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第七章出国

抗争持续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凌尘的手机被没收过两次,被关在家里不许出门长达两周,他母亲甚至请了心理医生来“开导”他。

他和祁罪的联系只能靠偷偷借同学的手机,每次都只能发三五条消息就要删掉记录。

祁罪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甚至在那头反过来安慰凌尘:“你别太着急,慢慢来,我等你。”

可凌尘知道,祁罪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奖学金被人在网上恶意举报,宿舍里也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攀上了富家少爷”。

祁罪什么都没告诉他,都是他自己辗转打听到的。

凌尘心疼得快要发疯。

四月的一个晚上,他父亲坐在客厅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去英国。学校我已经联系好了,手续都在办。你去了以后好好读书,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凌尘那一晚在他父亲的书房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他知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回到房间,用偷偷藏起来的手机给祁罪发了条消息:“学长,我爸妈要送我出国。”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整整十分钟。

凌尘盯着屏幕,眼睛酸得发涩。

十分钟后,祁罪回了一条:“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

又沉默了。

然后祁罪发来一句话,凌尘看了三遍,然后趴在桌子上哭了很久。

他说:“别怕,我等你。”

上飞机那天,凌尘没有见到祁罪。

他父母亲自送他到机场,全程寸步不离,他没有机会偷偷跑开。

过安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低头摸了摸手腕上那枚黑色的手环,银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天的巷口,那个逆光走来的身影。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登机口。

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里,凌尘没有回过一次国。

不是不想回,是他父亲下了死命令——除非他“想通了”,否则别想踏进凌家的门。

凌尘赌着一口气,硬是一年暑假都没回去。

他在英国读完了本科,又接着读研,把自己埋进图书馆和实验室里,用学习来填满所有空余的时间。

他和祁罪的联系,像一根被拉得越来越细的线。

第一年,他们还每天发消息,隔两天打一次视频。

凌尘会跟他说英国下雨了,说教授的课很无聊,说食堂的炸鱼薯条难吃得要命。

祁罪会在那边静静地听,偶尔回一句“多穿点”,或者“别老吃那个,不健康。”

第二年,祁罪开始忙毕业设计和找工作,凌尘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

视频变成了每周一次,消息也渐渐变成了几条简短的话。

第三年,祁罪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科技公司做研发。

凌尘则开始准备申研的材料。

两个人的时差让交流变得更加困难,凌尘这边半夜三点,祁罪那边是早上七点。

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看到祁罪发来的消息:“加班刚回来,你那边应该是半夜,就不打电话了。晚安。”

第四年,凌尘研一,跟着导师做项目,压力大到经常失眠。

他和祁罪的联系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隔几天的问候,节日的祝福,偶尔的一通电话,但通话时长越来越短。

不是不喜欢了。

是距离太远了,远到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积攒了一周的话说出口。

每次拿起电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句“挺好的”“你也是”。

凌尘有时候深夜一个人躺在公寓里,看着天花板发呆,会想起高中的那个操场,那条被夕阳染红的跑道,那个并肩奔跑的身影。

他摸着手腕上的黑色手环,银色的珠子被他的手指磨得锃亮,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着异国他乡的月光。

他想他。

很想。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第五年的冬天,凌尘终于完成了他的硕士论文答辩。

那天他从答辩教室走出来,英国的天空难得放晴,淡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古老的校园里。

他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国内陌生号码的消息。

他点开,发现是一个定位分享——北方那所大学旁边的涮肉馆。

然后消息框里又跳出一句话,八个字,却让凌尘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那家店还在。来不来?”

发消息的人没有署名,但那个号码的归属地,凌尘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是祁罪所在的城市。

他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然后他蹲在台阶上,回了一个字。

“来。”

凌尘在伦敦希思罗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坐了一整夜。

他订的是第二天最早的航班,但那天晚上他根本睡不着。

他坐在冰凉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定位分享和那八个字——“那家店还在。来不来?”

他来。

可他心里没底。

五年了。

五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可以让人从一个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一个戴着眼镜的研究生,可以让一条熟悉的街道变得陌生,可以让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变成记忆里褪色的一页。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会看到什么。

也许祁罪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也许那个“来不来”只是一句客套话,也许见面以后两个人会发现,时间已经把他们变成完全不同的陌生人。

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了一整夜,让他坐立不安。

但他还是来了。

登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黑色的手环。

银色的珠子上映着机舱里的灯光,亮亮的,像是祁罪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机舱。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像十三年一样漫长。

当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的那一刻,凌尘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他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了。

他回来了。

取完行李,他站在到达大厅里,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定位还在。

那家涮肉馆。

在大学城旁边。

他打了个车,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五年过去,这座城市变得他几乎认不出来了——新的高楼,新的立交桥,新的地铁线路。

但他还是能认出那些熟悉的轮廓。

那个他曾经跑过无数次的操场,那棵老梧桐树,那个他和祁罪一起吃过饭的小店。

车停下来的时候,凌尘付了钱,推开车门。

寒风扑面而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缩了缩脖子,发现自己穿得太少了——在英国待了五年,他已经忘了北方的冬天有多冷。

他裹紧外套,朝那家涮肉馆走去。

店还在。

招牌换了新的,但门面还是老样子。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铜锅的蒸汽在灯光下氤氲成一片温暖的白雾。

凌尘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突然不敢推开了。

他在害怕。

害怕推开这扇门以后,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害怕那个坐在里面的人,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了。

害怕这五年,把一切都改变了。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直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祁罪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看起来比五年前成熟了很多。

他的五官依旧是那种刀锋刻出来的凌厉感,下颌线条分明,但眉宇间多了一些沉稳和疲惫。

他看到凌尘的那一瞬间,也愣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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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罪”之“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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