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千丝万缕

一觉睡醒,徐安游魂似的飘去了李桐说的那家酒吧——sweetdreams——跟徐安微信昵称一样,徐安偷师的名字,挺梦幻的。

见面,李桐抓着徐安说:“宝!我昨天见到周钰了!”

徐安懵圈:“他怎么你了?”

李桐着急地摇摇徐安:“哎呦!不是我,是你!你可怎么办啊?你要跑吗?要不然你出去躲躲吧,出去玩半个月再回来,那时候周钰肯定走了!”

徐安被摇得更晕了,他拍掉李桐地手,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长岛冰茶”给李桐,一杯橙汁(不含酒精),付完钱才慢吞吞地说:“不用了,我见过他了。”

听完徐安的话,李桐眼瞪得好圆,徐安被逗笑了。

“震惊啥子呦?我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是你……你不会是被夺舍了吧?”他手一缩,像鸡爪一样,冲徐安做法,手指一收一放,口中还念叨,“退!退!退!”

“别别别别这样……”徐安真的被逗笑了,橙汁被端上来,他抿了一口,冰冰凉凉,感觉脑子清醒多了。

“我们啥也没有,故事已经结束了,该回到现实来了。”徐安说。

说完徐安直接强制转移话题:“别光谈我了,先说说你吧,李十一……不!马上要叫李十二了哈哈哈。”李十一是孟卓城(高中同班同学)给李桐起的外号,十几就是谈了几个女朋友,李桐不负所望,战绩累累。

“哎呀不能提那个人呜呜呜……”李桐拉徐安衣服,装作擦眼泪。

徐安把衣服夺回来,又抿一口酒,洗耳恭听,他前一段时间还听着孟卓城说李桐要结婚了,转眼李桐又来找他哭诉,事实不明,他不能着急站队安慰,好好聆听就够了。

李桐说:“你知道于亮吧?”

徐安点点头,于亮家有钱,高中给学校捐了一栋楼,很好笑的是,楼名为“亮载楼”,高三才建好。他们是高中同一届的。他说:“我记得,他家很有钱。”

李桐说:“今非昔比了啊!他家已经败落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于亮那点工资得打一辈子工了!”

徐安惊愕,不好评价。

李桐又说:“你记得安娴娴吧?”

徐安摇摇头,他是真没有什么印象。

李桐说:“死gay不记得也正常。大美女啊!以前是于亮前女友,谈了3、4年,于亮落魄了就分手了。”

徐安沉默,等他说下去。

李桐呷了口酒,说:“我高中追了她三年,她一直没同意。她分手了来找我,我们喝酒,后来我们谈了,终于谈了,我以为我该退隐江湖了。”说到这他顿了顿,徐安看见他眼都红了。

“前几天我们去看电影,爱情片,叫什么《糖衣》,我们俩都哭得不能行”,李桐猛灌了一口酒,“她头枕着我的肩膀,一直在抖,一直在抖啊……”

“那部电影讲了什么?”见李桐停止了讲述,徐安追问。

“啪!”

李桐一下激动了,拍了一下桌台。

“我真恨!那部电影是不是他于亮拍的?!就特么讲了个富二代家里破产了,变成穷小子,她女朋友离开了,穷小子又遇见了其他人但已经不会爱了,两个人弯弯绕绕最后又修成正果!”

李桐说完,啧啧称奇,“嘿”了好几声也没“嘿”出个所以然来,加上他眼神迷离,全脸都通红,在吧台灯光照耀下,像个傻子。

徐安续上了李桐的言外之意,“哦。所以她说她还爱他,她就去找他了?你就放她去找他了?”

“哎呦你不了解现场,她一直哭一直哭我拿她没办法啊!她说她还是爱他,她说对不起我,我能说啥?我根本拒绝不了她!我还爱她,这么多年,我还爱她。我以为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好感了,没想到见到她的一瞬间,我又明白了,大彻大悟!”

李桐说得激动,徐安听得沉默。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有两份答案:A继续追求她,对她哭诉比对我哭诉强得多,她爱于亮不代表两个人就一定要结婚,要一辈子在一起。”

“B”,徐安也闷了一口酒,辣得食道像是要烧起来,“不要整天爱爱爱的挂在嘴边说个不停!年轻人应该想着怎样建设祖国,怎样维护世界和平!你在这爱死爱活的,你知道世界上每年有多少小孩饿死吗?有多少人苦于战争一直奔走流离吗?有多少小孩拼音识字啥都不会但是会用枪支手榴弹吗?爱有那么重要吗?没有爱会死吗?”

