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我要名分

然而还没到酉时,苏明月便醒了,还没睁眼便感觉有人在盯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小药囊,同时睁开了眼,果不其然萧郁权正站在床侧不远处看着她。她不可能毫无察觉地让人靠这么近,她看向床头香几上燃尽了的安眠香。好在她将药戴在了身上,不然真要被他下迷香给搜了去。

她半靠在床帷上,瞧着萧郁权,估计是因为没找到解药,面色在一如既往的肃然上还有些许不快,她道:“萧大人果真不给自己标榜什么名士风度,姑娘家睡房说进就进。”

苏明月此时只着交领单衣,萧郁权看见她胸前挂着一小药囊,由一根细细的红绳系在脖间,想必这就是那解药。

他视线上移,苏明月黑长的头发披散脸旁,不但不显杂乱,反而有种肆意的野性,配上一双鹿眼,整个人纯中带野,真中带邪,他将眼光转向一旁,平声道:“酉时太晚,届时还有公务,须得提前上药。”

苏明月看了看天色,不过才申时,眼神一转看向他,既然他已经明白自己必须依赖自己,那她一定要趁机再进一步,笑道:“这样我岂不是要随时听命,若是要对萧大人言听计从,随叫随到,那我便是吃亏了。”

萧郁权闻言气极反笑,从来只有旁人遵守他制定的规则,受在他的监管,她竟然敢一次次对自己提出要求,他直看着她双眼道:“苏明月,我已经答应会暂护你周全,你还敢有要求?”

苏明月坦然看了看他,下了床至屏风后披上外衫,片刻后身着白色简袍走出屏风。又至梳妆台旁,用一根木簪在右侧耳后盘成一个矮髻,长长的发尾一一拨至胸前。

待苏明月收拾好,看向萧郁权,萧郁权恰逢其时的转头看向了别处。

她将系着药囊的红绳绕在自己手腕上,药囊握在手心,看着他道:“我要名分。”

萧郁权目光骤凝,迅疾的理解了她的话,又迅疾的否认了自己的判断,他眼神探看着她,压低了声音,十分着恼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明月点首,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要、名、分。”

萧郁权依旧试图真正理解她的话。

苏明月接着道:“我可以让萧大人随叫随到,可以给萧大人随时上药,但是大人你的伤总是会好的。到时候岂不是我为鱼肉,大人为刀俎,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萧郁权右眼微微眯起,嘴角一扯。

苏明月又道:“不过大人放心,我不会提很过分的要求。”

萧郁权道:“你到底要什么?”

苏明月感觉他似要大发雷霆,笑颜道:“大人放心,我要的名分无关男女之事,不会给大人带来任何麻烦。我只是要做这北萧府中的护卫,保护大人。”

萧郁权活了这么多年,都没想到会有人和他说这种笑话,他看了看她,拒绝道:“我从不用人保护。”

苏明月道:“大人需要不需要也不重要,但是我需要。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萧大人府上的人,届时大人要是不想再庇护我了,顾忌着大人,他们一时也不会拿我怎样。”

苏明月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她要的只是能不断接近萧郁权,再接近老萧大人,再以此接近将要回南都的谢禹。

谢禹此人不像袁行和顾思,他自己身经百战不说,还有随身将士,就算刺杀成功,她和余边凌怕是很难全身而退,死不可怕,落到谢家后人手里,岂不是丢人。

只好从他们世家内部抽梁换栋,以此攻破。

萧郁权不想与她在这种异想天开的废话,正欲一口回绝,胸口的伤此时突然一阵抽痛,似被刀绞,他骤然拧眉,坐在了一旁的扶手椅上,盯着苏明月道:“解药。”

苏明月拖延着,将解药捏在手中,伸至他面前,道:“那大人这是同意了?”

萧郁权伸手来抓,被她闪开。

他身子曲了下去,埋首咬齿道:“再不上药,我拉你一起去死。”

苏明月乐道:“那大人这是答应了?我可不想背负一个威胁之名,这种事还是两厢情愿的好。”

萧郁权手脚开始失力,感觉自己像是没了四肢,他本是闭着的眼,猛然睁眼,看向她,一句话也不说。

苏明月收了轻松姿态,权衡一二,他若是真有个好歹,自己也是得不偿失,她颇为无奈地道:“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苏明月拽上他的衣领,痛快的将他的衣服尽皆剥去,帮他光了上身,又尽心尽力地给他上了一遍解药。

上次上药时他早已昏迷,因此并未察觉到多少痛楚,而这次则是完全清醒。萧郁权对这解药的烈性始料未及,刚撒上去还好,片刻之后药效发挥作用,便觉得自己的皮肉似被放在热油中反复煎炸,他咬紧牙关,整张脸涨红如猪肝色,最终喉间的闷哼还是一冲而出。不仅闻者心惊,连屋外的两只鸟也安静了。

苏明月想起了自己上次上解药的时候也是痛的想死,她朝萧郁权伸出胳膊,道:“你咬吧。”

萧郁权虽疼痛难忍,但还是推开了她的手臂。

苏明月露出一个佩服的表情,收回了手。

可她刚一转身,萧郁权就将她拽了回来,苏明月一下未站稳,倒在他腿上,萧郁权俯首看着她,依旧红着眼咬牙忍着,似尚存人性在做最后的挣扎,苏明月身子被他锢得生疼,不快道:“你到底想要哪样?”

