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房里,黎夜侧坐在没有靠背的椅子上。原本是想翘个腿,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潇洒模样,但这该死的地板居然凹了下去!
自己刚坐下的时候,身体不稳,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摔下去。不过好在反应力够强,当即将手肘往桌面上一撑,脑袋也适时的靠在了手上,这才没让自己当众出丑。
只是这一幕刚好被坐在身后的萧奕泽看到了而已。
「这学校真扣!连地板都不知道休一下!把钱都花在了教学楼表面,安一层屁用没有的竖杠,装的像监狱里的铁栅栏一样!」
黎夜愤恨的在心里吐槽,十分想要冲到校长办公室里,给那个只知道把钱花在刀柄上的人来一拳。
「你最好别让我碰到落单的时候!」
…………
大屏电脑前站着一位年龄看起来不大,但发际线有些堪忧的女老师。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无袖衣裙,毕竟这是夏天,穿的衣服少很正常。但和坐在各个座位上披着秋季外套的学生们来说,就有些格格不入了。
“现在请各位同学看一下电脑上的图片,并从这些图片中找出所隐藏的动物。”
「不是吧……这是真把我当成精神病患者了?!都来测试这个了!
……服了,这和我初中做的那个简直是一模一样,这些人都不带改进的吗?」
黎夜无聊的打着哈欠,一边听着耳边的碎碎念,一边用余光瞟向身后的玻璃墙壁——那里站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但感觉不像是老师。
黎夜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双手撑着脑袋,看似认真思考,实则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他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学校有点莫名其妙了。
「先是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云昱师父的人,来代替他处理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再来是没有多做询问,就把我赶到这破烂地儿做心理评估。」
「做就做呗,还骗我说班上的其他人都做过了。但我看旁边的这位萧同学也是一脸懵啊,真把我当傻子耍了。」
“嗐————”
黎夜又叹了一口气,深感生活不易啊!
“好了,接下来请各位同学在你们发下去的那张纸上,写下你认为最伤心,最不想回忆的事。一共三个空格,每个空格不少于八百字。”
“嗯???!”
黎夜震惊的看向那位老师,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话,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零件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左右脑互搏的一句话呢?
显然,这句□障话让同学们都很不满,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伴随着几句粗话在这间破教室里不断的响起。
「我t□的,这人脑子有什么大病吧??!病的还不轻,她要不自己听听她在说什么??!‘最伤心’,‘最不想回忆’的事,本来就不想回忆了,还要我写下来?!这不自找不快活吗?」
「这人□□是认真的吗?学校是认真的吗?请她来的那个人是认真的吗?培训她的机构是认真的吗???!」
黎夜疑惑的回头看向萧奕泽,萧奕泽也恰巧疑惑的看着黎夜。两人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疑惑,以及不约而同的,想刀人的冲动。
“还有,必须给我看过后才能走,不然我是有权利将你留下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股助长火苗的风,让黎夜的怒火更旺了。
“□的,这人一直在挑衅我!”
黎夜这么说了,也想就这么上去给她一拳。
萧奕泽像是看出了黎夜的想法,双手紧紧的缠住了黎夜的手臂。
虽然这对黎夜来说,轻而易举就能将其甩开,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因为这一拉,让黎夜断线的脑子重新启动了。
黎夜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怕,示意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了。
随后,他一脸坏笑的看着萧奕泽,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有一计!”
“我直接躺地上装晕,你带着我去医务室里,直接跑路!怎么样~”
萧奕泽听后低笑一声,
“噗!”
“我觉得可行,那你记得要装的像一点!”
原本的萧奕泽,是个只知道对老师言听计从,循规蹈矩,不敢有丝毫反抗的人。但自从今天遇到黎夜后,便像是开了智一般,会拒绝一切令自己感到不适的事情。
可下一秒,就被一句话彻底击败了。
“要是今天没有完成,那明天就继续来,什么时候完成,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玩我呢!!!”
