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边带她朝里走去,边道:“我姓张,府中人都喊我张伯,姑娘如何称呼?”
苏明月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明月是她的小名,外人从不知晓,说了也无妨。
张伯在一院前道:“这是大人常住的交无馆,苏姑娘请进。姑娘的解药若真能解我家大人身上的毒,那真是我们北萧府的大恩人。”
苏明月毫不留情地道:“我早告诉你们了,你们不信。”
张伯有些不好意思:“是是,是我们有眼无珠。我们大人危在旦夕,还望姑娘救救我们大人。”
苏明月径直走进萧郁权房内,进门就见他房中有一张十分显眼的黑石案几,不过上面只放着几卷卷宗,和几方宝砚,北面是一排多宝格,摆着各类书籍。南面整面墙上挂着的是各色长短不一的刀剑,兼各类弓箭。
整个房间......像是个审讯室。
忽的她眼前一亮,她的两把刀也在那面兵器墙之上。
苏明月上前取下弯月在手,张伯知道这面墙上都是萧郁权的藏品,旁人从不敢触碰,虽想开口阻止,但因情况特殊,他想了想道:“姑娘喜欢这刀?”
苏明月道:“这是我的刀,是你们大人从我这里抢走的。”
她收刀在腰侧,看了看萧郁权的脸色,还有得救,她拿出解药又环视了屋内一圈,觉得有些奇怪,他这房内并没有点香的痕迹,更没任何香具,那他身上偶尔出现的香味从何而来?
苏明月放下疑问,给他上了解药。萧郁权虽然一时没转醒,但苍白见青的面色明显有所缓和,伤口的血也止住了。
一位医师又把了把脉,对其他人道:“大人性命无忧了。”
闻言府中诸人的心安稳的落了下去,对苏明月的疑心也消了。
管家展了笑颜,对她道:“苏姑娘,我让人给姑娘准备了卧房,我这就带姑娘去吧,这天色也不早了,姑娘劳累了这么久,应好好休息才是。”
然而苏明月精神得要命,尤其是见到这一面墙的兵器,她道:“你们大人今晚还需我看顾呢,我待会儿自己寻去。”
管家看了看萧郁权,连忙点了点头,道:“苏姑娘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还是留几个人在一旁服侍吧,不然太劳累姑娘了。”
苏明月道:“不用,不用,这里有我就行了。”
管家一边出去一边道:“还是...”
苏明月道:“怎么?你不信我?那我走好了。”
管家知道萧郁权现在必定还离不开这位姑娘,连连留住,带着一众仆从们撤了出去。待人走尽,苏明月取下了墙上的一把桑木弓,用手指勾了勾弓弦,不愧是她一眼就看中的,只搭了一根手指,拉了拉,就能感觉到力量积蓄,放开后弓弦震动的干净利落,无一丝多余的颤音。
苏明月将弓背在身后,正欲出门行动,转头却看见萧郁权坐了起来,神色寂寂地看向她。
“......”
苏明月愣了一瞬,道:“我好心救了你,想试试你的弓而已,你有必要这么看着我么?”
萧郁权却没言语,只是默默的下了床,站在床边的脚踏上,苏明月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忽的发现他眼中是一片空洞,似木偶被人强撑开了眼。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却眼也不眨。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研制这毒的时候,自己试过毒,也试过解药,这解药倒是一用就灵,但有一个不好就是会让人偶有神志不清,甚或患上一段时间的类似梦游的症状,她当初就是这样,但本就是用来涂刀复仇给仇人增加幻觉痛楚的,她觉得解药可有可无,遂也未曾用心精进。
苏明月在房中踱步思索,再过一会,顾思应该知道顾青颜白日坐着他的马车受了挟持,也已经知道她不是什么弑君之人,而根本就是冲他去的,所以他必定会来找萧郁权要人,她必须先发制人。
但萧郁权要是梦游般走来走去,也不是个事,要是他出了什么事,余边凌第一个不答应。
一不留神,萧郁权已转过了身去,背对着她。他薄衣贴身,衬出其流畅的背部线条。
苏明月将身上刀箭等一一卸下,无声地攀上他一只胳膊,引他回床侧,缓缓将他按躺了下去,但萧郁权一躺下就开始不安分,总想翻身,苏明月爬上床压着他的双腿都摁不住他,她奇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萧郁权几乎是听不见任何话,只是用力的翻着身,力气又大,气势又足,十足像深潭中的怪物要跃出水面。
门外守卫听见床帏动静,踌躇不已,进退两难,最终一人大着胆子道:“苏姑娘,可是我们大人出了什么事?”
苏明月连忙道:“没事!你们不用进来!”
话毕,苏明月瞧见南墙上有一根上好的捆绳,忙去拿,一回头见萧郁权已经脸朝下端正的趴下了。
苏明月有些恍然大悟道:“原来萧大人你爱趴着睡觉。”
她便顺势将他整个人都绑在了床上,再盖上了被子。瞧着应该跑不了了,苏明月看着他的后脑勺道:“好好趴着吧。”
接着她手持弓箭,腰悬弯刀,趁着夜色越窗翻墙而出。
月挂树梢。
苏明月坐在一颗分叉的树干之上,不多时就听见马蹄的笃笃之声,她跳下树干,站在路旁。
瞧见马车和一众人影了,便将弓拉满,对着顾思马车的车轴就是一箭。
随着几下“喀喀”声箭身断裂,射入车轴的长箭将马车逼停了。
十几个顾家护卫皆一身蓝色薄甲,见状骑马团团护在马车周围,一个个持刀而立,警惕着来箭方向,领头一人看见远处的苏明月,喝道:“你是何人,胆敢冒犯顾大人!”
