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英语节结束后的第一天。
全智妍走进教室的时候，后墙上已经多了一张新奖状。张杨站在奖状前面，双手叉腰，像一尊守门神。奖状上写着“高一十三班英语节话剧一等奖”。旁边还有一张，“高一十三班英语节歌曲二等奖”。
“两张！”张杨拍了拍奖状，“两张！”
郑今越坐在第四组第三排，翻开生物竞赛题，推了推眼镜：“两张奖状，一张第一，一张第二。合计总分第三。”
“你能不能别算了。”
“我在帮你确认事实。”
张杨捂住耳朵：“我不听。”
全智妍把书包放在第三组第二排的桌上。孙桔已经坐在旁边了，今天穿回了校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她看见全智妍，眼睛弯起来。
“全姐，昨天郑今越说我唱歌的时候换气对了。”
“我听见了。”
“他还说我第二段比第一段好。”
“你第二段确实比第一段好。”
孙桔笑了，酒窝露出来。向斯然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英语书，但嘴角弯着。范诗雅坐在第三组第三排，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页脚写着今天的日期。
早读铃响之前，司徒恋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没拿教案，只拿了一张纸。
她把纸放在讲台上，扫了一眼全班。教室里还残留着英语节的余温。有人在翻昨天拍的照片，有人在讨论话剧里哪句台词最帅，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张杨在第四组第三排跟郑今越争论“话剧一等奖和歌曲二等奖哪个更厉害”。
“安静。”司徒恋说。
全班慢慢静下来。
“英语节结束了。话剧一等奖，歌曲二等奖。不错。”她停了一拍，“咱们班同学挺有艺术细胞。我昨天在台下看了，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
张杨在下面拍了一下桌子。
“尤其是张杨。”司徒恋说，“你坐在那里说‘I waited’的时候，我差点忘了你平时什么样。”
全班笑了。张杨摸了摸脖子上的假珍珠项链——他今天还戴着。
“但是——”司徒恋的语气变了。
全班安静下来。
“英语节结束了。收收心。下个月期末考。”
教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张杨的笑容僵在脸上。孙桔翻英语书的手停了。向斯然放下笔。范诗雅抬起头。郑今越推了推眼镜。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偏过头，看了一眼全智妍的方向。
“各科老师已经开始准备复习提纲了。这周开始陆续发。下周进入复习课。”司徒恋把纸展开，上面是期末考试的科目和时间安排，“语数英各一百五，其他各一百。跟月考一样。但期末是全市统考，比月考难。”
张杨趴在桌上，脸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张杨。”司徒恋说。
“嗯。”
“你数学作业交了吗？”
“交了。”
“物理呢？”
“也交了。”
“那你趴着干嘛？”
“我在消化。”
司徒恋没理他，继续往下说：“各科课代表从今天开始收作业。复习提纲发下来之后，自己安排好时间。该背的背，该练的练。不会的问老师，问同学。别攒着。”
她拿起包。
“好好准备。期末考好了，寒假好过。考砸了，寒假作业加倍。”
张杨从胳膊里抬起头：“加倍？！”
“加倍。”司徒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了。话剧和歌曲的奖状，贴后墙上。两张都贴。”
她走了。门关上的那一秒，教室里炸了。
“期末！”张杨从桌上弹起来，“下个月就期末了！”
郑今越在旁边翻了一页：“你月考六百一十八。期末如果掉出前六百，你就有麻烦了。”
“你能不能别算。”
“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我要复习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
张杨想了想：“明天。”
“你上周也说明天。”
“这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张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低头翻开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然后又合上了。
孙桔在旁边小声问全智妍：“全姐，期末难吗？”
“比月考难。”
“那我怎么办？”
“你英语和语文好。数学和物理弱。先把弱的补上来。”
“数学我上次考了七十二。”
“期末考九十分。”
孙桔愣了一下：“九十分？”
“嗯。你上次月考比前一次高了十二分。期末再高十二分，就八十四。加上你会做的题，九十分够得着。”
孙桔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我复习。”
第四组第三排，张杨还在跟郑今越纠缠。
“郑今越，你帮我复习。”
“可以。”
“你答应了？”
“嗯。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两道物理题。做到期末。”
“两道？”
“两道。”
张杨想了想：“成交。”
郑今越翻开生物竞赛题，画了一个圈。
“还有。”他说。
“什么？”
“你上课别睡觉。”
“我不睡。”
“你昨天睡了。”
“那是英语节结束了，放松一下。”
“期末之前不能放松。”
张杨把脸埋进胳膊里。
秦莫从第四组第五排走过来，站在全智妍桌边。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期末考试的时间安排。
“你看了？”他问。
“看了。”
“下个月十八号开始。考三天。”
“嗯。”
“你上次第八。这次呢？”
全智妍偏头看他。
“前五。”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时间安排。
“那我考进前一百。”
“你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秦莫把纸折好。
他转身回座位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全智妍。”
“嗯。”
“你复习的时候，我能来你家吗？”
“你哪天不来？”
秦莫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他走回第四组第五排，翻开数学课本。页脚折了一个角。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他推了推眼镜，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
“昨天英语节演得不错。但今天开始，我们讲函数。”
张杨在下面哀嚎了一声。郑今越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张杨立刻坐直了。
全智妍翻开数学课本，页脚折了一个角。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下个月期末，复习开始。
然后她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秦莫说考进前一百。
她把笔帽盖上。第四组第五排，秦莫正低头翻数学课本，他的页脚也折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