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幕布之后

周三早上,早读课结束,司徒恋走进来,拍了拍讲台。

“说件事。”

全班安静下来。最近司徒恋“说件事”的频率有点高,每次都不太妙。张杨在后排小声嘀咕:“不会又是补课吧。”

“下周一月考。”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张杨第一个发出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月考?!”

“嗯。”司徒恋面不改色,“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九科全考。周五之前各科老师会给你们发复习提纲。”

张杨趴在桌上,脸朝下,发出一声闷响。郑今越坐在旁边,翻开生物课本,直接跳过了三章,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又翻回来。孙桔攥着英语书,手指在封面上敲着,节奏越来越快。向斯然安安静静地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了一个日期,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范诗雅从第三组第三排偏过头,看了全智妍一眼。全智妍正好也在看她。

“你复习了吗?”范诗雅问。

“没有。”

“我也没。”

“那一起。”

范诗雅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行。”

中午,全智妍在食堂刚坐下,手机震了。编辑部群消息。

江一然:下期校刊排期定了。《第一个音符》排版完了,放在最后一篇。

白多恩:我的《幕布之后》呢?

江一然:放在中间。前面是三篇投稿,《运动风云》《竞技精神》《我要拿金牌》。后面是齐戴的两篇,《观众》和《后勤》。最后是《第一个音符》。

白多恩:为什么我的放中间?

江一然:因为花絮调节节奏。前面竞技,中间松一下,后面再收。你的《幕布之后》写的是排练花絮,正好在中间。

白多恩:好吧。那我排第五。

齐戴:我两篇。一篇观众,一篇后勤。

江一然:观众篇放竞技后面,后勤篇放花絮后面。每篇之间错开。

齐戴:好。

柳昭允:图配好了。

江一然:发我看看。

柳昭允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礼堂幕布拉起来的样子。

白多恩:柳昭允你拍照永远只拍东西不拍人。

柳昭允:人不好拍。东西稳定。

齐戴:你上次拍的全是手。

柳昭允:手也是东西。

白多恩:???

全智妍看着群聊,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秦莫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块排骨,看了看她。

“校刊下期?”

“嗯。”

“你那篇《第一个音符》排最后?”

“嗯。”

“压轴。”

“嗯。”

秦莫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写那个没有名字的人,别人看懂了吗?”

“白多恩说她想看。齐戴说她写过。”

“齐戴写过什么?”

“大概是另一种‘第一个音符’。”全智妍说,“他写的是沉默的颜色。那个人不说话。但文章写出来了。”

秦莫想了想。

“那你写的那个拉琴的人,齐戴也能看懂。”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一类人。”秦莫低头扒饭,“齐戴不说话。孙桔说话声音小。她们都在某个地方,等着自己的第一个音符。”

全智妍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会。只是平时不说。”

“为什么?”

“因为跟你说话不用想。”秦莫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想多了反而说不好。”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继续吃饭。但碗里的排骨,她夹起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课间,全智妍去接水的时候经过第四组第三排。郑今越正在给张杨讲物理题,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张杨趴在桌上,手指指着图上的一个箭头。

“这个力往哪边?”

“往这边。”

“为什么?”

“因为这是重力。重力永远向下。”

“那这个呢?”

“这是支持力。支持力垂直于接触面。”

“那这个呢?”

郑今越放下笔,推了推眼镜:“张杨,你欠我十九道物理题了。”

“十九道?”

“刚才十七道,加上这一道。还有一道,你昨天问我的。”

“我昨天问你什么了?”

“你问我为什么月亮不撞地球。”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因为引力提供向心力,地球绕太阳公转,月球绕地球公转。你当时说‘懂了’。但你现在又问我重力支持力。”

张杨沉默了两秒。

“我可能没懂。”

郑今越看了他两秒,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最上面写了四个字:从头开始。

张杨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愿意再讲一遍?”

“嗯。但你欠我二十道物理题。”

“二十道?!”

