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蔓延。每个人都在权衡,恐惧与求知欲在体内激烈厮杀。第一个提问的人,会付出什么“代价”?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是蒋卓凡,那个物理竞赛冠军。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虽然紧张,却燃烧着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求知欲。
“我想问,”蒋卓凡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异常’渗透和现实结构薄弱点的具体数学模型是什么?或者说,它们是否遵循某种可描述的数学规律?”
问题非常符合他的身份,直接、核心、触及本质。
074的目光转向他,银白色的瞳孔似乎有细微的数据流闪动得更快了一些。 “问题受理。代价: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独立观测并记录一次微型的、无害的‘现实扰动’现象,并将详细报告提交。若未能完成,你将会暂时‘遗忘’关于圆周率π小数点后十位以外的所有数字记忆。”
代价很奇特,并非直接的□□伤害,却精准地针对了他作为理科生最依赖的知识基础。蒋卓凡脸色变了一下,显然意识到了代价的严重性,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我接受。”
074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简化模型可类比于流形上的奇点或数学结构中的不一致性。现实底层架构依赖于可计算、可定义的数学常数与逻辑自洽的体系。非整数、尤其是无理数和超越数,如π、e,因其无限不循环小数性质,在局部观测中会引入微小的、不确定的‘熵增’,从而降低该区域现实结构的‘刚度’。当这种熵增累积超过某个阈值,或与特定意识波动产生共振时,裂隙便会产生,‘异常’——你可以将其理解为遵循另一套矛盾数学逻辑的‘信息集合体’——便会尝试渗透。更详细的拓扑学和信息论模型,需要你支付更高代价获取。”
蒋卓凡如饥似渴地听着,手指甚至在膝盖上无意识地颤抖,仿佛在虚拟敲击着键盘记录。其他人则听得云里雾里,但“奇点”、“熵增”、“信息集合体”这些词汇足以让他们感到更深层的寒意。
有了第一个提问的人,第二个提问者很快出现了。是计算机社长,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极客般兴奋的神情。
“引导员”,董玥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面对超级AI时的习惯性口吻,“你刚才说‘信息需要代价’,那有没有一个…嗯…像一个‘数据库’或者‘API接口’之类的东西,可以让我们查询基础信息?比如常见异常类型、基础能力锻炼方法什么的?代价又怎么算?”
074:“问题受理。代价:你的个人电子设备,手机、电脑,将在接下来一周内,间歇性随机连接到非标准的、低威胁性的‘异常信息流’,你需要自行承担设备可能被干扰、植入非常规代码或短暂锁定的风险。是否接受?”
董玥眼睛一亮,几乎没犹豫:“接受!太酷了…呃,我是说,我接受。”她似乎觉得暴露兴奋不太合时宜,赶紧收敛了一下。
“存在一个基础的‘共识信息网络’,”074解答道,“但它并非你们所理解的互联网。它依赖于你们的‘维度感知力’进行访问,信息呈现方式更接近于直觉、隐喻或碎片化的意识流,需要自行解读和验证。基础信息可在其中获取,但准确性和完整性无法保证,且访问本身也会轻微消耗你们的精神力,并有一定概率吸引低等级异常的注意。更高级的‘接口’和确切的‘数据库’存在,但需要更高权限和支付相应代价开启。”
董玥听得两眼放光,显然已经在脑子里构思如何“黑客”这个奇怪的网络了。
接着,赵芸怯生生地举了一下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那些可怕的东西…感觉到我?我该怎么躲起来?”她的问题充满了幸存者的本能。
074:“问题受理。代价:在未来三次入睡后,你将必然遭遇清晰的、关于今日事件的噩梦,并需要在其中保持至少一分钟的清醒认知 ,即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失败将导致轻微的精神疲惫和短期注意力涣散。是否接受?”
赵芸脸色发白,但比起面对真实的异常,噩梦似乎更能承受。她哆哆嗦嗦地点了头。
“专注于构筑和维持你的‘整数壁垒’。”074的回答相对直接,“想象一个绝对光滑、完整、没有任何缝隙的球体将你包裹,反复强化这个意念。它可以有效屏蔽你无意识散发的‘存在性波动’,降低被感知的概率。但注意,这并非绝对隐身,面对高等级异常或感知型能力者,效果有限。”
张谦阙问了一个非常务实的问题:“我们被聚集在这里,最终需要做什么?或者说,‘筛选’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我们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074:“问题受理。代价:你需要在下一次确认遇到的‘伪装者’或高威胁性异常时,主动承担至少一次正面牵制或预警职责。是否接受?”
张谦阙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郑重地点了头:“接受。”
“最终目的:生存与□□。”074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确保自身存活,并在能力范围内,阻止现实结构发生大规模崩坏,防止‘异常’对主流社会认知造成过度冲击。更高的责任与权限,随着你们‘进化’等级的提升,自然会知晓。”
最后,余忻抬起头,目光直视台上那非人的引导员,问出了她的问题,问题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伪装者,就是那个伪装成他人的存在,他在这场‘筛选’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他是否和你一样,是‘引导员’?”
074的银白色瞳孔似乎定格在余忻脸上,数据流的闪烁出现了片刻的极细微停滞。 “问题受理。代价:你将暂时获得对‘伪装者’残留存在波动的微弱感知能力,但同时,他也会更清晰地感知到你的位置和状态,持续时间为十二小时。是否接受?”
这是一个危险的代价,相当于主动暴露自己。余忻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我接受。”
074的声音第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赞赏的语调变化,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并非引导员。他是更高级的‘存在’,一名‘监督者’,同时也是…‘测试者’。他的任务包括观察、测试、以及…剔除不合格的候选者。他享受这个过程。遇到他,是你们的不幸,也是…你们的机遇。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难度的试炼。”
答案让人心寒。可以说,伪装者的存在并非意外,而是刻意安排的“灾难”。
十分钟到了。 074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提问环节结束。信息已更新至‘共识网络’。祝你们好运,候选者们。”
说完,他转身,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走回了那个侧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冷白色的顶灯也随之熄灭,只留下舞台一片昏暗。
堂里,重新被寂静和更深的迷茫所笼罩。每个人都获得了些许答案,却背负上了更沉重的代价和更巨大的疑问。他们彼此对视着,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平凡的校园生活已彻底远去,一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生存游戏,刚刚对他们揭开了残酷的一角。
“滋——欢迎候选者们。这里将会是绝对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