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向斯然的《星座图鉴》在班里传了一圈。
第一节课课间，书传到第四组第三排。张杨一把抢过去，翻到天蝎座那一页，推到郑今越面前。
“郑今越！你看！天蝎座！专注，意志力强，不达目的不罢休！”
郑今越低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嗯。”
“嗯什么嗯！准不准？”
“星座跟性格没有因果关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扫兴！”
“我在陈述事实。”郑今越翻开竞赛集锦，“天蝎座覆盖了十月二十三到十一月二十一之间出生的人。全球这个区间出生的人有上亿。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一个性格。”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星座这么准！”
“巴纳姆效应。”郑今越翻了一页书，“人们倾向于接受模糊的、普遍性的描述，认为它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特点。”
张杨张了张嘴，转头看第四组第五排。
“韩楚星！你是什么星座？”
韩楚星从物理竞赛题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一月十号。”
张杨翻到一月十号：“摩羯座。踏实，自律，有耐心，责任感强，但有时候太严肃。”
韩楚星听完，没什么表情。
“统计样本不足。不能证明。”
“你跟郑今越一个说法！”
“因为这是事实。”韩楚星低头继续做题，“摩羯座覆盖了十二月二十二到一月十九之间出生的人。全球这个区间出生的人有上亿。我只是其中一个。”
张杨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放。
“你们两个，一个天蝎一个摩羯。一个太冷，一个太闷。”
郑今越翻了一页，韩楚星也翻了一页。两个人同时翻页，动作一模一样。
张杨看着他们，忽然打了个寒颤。
中午在食堂，全智妍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秦莫坐在对面，低头吃饭。张杨端着餐盘冲过来，一屁股坐下。
“全姐！我查了星座配对！狮子座和天秤座也很配！”
秦莫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书上说——‘狮子座和天秤座，一个热烈一个温和，互相吸引，相处融洽’。”张杨把手机举到全智妍面前，“你看！”
全智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秦莫。秦莫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红。
“张杨。”全智妍把手机推回去。
“嗯。”
“你吃完了吗？”
“没呢。”
“吃完再说话。”
张杨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来。
“但是秦莫是天秤座。天秤座选择困难。他每次在食堂窗口前面都要站三分钟。”
“那是因为他在看菜。”全智妍说。
“看菜需要三分钟吗？”
秦莫放下筷子，偏头看张杨。
“你需要我把你上周在窗口前面站了五分钟选了四碗饭的事说出来吗？”
张杨闭嘴了。
范诗雅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旁边。向斯然跟着坐下来。孙桔也来了，挤在向斯然旁边。
“向斯然。”张杨又开口，“天蝎座和双鱼座最配。范诗雅天蝎，孙桔双鱼。你看——”
范诗雅抬眼看他。
张杨低头扒饭。
向斯然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汤，嘴角弯了一下。
“向斯然你笑什么？”张杨问。
“没什么。”向斯然说，“就是觉得星座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它把所有人都分类了。但每个人又都不太像。”
张杨歪了歪脑袋，没听懂。
下午课间，全智妍去接水的时候经过第四组第五排，秦莫正低头写着什么。她瞥了一眼，秦莫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星座符号，天秤座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她没看清。秦莫把本子合上了。
“你写什么呢？”
“没什么。”
“我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
全智妍想了两秒。
“你画了天秤座。”
秦莫偏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天秤座长什么样？”
“向斯然那本书我看过。”
“你看了？”
“翻了两页。”
秦莫把本子重新翻开。上面画了一个天秤座的符号，旁边写了一行字。
选择困难的人，其实早就选好了。
全智妍看了一眼那行字。
“什么意思？”
“你猜。”
“我不猜。”
“那你为什么看？”
全智妍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里。
“因为我想看。”
秦莫合上本子，放回桌肚。
“全智妍。”
“嗯。”
“你是什么星座来着？”
“狮子座。八月八号。”
“狮子座和天秤座配。”
“张杨说过了。”
“张杨说的是星座书上的。”秦莫说，“我说的是我算的。”
“你还会算这个？”
“不会。”秦莫说，“但我知道狮子座的人往前走的时候，天秤座的人不会挡路。”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刚才。”
“刚才你在干什么？”
“在画天秤座。”
全智妍把水杯放下。
“秦莫。”
“嗯。”
“你画天秤座干什么？”
秦莫低头看了一眼桌肚。
“因为我想画。”
“为什么想画？”
“因为有人是狮子座。”
全智妍没接话。她拿起水杯，转身往自己座位走。走了两步，偏过头。
“你画得不像。”
“哪里不像？”
“天秤的两边，你画得一样重。”
“本来就一样重。”
“天秤座的选择困难，是因为两边一样重。”全智妍说，“但你不选择困难。”
秦莫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不选择困难？”
“因为你在食堂选菜的时候，最后总是选同一道菜。”
“那是我选好了。”
“你选好了还站三分钟？”
秦莫没回答。他低头翻开物理练习册，页脚折了一个角。全智妍转身走了。走到第三组第二排坐下，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
周五。星座。郑今越天蝎座，韩楚星摩羯座。张杨说天蝎和双鱼最配。范诗雅没说话，向斯然笑了。秦莫画了天秤座。他说狮子座往前走的时候，天秤座不会挡路。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我问他为什么画天秤座，他说因为有人是狮子座。
她把笔帽盖上。第四组第五排，秦莫正低头做题。他翻页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