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日高悬,泛着热意的光透过树梢缝隙照在一人高的石狮子上,石狮子威风凛凛,面朝着青石街道,怒目圆睁,似是尽心尽力的守着身后的宏伟府邸。
一只鸟儿从府内飞出来落在府邸上方的牌匾之上,似是累着了在此处歇脚,叽喳的轻啄着自己身上的羽毛。
在它脚下,金光闪烁的牌匾之上,“宋府”二字用鎏金墨书写,气势磅礴。
一辆简洁素朴的马车缓缓走在青石街道上,两旁的行人看到马车都纷纷让到一旁。
赶着马车的女人穿着黑色劲装,束着黑色护腰,她神情冷漠,拉着手中缰绳缓缓停在宋府门前。
宋府门旁看门的侍从看到女人时眼眸大睁,赶忙揉了揉眼睛,抬眼看去,马车檐角挂着雕刻宋字的黑色木牌,她赶忙抬脚向着马车走去,边走着边焦急吩咐身后,“六君回来了,快去告知府中。”
说着她快步走到马车旁躬身低头,声色激动,“六君。”
赶车女人从车上下来,将手中缰绳递给侍从,随后女人打开车门。
黄檀木的车门被打开,里面端坐着的高挺身影缓缓睁开双眼。
外面光影透过打开的车门照在她俊秀的面容上,她鼻梁高挺,眉眼黑沉,神情淡漠的起身从车内走出来。
“六君。”见她下来,守门的侍从再次恭敬出声。
宋铮朝着侍从看了眼,淡声嗯了一声,声色低沉。
宋铮转身看向身后,出声吩咐,“行风,将带回来的物件拿上。”
行风恭敬道:“是。”
宋铮抬步,进了宋府。
刚走几步,耳边传来争论吵嚷声,宋铮停下脚步朝着声响处看去。
她神色淡了几分,“谁在正堂吵嚷?”
紧跟着宋铮的侍从赶忙回着,“回六君,是今早白侧夫喜爱的青玉瓷瓶被打碎,白侧夫的贴身侍奴说是明己女郎的未婚夫郎所为,明己女郎的未婚夫郎却不认,此事被白侧夫闹到了老君跟前,老君便让长君处理此事。”
侍从回话时,宋铮听着神色漠然,并不打算理会此事,转身打算先去见母君。
这时一道身影从门外踉跄小跑进来,在要撞到宋铮时被行风拦了下来。
宋铮垂眸看向被行风拦下、喘着气的人,她沉声敛眸,“跑什么?”
正喘着气轻咳着的宋柔听到声音身子一顿,猛然抬头看去,看到宋铮时,他神情一喜,“六姨母!”
宋柔长相清秀温润,那双眼和宋铮长得神似,宋铮看向他语气温和不少,“慌什么?”
宋柔看着宋铮开口恳求,“六姨母,求你帮下阿葵,阿葵肯定没打碎白侧夫的青玉瓷瓶。”
宋铮启唇,“阿葵?”