苏明月走进,护卫皆严阵以待,她笑了笑道:“我和顾侍中是老朋友了,不信你问他。”
顾思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心中的猜测瞬间证实,斥道:“是你,萧郁权竟然还给你放了!”他又对护卫道:“此人居心叵测,欲对我顾家不利,给我速速拿下!”
闻言前方的三个护卫,打马来砍,苏明月三箭齐发,三人齐声哀嚎,摔倒马下。
其余人紧接着也打马而来,将苏明月团团围在中间,其中一人在马上一声令下,道:“上!”
苏明月拔出弯刀,风一样割伤了所有马的马腿,又将弯刀插入了每一个马失前蹄摔倒在地的护卫身上。
不肖片刻,万籁俱寂。
苏明月在护卫身上擦了擦刀,道:“顾大人,到你了。”
顾思扶着车门,脸上血色尽褪,依旧斥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苏明月道:“你再看看,你的老朋友都认出我了,你认不出?”
顾思细看了看苏明月,依旧是毫无印象。他和袁行虽都是世家大族出生,但袁行一脉在袁氏原本是旁支,因着袁行的缘故最近几十年才渐渐坐了袁氏头把交椅,所以袁行也是从小谨慎着长大。但顾思就不一样了,虽然才智平庸,但生下来就被顾氏一族寄予厚望,一辈子顺风顺水,只习惯被人仰视,根本不拿正眼瞧人,又因早就将苏家一事忘到了爪洼国,哪里会记起苏明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想了片刻,恍然道:“你是陛下派来的!”
苏明月不满意地朝着他胸口踢了一脚,顾思疼的倒地蜷缩,捂着胸口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像一只臭虫。
苏明月认真道:“一双眼和一条命,你选哪个?”
顾思护着身子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非要害我性命不可?”
苏明月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笑道:“不回答是吧?那就先挖眼睛,再取性命。”
顾思头皮似乎要被扯掉,痛声道:“我乃国丈,你想要......”
“啊-------!”
苏明月用一支箭戳进了他的右眼。
看着顾思在地上乱窜乱叫,苏明月大喊道:“吵死了!闭嘴!”
顾思由喊叫改成了呜咽,双手不断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被射中的那只眼睛流出一行血泪。
苏明月蔑视一笑,道:“让你选你不选。”
顾思颤抖地躬身往来路走去,若是不小心碰到箭身扯到眼睛,便会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苏明月看着四处暗黑,跟在他后面慢行,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之下,犹如一人一兽。
苏明月幽幽的道:“你知道么,眼睛看得到的黑和眼睛看不见的黑是不一样的。”
顾思闻言踉跄着加快了脚步,心中有个没由来的希望,似乎只要他一直不停下来,苏明月就一直不会走到他前面去。
“啊啊啊啊啊!”
苏明月手上多了一只箭,箭尖上串着一个血淋淋的眼珠。
她将他那只眼睛连着箭拔了出来。
顾思跪在地上,用手虚拢着他那只空空的眼眶,嘶哑着声音嚎叫。
苏明月蹙眉喝道:“很吵,闭嘴。”
顾思整个人栽倒在地,发出忍痛的斯斯声。
片刻后他空着一只眼,看向苏明月,失魂落魄地颤声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皇帝都要听我的,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只要,只要你放了我。”
苏明月对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顾思见她如此,觉得自己有了一线生机,朝苏明月走了一步,献媚讨好道:“你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还是功名利禄?还是别的。”
苏明月哈哈大笑了起来,顾思无计可施、满怀希望的看着她。
苏明月走近开口道:“我还要你的另一只眼睛。”
说罢,她给了顾思一巴掌,将他打跪在地,又将一双长箭沿着顾思的后背插入地下,将顾思钉在地上不能动弹。
苏明月道:“你八年前让人去京州灭我家门,斩草除根之时,没想过会有今日吧。”
顾思牙缝渗血,只剩一只的三角眼,此时更是只剩一条缝,上下打量苏明月,身子往身后双箭上一倒,道:“苏?你,你是苏家的,你、你竟然没死......”
苏明月一手五指聚如鸟嘴,伸入顾思的另一眼眶中,啄出了他剩下的一颗眼珠。
在顾思张嘴大叫之时,扔进了他嘴里,用力合上了他的上下颚,晃之。待其嚼碎咽下之后,苏明月才松开了手。
顾思双眼只剩两个留着血的黑洞,疼痛夹杂着恶心,堪堪能动弹的上身抽搐着,口中不住的流出呕吐物。
痛不欲生大抵如此了。
那次京州刺杀,顾思让苏家上下死了四十口人,苏明月这次在他身上插了四十把箭。
远远看去像个成了精的刺猬。
苏明月回北萧府时,萧郁权正好醒来,发现自己竟被捆的浑身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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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好好趴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