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乐和行宫的途中,顾青颜几次都感觉到外面有执金吾府衙的巡逻卫士走过,但每次当他想要做出什么举动时,在外驾驶马车的苏明月像知道他心思似的,总会及时发出些动静,让他不敢动弹。于是顾青颜只是默默的祷告,寄希望于有人能发觉不对,拦下马车。
可无论顾青颜怎么祷告,马车还是毫无波澜的到了行宫前,顾青颜在苏明月的眼神胁迫下下了马车。
顾青颜硬着头皮带着苏明月走上前去,守卫上前行礼道:“小顾大人。”
苏明月碰了碰顾青颜的胳膊,不太信地小声道:“怎么,你也是个当官的?”
顾青颜低声解释道:“见笑,家父挂的闲职,徒有虚名而已。”
转而他又问守卫道:“这乐和行宫现下没有陛下的旨意能进么?”他边问边左右摇摆着自己放在身侧的手,可守卫没有看见,热情道:“回小顾大人,皇上、丽妃娘娘和顾侍中来了有一会了。您要是想进,我差人去禀报一声。”
不及顾青颜多言,守卫便喊了人进去禀报。
一旁苏明月一直盯着,顾青颜只好点了点头,将腰间的玉佩解了下来,看向那人道:“那便好,我原本是要回去的,还得烦你去顾府,同府中人说一声,让他们不必等我用午膳了。”
那守卫领命,接过玉佩。
苏明月催促道:“可以进去了么?”
顾青颜看了看她一身在街上不起眼但在宫中会十分另类的灰衣道:“还是换件宫女的衣服比较好。”
苏明月道:“你在耍花招?”
顾青颜认命般道:“事已至此,我带你进去看看,不过你得答应我,之后便好好生活,不要再对...对陌生人这般了。”
苏明月闻言一笑,冲他点了点头,二人进了行宫,她进偏殿换了件太监服,因为南都宫女们都是南方人,苏明月穿上宫女中最长的衣服,也都要短上一截。
随后,顾青颜带着苏明月在行宫内走了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她,因为依旧不太放心,遂又道:“我这个人呢,除了长的还行,有个好家世外,其余是一无是处的。我父亲便常说我是个无用的,说顾家日后在我手上,定是要落败。”
苏明月望来望去,想看顾思在何处,将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连连点头。
顾青颜见她如此,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忽的苏明月眼前一亮,她看到顾思,他背手面色凝重地走着,一双眼皮耷拉的三角眼盯着自己前方二人。
苏明月拔刀往前,突然身子一滞。
她回头一看,顾青颜死命的抓住了她的一条腿。
苏明月用力踢了他一下,顾青颜死命憋住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也没有松开一点力气,他费力道:“你不是进来看看么?你朝仪仗那边去做什么?难不成你是乱臣贼子,你要弑君?!”
苏明月再次看向顾思那边,这才看清顾思前方二人,一人身穿龙袍,原来是皇帝。那他身旁的就是顾青颜口中的姐姐,丽妃娘娘了。她道:“放开我!不然我可不客气了。”
顾青颜道:“不放,你要是真弑君,我罪过可就大了,我全家都会被连累,柯妹和未出生的孩子也会被连累!”
苏明月低声喝道:“我不弑君!再不放开,我不客气了!”
“有完没完!”
一声大喝,让二人为之一怔。
苏明月将目光从顾青颜身上移至顾思所在的方位。
大喝一声的正是顾思,丽妃娘娘在一旁拿着手帕捂着脸,皇上呆然的站着,似乎被这一声喝叫,惊掉了魂。
顾思赤白着脸又对皇上道:“陛下!我顾家自皇上登基以来一心为陛下鞍前马后,如今只是想让陛下晋封我女为后,陛下何故一直推辞!”
丽妃娘娘也哽咽道:“臣妾自进宫以来,克勤克俭,恪守宫规,陛下为何如此待臣妾,臣妾就如此不配么?”
苏明月不解的蹙起了眉头,缓慢的转过头去,看着抱着自己一只腿的顾青颜道:“你还说我是乱臣贼子。”
顾青颜依旧紧紧的抓着她的腿,看见此景有些不知所措地道:“这是他们的事,为了你我性命,不要掺和!”
那边皇上一手抚脸,无力无奈又谨慎地道:“朕深感顾家厚恩,然皇后现下虽重病,但尚未离世也无有错处,废后立后之事实在无有由头。”
顾思闻言笑了笑,捻须道:“既然陛下只是觉得此事无有由头,这倒也好办,只要陛下和我们是一条心就好,其他的事交给臣来办。”
丽妃随即展开笑颜,上前行礼谢恩道:“谢皇上隆恩。”
皇上苦涩一笑,伏她起来。
说罢几人欲继续朝前走去,眼见就要走远,苏明月忍无可忍,割了顾青颜手臂一刀。
顾青颜一声惨叫,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依旧抓着苏明月不放,苏明月出脚重重踢了他好几下,才将他踢脱了手。
一旁有侍卫闻声而来,看见顾青颜趴在地上,难以起身,忙上前扶住他道:“小顾大人,这是怎么了?”
顾青颜捂住伤口,强忍道:“我没事,快让人去请萧大哥来。”
侍卫道:“萧大人?已经来了。他和小顾夫人一道来的,小顾夫人让我来寻您。”
顾青颜闻言,料想是自己夫人见自己一时未归,又收到自己从不离身的玉佩得知他在乐和行宫,不放心便来寻自己,许是路上遇见自己兄长萧郁权,二人便一同来了,他道:“快带我去见她。”
守卫扶着顾青颜走了几步,萧郁权迎面走来,顾青颜谴开守卫,惊慌道:“萧大哥,我闯祸了。”
萧郁权见他身上有伤,道:“可是一个女子截了你的马车?”