下一瞬,萧郁权埋头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苏明月更是“啊”的一声大喊。

廊下的两只鸟听见这声音,在各自笼子里慌乱的爬上爬下左看右看,又朝对方探出头去,互相“啾啾啾”说着话,因着对这外力的害怕,彼此之间有了难得的和谐。

疼痛渐渐退却,萧郁权惨白的面色渐渐恢复,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又见苏明月在一旁摸着肩膀,心中想着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伸胳膊,她这种人,也会有恻隐之心的么。

他默不作声一件一件地理着衣服,苏明月捂着右侧肩膀,抱怨道:“萧大人,我隔着衣服都能摸到你的牙印。”

萧郁权置若罔闻的起身,再次齐整了衣服,朝门口走去。

苏明月口中喃喃道:“好痛。”

萧郁权走了几步,停下道:“谁让你下毒。如此还抱怨,难道还想提要求?”

苏明月闭了闭,忽然领悟到了什么,眼中一亮,看向他的背影道:“你真答应了?”

萧郁权没直理会她,一个没什么用的名分,给了就给了,他径直抬脚离去,才走至院中,苏明月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萧郁权回身看向她,脸上略有警告的意味,意思很明显:“为何跟着?”

苏明月道:“你不是说酉时有公务要办,我作为贴身护卫,自然是要跟着的。”

萧郁权断然拒绝道:“不必,在府中见个人而已。”

苏明月闻言停住了脚步,见客她倒是没兴趣跟着,小声自语道:“见谁呢?不是说不他极少见客的么?”

萧郁权人转过墨石影壁,不见了踪影。

一旁的小丫鬟,因为安眠香的事心有不安,她上前小心道:“苏姑娘,我知道大人的客人是谁。”

苏明月意外的看向她,道:“是谁?”

小丫鬟利索道:“刚刚我在厨房给姑娘炖汤的时候,听见张伯吩咐茶房泡一壶太平猴魁,我们大人平时喝茶只喝舒城兰花,太平猴魁一直都是为老爷专备的。”

苏明月眼中一亮,道:“所以是老萧大人要来。”

小丫鬟点头道:“应该就是。”

苏明月道:“老萧大人常来么?一般住几天?”

小丫鬟道:“老爷不常来,来了也是坐一会就走,从没留夜过。”

她又问道:“那平时你们大人经常去南萧府见老萧大人么?”

小丫鬟想了想,道:“年节会去,其他的时候很少去。”

苏明月点了点头,与她知道的差不多,小丫鬟道:“张伯吩咐给姑娘的汤已经好了,我给姑娘端来吧。”

苏明月道:“你帮我喝了,我随便逛逛去。”

她走出墨阁堂去寻这两位萧大人,老萧大人和萧郁权走动并不频繁,能给她施展的机会不多,她得抓住。

苏明月在府中闲逛似的,见一队仆从捧茶水香果朝一处走去,她便跟了上去,见他们进了一飞檐建筑内,片刻后又空手而出。

苏明月抬头便看见建筑上方的三字牌匾上写:玉摧堂。

不多时她便看见一人,和萧郁权一同走进了玉摧堂。

远远看去,此人眉长眼深、身形颀长和萧郁权很有几分相像,应该就是老萧大人没错。不过他气质和缓,不像萧郁权那般盛气凌人、不恶而严。

玉摧堂前后皆有府中人侍立,她是来卖好的不可能闯进去,但这老萧大人甚少登门,此次不知会和萧郁权谈些什么,她看了看四处,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回至墨阁堂,在廊下提了一只牡丹鹦鹉就走,可没走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这两只鸟在她提走一只的时候,便同时开始大叫起来。

苏明月从来没想到过两只鸟,能喊出这么大声。

她定睛看着笼中这一团鸟,一翅负在身后,一翅在身旁展开,挺着圆肚子,似横眉倒竖的数落着自己。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登时两只又齐齐大叫起来,婆子听见声音走了过来,无可奈何地笑道:“姑娘,是想带它去哪?”

苏明月道:“这两只是谁养的?怎么这么能叫?”

婆子道:“是它们自己掉到这院子里来的,翅膀都摔坏了,飞也飞不高,现在都只能算半只鸟,半只鸡,脾气也都不太好,且就这样养着。”

苏明月道:“有什么不让它们大叫的办法么?”

婆子道:“自姑娘住进来,就见它们少叫了,这不知道又是怎么了。”

又见廊下那只已经急躁的将鸟笼荡的快要翻起来,婆子上前将那只也取了过来,两只才终于又些安静了,只是不住的将喙伸出鸟笼,婆子笑道:“因为是大人捡的,平时我们也不敢随意取它们下来,估计是都想出去玩罢。”

两个鸟笼实在不太方便,苏明月遂将两只鸟塞进了一只笼子,又警告道:“再叫就将你们煮汤喝了。”

苏明月带着它们快步走去,两只飞不起来的小鸟,借助着苏明月的快速移动,在笼中扑棱着翅膀。

她坐在一颗高树上,这树身在墙外,枝干却伸至玉摧堂屋顶上,她将鸟笼挂在面前一树枝上,若是被发现,便说是抓鸟。不管信不信,有借口好过没借口。

她靠着粗干,透过屋顶上的两块明瓦,看向屋内两父子。果然,没多久,就听他们提到了自己。

收藏有木有,评论有木有,浇灌有木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我要名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与暗黑世家子互砍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