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九点，全智妍家的餐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秦莫坐在对面，屏幕上开着一个空白的PPT页面。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没怎么打理，但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随意的劲儿。
“你第一页准备放什么？”全智妍问。
“标题。”
“什么标题？”
“《水问》。”
“然后呢？”
“然后放你写的那篇引言。”
全智妍偏头看他。
“我写的引言是给征文专栏的。不是给你的PPT。”
秦莫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那我自己写。”
“你写什么？”
“写为什么推荐这本书。”
全智妍没接话。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秦莫低头敲键盘，PPT页面上的字一个一个蹦出来。全智妍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手机震了。她翻过来看，编辑部群消息。
江一然：投稿截止了。总共九十六篇。
白多恩：九十六？！
江一然：嗯。我筛了三遍。能用的四十篇。但校刊版面最多放二十篇。
白多恩：那怎么办？
江一然：我正在想。
齐戴：多选几篇？
江一然：多选也放不下。二十篇已经是加页之后的极限了。
柳昭允：不加页。加页要加图。图不够。
江一然：对。图不够。
群里安静了几秒。全智妍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打字：
全智妍：可以开一个新专栏。
江一然：什么专栏？
全智妍：一句话推荐。
白多恩：一句话？
全智妍：嗯。每篇一句话。写“我为什么推荐别人看这本书”。一句话，二十个字以内。不占版面。但可以放很多篇。
江一然：这个好。
齐戴：可以。一句话比三百字更狠。
柳昭允：我拍图。一句话配一张图。图比字好做。
白多恩：那我能写几句？
江一然：你负责整理。把所有投稿里最戳人的那句话挑出来。
白多恩：好！
江一然：我明天去和广播站的人商量一下。让他们在午间播报里念几条。广播加校刊，覆盖全。
全智妍：广播站？
江一然：嗯。张杨和范诗雅那边。午间和晚间各念一条。一天念两个。念一周。
白多恩：张杨肯定愿意！他最喜欢念东西了！
全智妍：范诗雅不一定。
江一然：为什么？
全智妍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她想起范诗雅写的那篇《鳄鱼手记》，没有署名，藏在投稿箱里。如果广播站要念，范诗雅会不会紧张？但江一然不知道那篇是范诗雅写的。
她打了几个字：
全智妍：她最近比较忙。但应该可以。
江一然：行。明天我去找他们。
秦莫从电脑后面抬起头。
“你们编辑部又在忙？”
“嗯。投稿太多了。开了个新专栏。”
“什么专栏？”
“一句话推荐。”
秦莫想了两秒。
“那我可以投吗？”
“你还没投？”
“我投了。”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全智妍偏头看他。
“你投了什么？”
“投了一句话。”
“哪句？”
秦莫低头继续敲PPT。
“你明天就知道了。”
全智妍看了他两秒，没追问。她低头看了一眼群消息。江一然又发了一条：
江一然：对了。明天广播站的事，谁跟我一起去？
白多恩：我！我想去看张杨念稿子！
齐戴：不去。
柳昭允：不去。
江一然：全智妍？
全智妍：几点？
江一然：中午十二点。广播站。
全智妍：行。
她把手机放下。秦莫还在敲PPT，屏幕上已经堆了好几页字。全智妍凑过去看了一眼。秦莫的PPT第一页写着：《水问》。第二页写着：水问，你要去哪里。第三页写着：水说，我要去我能去的地方。第四页写着：我第一次看这本书的时候，没看懂。
“你写了这么多？”
“还没写完。”
“你准备写几页？”
“看情况。”
全智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继续敲字。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秦莫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打字的时候微微垂着，嘴角弯着一点，不知道是因为PPT还是因为别的。
“秦莫。”
“嗯。”
“你那句话投的是什么？”
“你明天去广播站就知道了。”
“张杨会念？”
“如果被选上的话。”
全智妍没再问。她拿起手机，在学习小组群里发了一条：
全智妍：明天中午十二点，广播站。谁有空来看？
张杨：我！我在广播站！我念！
郑今越：不去。物理竞赛卷子没做完。
孙桔：我可以去吗？
向斯然：我和孙桔一起去。
范诗雅：不去。
全智妍：来嘛。
范诗雅：不去。
全智妍：张杨念稿子。
范诗雅：他天天念。不差这一次。
张杨：范诗雅你这话不对！我念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范诗雅：哪不一样？
张杨：我昨天念错了一个字！今天念对了！
范诗雅：……
全智妍：你来吧。
范诗雅没回。但全智妍知道她会来。
她把手机放下。秦莫的PPT已经写到第七页了。
“你写完了？”
“快了。”
“写完吃什么？”
秦莫抬头看她。
“你请客？”
“你来做PPT。我请你。”
秦莫想了想。
“楼下那家面馆。”
“行。”
他低头继续敲字。全智妍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回来的时候，秦莫的PPT停在最后一页。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有些书，你看完会想告诉全世界。但有些人，你只想告诉一个人。
全智妍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看了两秒。
“这句是你写的？”
“嗯。”
“你打算放PPT里？”
“嗯。”
“为什么？”
秦莫偏头看她。虎牙露出来。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全智妍把水杯放在他手边。
“明天广播站，你几点到？”
“你几点到我就几点到。”
“我十二点。”
“那我十一点五十到。”
全智妍没接话。她走到餐桌另一边坐下来，翻开墨绿色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
周六。秦莫做PPT。投稿九十六篇。开新专栏“一句话推荐”。明天去广播站。
然后她停了一下，在下面加了一行：
秦莫投了一句话。他说我明天就知道了。
她把笔帽盖上。窗外阳光正好。秦莫在对面继续敲键盘。两个人隔着一张餐桌，各做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