“每讲一遍加一道。”

张杨趴在桌上,但嘴角在笑。

全智妍接完水回来,经过范诗雅的座位。范诗雅正低头翻数学练习册,笔停在半空。

“第十七题你会吗?”范诗雅头也没抬。

全智妍看了一眼她指的题。

“会。”

“那你讲给我听。”

全智妍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从这作垂线。垂足在这。”

“然后呢?”

“然后你看这个三角形。它是直角三角形。已知斜边和一条直角边,求另一条。”

范诗雅低头看草稿纸,看了五秒。

“勾股定理。”

“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范诗雅拿起笔,在自己的练习册上写了两步,算出答案。她盯着那个答案看了两秒。

“我算了三遍,没想起来作垂线。”

“因为你一直在想别的解法。”全智妍站起来,“最简单的解法,往往是你最先排除的那个。”

范诗雅偏头看她。

“你说话怎么跟郑今越似的。”

“郑今越怎么说话?”

“陈述事实。不带感情。”

全智妍走了两步,偏过头。

“我带了。你没听出来。”

她走了。范诗雅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那条辅助线,过了一会儿,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继续做题。

放学的时候,全智妍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秦莫已经在门口等了,手里拿着两瓶水。

“你给范诗雅讲题了?”

“你怎么知道?”

“张杨说的。他看见你坐在范诗雅旁边。”

“张杨的观察力全用在这种地方了。”

“他说你画了一条辅助线。范诗雅看了五秒。”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张杨什么都跟我说。”秦莫把水递给她,“孙桔今天英语早读没卡。向斯然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范诗雅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了。张杨欠郑今越二十道物理题。”

“你呢?”

“我?”秦莫想了想,“我今天做了一件新事。”

“什么?”

“我帮韩楚星整理了错题本。”

“你帮他?”

“他教我的。”秦莫说,“他说错题本要按知识点分类,不是按时间。我按他的方法整理了三页。他说‘还行’。”

“他夸你了。”

“他说‘还行’,就是夸。”

全智妍拧开水喝了一口。

“秦莫。”

“嗯。”

“你今天没问我月考复习得怎么样。”

“我不问。”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复习不复习都一样。”秦莫往前走,步子卡在她右侧半步,“你平时学的东西,已经够了。考试只是把它写出来。”

全智妍偏头看他。

“那你呢?”

“我复习了。”秦莫说,“因为我想在成绩单上离你近一点。”

“你现在也近。”

“不够近。”秦莫说,“你再等我一学期。”

全智妍没接话。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一左一右,中间隔着半步。夕阳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碎碎的。

“秦莫。”

“嗯。”

“月考考完那天,你有空吗?”

“有。”

“去江边走走。”

“好。”

两个人走过梧桐树,走到小区门口。全智妍住三单元,秦莫住五单元。全智妍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秦莫站在五单元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全智妍也挥了挥手,然后上楼。

推开家门的时候,于黛萌正在客厅里打电话。

“莫妮卡!下周一月考!你知道吗?……对,妍妍说考九科!……你家秦莫复习了吗?……嗯,我家妍妍也没怎么复习。她说她平时学的够了……对,随她吧。她心里有数。”

全智妍换鞋进门。于黛萌挂了电话,转头看她。

“妍妍!下周一月考?”

“嗯。”

“复习了吗?”

“复习了。”

“你刚才电话里说没复习。”

“我骗莫阿姨的。”

于黛萌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她转身往厨房走,“今天给你炖了汤。补脑的。”

全全怀安从书房探出头来:“补脑好!考试要补脑!”

全智妍坐在餐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有《第一个音符》的定稿,有编辑部的排期消息,有江一然说的“比《透明》好”。她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月考。

然后她在下面写了:

下周一。九科。考完去江边。

她把笔帽盖上,喝了一口汤。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对面五单元三楼的灯亮着。秦莫的房间。他大概在复习,也可能在写日记。

她低头笑了一下,继续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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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不酸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