宋柔的身后跟着的侍奴赶忙回着,“六君,柔公子说的是明己小君的未婚夫郎,唤做温景葵。”
听到侍奴的回话,宋铮拇指摩挲了下自己的玉戒,眸中沉思片刻便抬脚向着正堂走去。
宋家正堂内气氛沉郁,正堂摆放着数十张紫檀木椅,此刻在上方端坐着宋家如今当家主君宋朝华。
宋朝华眉眼淡漠的看向跪在面前的男郎,见男郎仍是倔强不认,宋朝华抬手示意,在她身后低敛眉目安静站着的温淑男人便端起茶盏恭顺地递到她手中,宋朝华接过茶盏,低头慢条斯理地轻抿一口莹润茶汤。
她眼眸微眯,面上隐有几分不耐,“青玉瓷瓶就碎在你脚边。”
跪着的温景葵身子仍是直挺,他眉眼明艳,此刻唇色苍白,但声音却是不卑不亢,“不是小侄打碎的。”
正喝着茶水的宋朝华将杯子放到桌面上,杯身碰着桌子带起声刺耳的响,她神色淡下来,“你品行有失,宋家留不得。”她看着温景葵像是看一个无足轻重的物件。
温景葵触及到她的目光后垂下眼睫,心中想着,也确实,莫说是温家,就算是岭南都寻个遍,能和宋家结姻亲的怕也屈指可数,绝大多数都在如今显赫的宋家面前算不上什么。
温景葵跪着的双腿泛着疼,他强撑着将身子挺得笔直,放在蒲团上的手一直紧握着,心中知晓,这是有人陷害与他。
他抬眼,看到站在另一侧的白侧夫的贴身侍奴正看着他,唇角勾起,眼中满是得意。
温景葵移开视线,看向坐在侧边的两人,是他的未婚妻君和其母君,两人一直沉默着。
前几日他来寻亲,三房的宋远阿婶让他们一家先住下,婚约后面再仔细商议。住了些时日,就在前日,阿婶的小爹却唤他过去,逼他主动提出解除婚约然后离开,温景葵拒绝了,他知晓如今他们一家离了宋家根本没有活路。
后来也有人来找过麻烦,温景葵都躲了过去,但如今...温景葵此刻心中有几分慌乱,恐惧在他清明的理智中占据了上风。
若是被赶出去,阿母阿父,小爹还有阿妹阿弟们要如何?
温景葵心中的恐惧越发放大,他低着头强忍着。
正堂里寂静一片,外间照进来的光早已偏移了位置,上座的宋朝华眉眼不耐,她出声,“温家和宋家的婚约就此……”
温景葵紧握着手心,指甲刺入手心肉里,他有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可耳边突然一静,接着温景葵听到宋家长君惊喜的声音,“六妹,你何时回来的?”
紧接着便是凳子被移开的声响,脚步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温景葵睁开眸朝着身后看去。
猝不及防的,温景葵望去的视线掉进一双凛冽的眸中,那双眸中气势压人,温景葵黑色的眼睫颤抖着垂下,是传闻里的...宋家六君,宋铮。
宋铮视线轻轻掠过跪得笔直的男郎,男郎身子纤瘦,腰身因为跪着扯着淡青色的衣衫,那腰身浮现曲线。
方才望来时,他眼眸微微下垂,唇上的口脂似是被吃掉了些,还有些许残留在唇上,显露出几分无辜。那张脸虽然有几分苍白憔悴,但两颊处敷着淡妆,有着淡粉色胭脂,像是春日里的桃花,灼灼其华,整张脸明艳动人。
宋铮平静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长姊,她沉眸,“这是?”
宋朝华扫过温景葵,看向宋铮,“是明己的未婚夫郎,前来寻亲的。”
宋铮闻言眉头轻压,“即是来寻亲,跪在这里做什么?”
“他打碎了白侧夫的青玉瓷瓶。”宋朝华出声,但她心知肚明,那青玉瓷瓶足有一人高,偏偏今日被白侧夫院中侍奴搬出来说要放到三房屋中,此事是白侧夫所为,目的就是逼这温家人解除婚约随后离开。
这事宋朝华并不愿插手,三房主君尚在,她一个长房姨母也不该去管三房小辈的婚事。
可宋远的小爹将此事闹到了母君面前,母君吩咐让她来插手,白侧夫是想借她的手将这温家人赶出去。
宋铮摩挲着手中戒指,淡声道:“只一个青玉瓷瓶,等会让行风去我库房中挑个给白侧夫送去。”
宋朝华看向宋铮,心想小妹怎么管起这闲事了,但转念一想,既然小妹让留下就留下吧,不是什么大事。
“三姊觉得如何?”宋铮视线突然转向一旁站着的三姊宋远,宋远脸色一怔,有些僵硬地朝着宋铮勉强笑着。