黎夜没绷住,直接将心里想的给说出来了。不过还好,没被老师骂,因为周围人骂的更脏。
“我们直接跟她咬死,说没有这种鸟事!!谁□□爱搞谁搞去,我不奉陪了!”
黎夜已经彻底没招了,现在的他只想回到教室去发他的呆,这种破事是真的烦人。而在一旁的萧奕泽也正好有此意。
而就在众人还在痛骂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孩已经拿着单子走向老师了。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脑袋低垂着,整个人因为抽泣而一颤一颤的。
黎夜和萧奕泽看着那个女孩回忆成那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而那老师在看完她所写的单子后,居然还问东问西的,
“哦,是这样的啊。那你有没有想过原谅那个人啊?”
那个女孩明显楞住了,根本没有想到老师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捂着脸,哭的更凶了。
“□的,这人情商这么低的吗?看那女生那样就知道她很讨厌那人了,没想到居然还能精准踩中雷点,也是没谁了。”
“对啊,那位女生肯定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将这件事写下来的。本以为会得到理解,没想到…………嗐——”
黎夜和萧奕泽一边为女生感到可怜,一边蛐蛐老师的□□。
而等那位女生哭着跑走后,两人便默契起身,一同走上前去。
“老师啊啊啊,我真的想不出来什么让我伤心的事啊啊啊,我真的写不出来啊啊啊啊!”
黎夜一上来就对着老师一顿干嚎,知道自己没有眼泪,便低着头,装的一副情真意切样。这架势,活像谁家请来的专业哭坟。
萧奕泽好不容易酝酿好的理由,就被黎夜这一声嚎给打断了。他震惊的看着黎夜,满脸都是“你演的也太过了吧”。
“啊,这样啊,要是这样的话,那就只能我帮你写了啊,可以吗?”
“?!”
“?!”
黎夜听后,一边假装抹眼泪,一边点头。至于为什么不用嘴说,那是因为,他在底下的嘴已经咧的够大了,要是这时候说话,肯定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萧奕泽一看这也行,也学着黎夜的模样开始嚎起来,
“老师,算我求你了,我真写不出来啊!你能不能放我走啊啊啊,我还要回去上课呢!我妈在外工作,就是为了让我好好学习,要是你一直留着我不让我上学的话,那我,那我……”
老师一看这阵仗,顿时吓得站了起来。开玩笑!要是因为自己让一个学生出了什么好歹,那自己也别想在这呆了。
“好好好,你也别写了,你们两个回去上课吧,不写就不写了!”
老师一边安慰,一边带着他们走出了教室,一直送到了楼梯口才回去。
而黎夜两人呢,刚下了一层楼就憋不住,纷纷笑了出来。
两人没形象的捂着肚子大笑,要不是怕被老师听到,还能笑的更大声。
“噗哈哈哈哈,黎夜,你的馊主意还挺管用哈哈哈。真给我们逃了,哈哈哈!”
“那,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哈哈哈!”
两人就这样笑的踉踉跄跄,边下楼梯边笑。
“还是你更厉害点,我都挤不出眼泪。”
萧奕泽笑着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泪珠,
“这简单,打个哈欠就出来了。要是流眼泪会像美人鱼那样变成珍珠就好了,我愿意天天哭。”
萧奕泽先是传授了方法,又开了一句玩笑。
“那你每天要看多少苦情剧才合你心啊。”
“不多,一天五十部。”
“哈哈哈,给你哭成人干了都。”
两人一路上就这样互相打趣,一直到了教室门口才有所收敛。
“报告!”
两人同时开口,在得到示意后便回到了座位上。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文绉绉的古文,讲台下的同学们也在头点点的听着课。
「困啊啊啊啊。」
虽然黎夜很想挣扎,但讲的课像是上好的催眠曲,让黎夜昏昏欲睡。
「魂也会困吗?」
黎夜这么想到。
“咚咚咚”
三声敲在门板上的声音让黎夜顿时惊醒。他茫然的抬头,四处张望。
一看到是之前那个代替云昱的人,彻底清醒了。
「不是,怎么还来?!」
眼看那人还在看着自己,黎夜只能无奈起身,随后走向他。
「我想想,这人叫什么来着?」
「褚,砚」
「嗐——我真不会记人名字啊!」
黎夜跟着褚砚来到了楼上的一个办公室里,这里除了刚进来的两人外就没人了。
黎夜有些紧张的开口道:
“那啥,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嘛……只是来问你一些事情而已。放轻松,别害怕。”
「我去,孤男寡男独处一室,这让我怎么不害怕?!!」
“哈哈,问什么啊?”