顾青颜不安道:“对是个女子,她是来弑君的,她还是我带进来的,这可怎么办啊大哥,你可要救救我。”
萧郁权闻言神色凛然,指了一宫人在前方带路,去往皇上此时所在的泛舟池旁。
苏明月一身太监衣服在行宫行走,倒是方便的很,但是她对这乐和行宫不熟悉,她寻了一阵才重看见皇上等人。
此时皇上、娘娘和顾思三人立在湖岸边,等着赏景船靠岸。
顾思看着船还离的远,幽幽道:“周皇后曾欲毒杀丽妃娘娘的事,陛下怕是不知。”
皇上和丽妃同时讶异的看向顾思。
丽妃见父亲神色,心念电转,立刻楚楚可怜地道:“父亲,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顾思斥责道:“你心善,不愿说出来,可咱们不能让陛下一直被蒙在鼓里。主子受蒙蔽,就是我们做臣子的无能!”
皇上一边脸上的皮肉微微的抽搐,口不应心地道:“竟有此事。”
顾思道:“我看此等毒妇,也不必因其重病而大度与她,吾皇不如今日便下了废后诏书,以儆效尤。”
不待皇上答复,顾思又甩袖道:“来人,将诏书呈上来。”
苏明月赶至,看见顾思离自己不过十丈,笑了笑,握紧了匕首。
可下一瞬,她就觉得不对劲了,转身果然对上了萧郁权的双眼。
苏明月此时一身藏色太监服,头戴一利落小高帽,简单的衣饰更是衬得一张脸神清骨秀。她的脸是一张面孔,两种风情,大多数时候是张扬肆意中带着一股狠劲,而有时候笑起来又有着让人毫无防备的天真。
萧郁权瞧见她双眼似利刃般的盯着自己,冷了神色讽刺道:“真是百变。”
苏明月见了顾思,原本唾手可得,被他拉住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中生气,道:“萧大人才是阴魂不散,不让我见你,自己却又出现在我面前。”
萧郁权道:“没有你谎话连篇,这次又是这里的谁害了你的家人?”
苏明月道:“少废话,说了你也不信。”
二人交手。
一侍卫瞧见执金吾萧大人和一人在一殿顶大打出手,他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护驾!”
皇帝此时握着玉玺在手中,迟迟不愿意在那废后诏书上落章,闻言适时的闭上了眼,手握玉玺整个人朝后倒去,身侧的几位公公见状赶忙扶的扶,抬的抬。
顾思也发现了二人的打斗,一时也顾不上废后的事,忙护着女儿丽妃,又吩咐宫人道:“快将皇上抬回寝殿之中,好生护着。”
苏明月和萧郁权二人从亭下交手起,一路打至殿顶。
别院中的侍卫们,因着有萧郁权在,便自觉只在各处宫门处加重了防卫,并不上手。
萧郁权落身在一处殿门口,推门而入,苏明月立刻跟了进去。
她一进门,萧郁权便趁机将她按在了墙上,他手持着一短刀对着她的脸,警告道:“不要轻举妄动。”
苏明月霎那间脸色刷白,额前和手心也开始渗出冷汗。虽然那刀尖只对着她的脸颊,离她还有一寸距离,但在苏明月看来,那极细的刀尖似要戳进自己的眼中,让自己再度眼盲。
萧郁权直言揭穿道:“你想劫的不是顾青颜,而是顾侍中顾大人。”
苏明月只见萧郁权嘴巴张合在说着话。她脑中似跳进了无数夏日鸣蛙,一片莫名的声响,心也跳的极快,不知过了多久才有所好转,她看向萧郁权,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
萧郁权不解的凝起目光。
苏明月回想一瞬,凭口型猜到大半,持刀相向,大声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声刀刺入肉的声音响起,二人面上皆是一半痛苦,一半狠绝。
萧郁权咬牙道:“你以为你有一身武艺就能在我管辖的南都为所欲为?”
苏明月忍着痛道:“杀几个人而已,说什么为所欲为。”
萧郁权厉声道:“荒谬!上次不管袁公为何要护你,你之后不会再有此种运气。你想在南都继续伤人,断是不能了。”
苏明月转了转匕首,冷笑道:“之后?你还想有之后?我就是死了,今日也要杀了你。”
萧郁权脚踩一处活砖,苏明月所在之处陷入地下一人半高。
苏明月坠身失重落入圈套,看清后发现这陷阱四面皆是无暇滑壁,无处可攀,根本出不去。
她身处其中,看着萧郁权,咬牙切齿的昂首骂道:“卑鄙!”
萧郁权半蹲下去,俯看着她,道:“谁卑鄙?你有罪在先,又嗜杀无度,我看这次还有谁能救你。”
他又起身吩咐道:“来人,将她捆了!”
比行宫侍卫先进来的是一个太监,他恭敬道:“萧大人,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萧郁权道:“陛下召我所为何事?”
那太监道:“奴婢不知。”
萧郁权回身看了一眼苏明月,随即便与那太监一同离去。
苏明月眼见他离开,殿外一队侍卫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她无计可施只得继续徒劳地攀爬这四面滑壁。
正在此时,上方探出一个人脸,是一个和她一样装扮的小公公,这位小公公郑重其事的对她点了点头,伸出手将她拉出了陷阱,又不由分说的将她扛在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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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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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