“就按小妹的决定来。”
瞧着三姊的反应,宋铮神色稍冷,宋远则躲闪着不与宋铮的视线对上。
心中划过疑虑,宋铮淡漠地移开视线。
温景葵倔强出声:“我没有打碎青玉瓷瓶,还请几位主君明鉴。”
正堂里的几人朝着跪着的男郎看去,见他模样倔强,那双眼中满是坚定。
“奴亲眼看见温公子打碎的,温公子好生狡辩。”一旁站着的白侧夫的贴身侍奴嘲讽开口。
这贴身侍奴又看向宋铮,语气带着几分质问,“六君是不信白侧夫?”他因是白侧夫的姻亲颇有些跋扈。
此话一出,正堂内一静,宋远猛然抬头朝着这侍奴瞪去。
正堂内候着的几位年纪稍大的侍奴心中惊恐,白侧夫的侍奴前年才来府中,并不知晓六君手段的狠厉。
宋铮垂眼轻扫,她神色淡淡,语气平静道:“处置了。”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候着的侍从上前挟制着白侧夫的贴身侍奴,捂着人的嘴利索地拖了下去。
片刻,凄厉的惨叫声传来,正堂内安静一片,温景葵脸色煞白,身子隐隐发颤。
传言是真的,宋家六君手段狠厉,为人冷漠。
宋铮看向低头的温景葵,抬步走到他身前,垂眼看向温景葵,“一人高的青玉瓷瓶,以温公子的力气应当撞不倒。”
温景葵垂眼看着视线里用着金丝绣着祥云纹饰精美的玄黑靴子。
听到清冽的声音,温景葵抬头,触及到宋铮垂下来的暗沉黑眸,想起方才耳边的凄厉惨叫,他脸色煞白强撑着道:“多谢六君还我清白。”
温景葵一早便跪在正堂里等着宋家长辈发落,他的未婚妻君和其母君一直低头沉默,说不上一句话。
不是还他清白有多难,而是宋家并不想,只想快些解决掉他这个麻烦而已,温景葵心中知晓。
但如今,六君一句话还了清白且让他们一家留下来。宋家能有如今显赫地位全仰着宋家六君,如今看来,倒是真的。
温景葵虽然依旧恐惧宋铮,但心中却也感激她。
宋铮视线轻淡地看向他,看到的正是他恐惧双眸中的感激,眼神一暗,心中涌现几分兴趣——她还第一次见如此漂亮的眸中既带着恐惧又带着感激,倒是有意思。
正堂外有人出声,“六君,老君请您过去。”是老君身边的贴身侍奴。
宋铮移开视线看向宋朝华,“长姊,我先过去。”
宋朝华点头,“去吧。”
宋铮朝着长姊点头,随后便转身,抬步离开。
宋朝华看着宋铮的背影,沉声吩咐身后,“快去准备,给小妹接风。”
男子躬身,秀丽的眉眼低敛,“妻主放心,卑男省的。”
宋朝华说完便离开了,只余三房中人。
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温润男人走到温景葵身旁,他伸手扶着温景葵手臂,“葵郎,快些起来。”
温景葵借着男人的手踉跄起身,抬眼看时正对上男人泛着疼惜的双眼。
“婶夫,我没事。”
男人看着温景葵,随后又看向自己的妻主,他面容温顺。
“妻主,六妹让葵郎留下来,就让她们一家先住在客院中如何?”
男人话音刚落,一道纤瘦身影跑来,声音焦急:“主君,主君,樱君侍犯头疼一直在找您。”
宋远听闻脸色一变,看着男人随口道:“你看着安排就好。”随后抬脚急匆匆跟着侍奴离开。
李落纷看向自己妻主匆匆离开的背影,他捏紧自己的手心,温润的面上失落浮现。
“婶夫...”温景葵担忧出声。
李落纷触到他眼中的担忧,面上的落寞顷刻间消失,他松开了扶着温景葵的手,看向身旁一直低着头的长女,声音很轻,“明己,送葵郎回去。”
宋明己低头应着,“是,阿父。”
温景葵跟着宋明己一起从正堂出来,他跟在宋明己身后,两人气氛沉默,温景葵早已习惯。
他在心中想着,六君让他们一家留下,这么大的恩情,自己是不是该向六君道谢。
开文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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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