黎夜虽然面上还保持着镇定,但其实心里慌得要死。
突然,褚砚伸手搭上了黎夜的脖子,身体半蹲,让视线与黎夜其平。他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副黑框眼镜,这和他的形象有所不符。
“看着我的眼睛。”
褚砚表情十分严肃。
“是谁让你来这的?”
“我自己。”
黎夜惊恐的看向褚砚,自己明明想保持沉默,却控制不住的说了出来。他想挣脱开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根本无法动弹。想要呼救,却发现无法发出声音。
“刚刚你在信息房里没有填写,现在我问你,最让你伤心的事,是什么?”
“在我十四岁那年死掉的小猫。”
“嗯?”
褚砚楞住了一瞬,似乎有些不敢相信。随即,他拉开黎夜的外套拉链,想要确认一件事。
黎夜面色一僵,但随即便反应过来了,他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之前那个通缉犯!
而就在自己的球形手腕关节即将被发现时,黎夜心念一动,那个黑框眼镜竟毫无征兆的从中间裂开了。
“啪嗒”
随着眼镜的落地,黎夜也恢复了活动能力。他用力撇开搭在脖子上的手,随后飞快的跑出门去。
他很清楚,这个人能在公布自己职业后让老师们都变得毕恭毕敬的,也能在自身不在场的情况下了解自己的答卷情况,肯定是惹不起的。虽然已经惹到了两个人。
但不确定那人是否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类似那个眼镜的东西,总之,跑就对了!
黎夜在下了一层楼之后,直奔从树影所在的办公室,虽然不敢肯定在遭遇那么多事后,他是否在里面,但眼下,只能依靠他了!
他猛的甩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没等里面的老师怪罪,黎夜迅速锁定被吓得打翻了茶杯的从树影。
黎夜“噌”的跑到从树影身边,对着还在一脸懵的从老师就是一顿哭诉,
“从老师!有人扒我衣服!他要强制猥亵我!”
说着,黎夜便捂着脸痛哭。
这惊天一话顿时让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沸腾了。
不过好在,从树影还是比较镇定的。他起身将黎夜扶到椅子上,亲声细语的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老师在这呢!来来来,先喝口茶,缓一下。”
说着,便将自己刚泡好的茶端给黎夜。只是手有点抖。
黎夜看着这杯茶,嘴角抽了抽。这要是喝了,不得短路啊!黎夜没有接,而是继续假装哭泣。这让从树影端茶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从树影将茶放回桌子上,随后耐心引导道:
“老师知道,遭遇了这种事确实害怕。那你能不能,告诉老师,是谁啊?”
从树影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刺激到黎夜。黎夜浑身发着颤,嗫嚅了一下,随后用在场所以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
“褚砚。”
“!!!”
从树影听后,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周围的老师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讨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办公室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
而就在这时,当事人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门口。而在看到一群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的目光后,先是一愣,随后若无其事的看向低着头的黎夜,
“我还没问完问题。”
“畜生!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想带人走?!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
一位老师愤怒的拍着桌子,用手指着褚砚痛骂着。
而褚砚在看到这一幕后,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转向黎夜。虽然捂着脸,但勾起的嘴角已经暴露了一切。
“那什么,我觉得,你们可能误会了什么。事情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你拉他衣服拉链干什么?”
“误会啊!我是怕他穿这么多中暑,所以想让他至少把外套脱了!”
“……你们要相信我啊!”
褚砚欲哭无泪,此时的他,只想打死刚刚冲动的自己。
「我只是想确认他到底是谁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