初晏继续问:“你们祭司都能算些什么?”
小姑娘说:“什么都能算!财运、仕途、姻缘…就算你要知道你的前世祭司大人也能给你算出来!当然收点报酬那是肯定的,客人也不要觉得我们坑人,从老天手中得到你的信息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嘛。”
算得准不准余初晏不知道,但报酬恐怕不是一点吧。
挺好的,第一次知道谋反还能这样敛财。
“你要是实在没钱,给些米面也行——不过你应该不至于没钱吧?”
不确定,再多看两眼,小姑娘可从未见过哪个达官贵人是自己走过来的。
而且看态度可不像来算命的,像是来踢馆的。
啊!莫不是祭司大人提到过的那个人吧!小姑娘瞬间紧张了,她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好在祭司住在茶山,客人的注意力都在四周环绕的茶树上,并未关注她。
这座山坡上的茶树并非随意种植的,方才余初晏草草一观便觉内有玄机,如今看来其下隐藏了一道阵法,就是不知是何阵法了。
她以神识唤青渊,令她悄悄在阵法上动点小手脚。
小姑娘继续同她搭话:“再往前就是祭司大人住的地方了,客人打算算些什么?”
余初晏随口道:“算姻缘。”
“哈哈,像您这般气度,怎会缺男子心悦,想必媒人早踏破门槛了吧。”
余初晏侧首,注意到她莫名生出的尊敬与畏惧,全然不像方才谈起钱财的圆滑。
小姑娘被她盯得一个激灵,镇定地转了话题,“一会客人随我至祭司居所门外,之后且自己进去。祭司大人居所乍一看不过山洞,实则内有乾坤,客人无需大惊小怪,径直入内便是。”
余初晏点头,问:“你们祭司在妲族多久了?”
“三十余年了。”
“她既有你说的那些本事,何不上天都当国师?”
“我们祭司才不是那种贪名慕禄之辈!”
余·贪名慕禄·初晏:“……不图名利那还收什么报酬,钱财不够粮食来凑,挺虚伪的。”
小姑娘被气得脸红:“你不准这么说祭司大人!天机本不可泄露,我们祭司好心冒着反噬的风险将天机传达给你们,拿些报酬滋养自身怎么了!”
“是命修吧。”青渊说。
余初晏也确认了,妲族的祭司是位命修。
诚如小姑娘所说,泄露天机是会遭报应的,唯命修不同,她们本就以替人改命为道。
命修在法器协助下能窥见他人命运,实力越高强能窥得的未来越多。而经其手改变的命数变化越大,命修本人所获增益越多。
比如令人避开必死局、令人从乞丐一跃成为人上人、令人一夜之间暴富亦或是跌落云端……诸如此类都是命修常见的改命手段。
命修本人并无太多自保手段,所以大都隐藏极深,或辅以符修、阵修自保。
和逍遥道人以魔修手段窃取国运不同,命修所作所为皆是在天道许可范围之类。
但天定的命运岂是几句预言便能更改,凡人躲过今日的死局明日又或因其他意外而死。
绝大部分命修会选定一两人,用漫长时间与无微不至的陪伴强行改命。比起专注自身,旁人的行为实在难以控制,故而命修若想得道难上加难。
若说此界有什么令命修修为一跃千里,莫过于帝王与国家命数。
难怪妲族人选择挟持沈观月谋反,指使者便是她们的命修祭司。
后续路途小姑娘再未与余初晏有过一句交流,大抵余初晏对祭司的诋毁激怒了她。
将余初晏送至山洞口,她重重地“哼”一声,扭头快步跑走。
她越跑越快,原本气愤的神情逐渐变得慌张,一路直奔副族长的住处,脑中全是祭司的预言——
那人抵达之时,便是她妲族覆灭之时。
余初晏没计较她幼稚的行径,不过是个与雪生差不多年龄的小孩子,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她抬头打量这座洞府,敌在暗她在明,不知道命修会以何种手段对付她。
一手握着青渊,一手藏着符,确认准备完毕后,她踏入了洞府中。
-
“……为什么又是幻境,这些人是没有其他手段了吗!”余初晏一身朴素的布衣褐巾坐在房檐下。
老实说她出生至今还从未穿过这么差的衣料,总感觉身上痒痒的。
她所处之地是一片少有人气的巷弄里,放眼望去全是些一进的普通宅邸。身后的木门禁闭着,不知里面可有人。
青渊并不在幻境中,与她神识相通,道:“毕竟寻常法子打不过你,总不能让一介命修与你正面交锋吧。”
“但是好无趣啊!”余初晏真的很想躺下来打两个滚,以前厉害的也对她用幻境,现在比她修为低的还是用幻境。
得亏余初晏见识多广,识破茶树是阵法,叫青渊动了手脚,青渊未入幻境中还能在外保护她的躯体。
“喂!快想办法破幻境啊,这个臭女人要杀你!”
余初晏叹气,“你替我挡会吧,堂堂神剑连个金丹期命修的攻击都抵挡不住,那可太丢人了。”
何况这可是命修赌上自身性命与修为专门针对她的幻境,若非她掌握了净心,如今就会是全然失忆状态。
“最多两日我就会出来,在此之前就靠你了。”
青渊叽里呱啦骂了些脏话,余初晏切断神识链接不听她念经。
这种能自我运行的幻境阵眼比较麻烦,只有顺着世界逻辑才能寻得蛛丝马迹,暴力打破要面对的多半是无止境地循环。
撑头思索之际,背后的破门从内打开。
余初晏后仰着头,与屋主对上了眼。
“……”余初晏震惊,不是,怎么是沈观月?
还是同款布衣穿着的沈观月。
自他出来整个幻境像活了一般,空中飘起了飞雪,地上是带着车辙印的薄薄积雪,周围能听见家家户户的交流声、柴火声。
一把伞挡在她头顶,沈观月举着油纸伞的手泛红,手指甚至能看见皲裂。
但他浑然不觉严寒,反明媚地笑着:“妻主如何坐在外面,天寒地冻的快些进来罢!”
余初晏:“……”该死的命修,给她弄的什么幻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7章 妲族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