徐安自问自答:“不重要。不会死。”

“还有C吗?”李桐可怜巴巴地问,徐安笑了,一拳锤在他胸口。

“C,明天跟我一起去市医院做义工,我带你去排解一下你的无量爱。”徐安随口说道。

“好吧。”李桐说完,趴在吧台上就晕得不能自己了,情绪激动造成缺氧加高度酒精真是麻醉神经,偏偏他倒了后嘴里还喋喋不休,小声嚷嚷着“别走你不要走等等我我马上就有出息了……我不要你了你不要找我了……呜呜呜宝宝……”

徐安等他一口一口把就喝完,自己看会手机,酒吧里有人上去唱了一首歌,声音很有故事感,唱的是梁博的《日落大道》。

“我们寻找在这条路的中间

我们迷失在这条路的两端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过了一会,徐安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他拍拍李桐,没反应,好在这家店的老板李桐认识,好像姓张。徐安找了张老板,给李桐开了一间楼上酒店的房间,找了几个服务员小哥一起把他扶上了楼,把他外衣扒掉,办完这些徐安才回家。

深夜的岭南树影婆娑,远处灯火灿烂,大排档里男男女女举杯畅饮。

他没喝酒,还能开车,车进阳光小区,这里靠近岭南的新城区,四周都是有些年数的房子,背后还有一个小公园。

深夜十一点,这个点小区还有星星火火的灯在亮着,徐安远远看着他家,他一个人的家,几面朝他的窗户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一股寂寞爬上他的心,缠住他,他把车停在楼下,熄火,坐在车里静静地翻开日历,想想明天还有什么事。

2030年8月14日,明天,去一院做义工。

第二天早上8点,他准时穿着红马褂出现在门诊大厅一楼自助机旁边。

有个阿姨来挂号,一个人,不懂操作,徐安耐耐心心地帮她挂号取号缴费。

阿姨输入个人信息,徐安转身看着大厅,这个点人大厅还是很安静的,有小孩在地上趴着玩玩具被妈妈一把抱了起来,严肃地警告了几句,小孩一下就没精神了,缩着脖子。徐安看着这一幕愣神。

阿姨办好走了,医保卡没拿走,徐安叫住阿姨,把卡还给阿姨。阿姨笑得和蔼,忙说谢谢,徐安感觉心里暖暖的。

徐安四处瞅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人,看到一个人推着一个轮椅,带着口罩,背影很像周钰,但转过身一看,四眼田鸡,不是,那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徐安,这也是周钰做不出来的事。周钰跟徐安对视,一定会立马扭过头,不愿意看他。

一会人多了起来,有妈妈带着发烧的小孩的,有三四十岁的男性手里捏着一打单子的,还有20出头的年轻情侣。除却挂号,更多的是问路的:妇科怎么走?抽血去哪里?查激素去哪里?看见他就一窝蜂涌上来,拿几张单子舞的啪啪作响,更有甚者在徐安讲话时直接把单子伸到他脸上来!

他平静地一一解答,人病了就会有人着急,这很正常,他很理解,他很习惯。

他在大厅里办些零碎的活,闲不下来,到中午吃饭,他坐在医院食堂听小护士聊天,手机响了——李桐打的电话。

“喂!徐安!你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酒店!不是说好我去给你帮忙吗!”李桐劈头盖脸一顿骂。

徐安心里无语,心想这家伙竟然还记得这茬,这也确实是他说过的话,他没法反驳,反正接触接触外界排解一下心情也是好的,就说“你来吧,我就在一院食堂吃饭,我等你20分钟哦。”

“哎哎哎我这就来……”李桐忙道。

电话被挂了。

李桐不一会赶到,手里还拿捧花。

“这是?”徐安问。

“这是给我奶奶的,她中风偏瘫,在这里住院。我奶奶都80了,我昨天给她订了捧康乃馨,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啊?”

徐安眼睛弯弯,道:“小辈孝顺,老人家肯定开心。”

“我下午去住院部,看好我奶奶我给你打下手啊。”

“没问题。”

徐安等李桐也吃好饭,和他一起去了住院部,下午他在住院部陪伴一个人住院的人,陪他们说说话,尤其是癌症晚期患者,生命进入倒计时,身边亲友不在,有些人心里就很容易想不开。

一院全称是岭南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省里的头牌,很多家里离得远的也来这里看病,医院才建好没几年,住院部环境幽静,大夏天走廊也凉凉的,一股子消毒酒精的味道。

徐安提着楼下买的水果篮子,李桐奶奶住在8楼,坐电梯上去,护士站旁边的房间,屋里三张床,奶奶睡靠近门口的那张。

进门李桐就大喊“奶奶我来看你了”,情绪激动,热泪盈眶,奶奶面瘫还站不起来,看到宝贝孙子来了,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转悠,右胳膊颤颤巍巍地抬起来。奶奶说不出话来,只能哼哼出一些不成字句,李桐心里估计也难过,但还是叽里咕噜地说一大堆话,连交的女朋友不要他了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他爷爷身体康健,坐在旁边乐呵呵地听着,麻溜地给徐安削了一个苹果,徐安连声谢过,接过苹果,很甜的苹果。

见李桐还在聊着,徐安站起来网窗边走了几步,往外远眺,顺便瞟一眼每张床的病人,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中间的床是一个老爷爷,在睡觉,靠边的床是一个阿姨,床前写着名字——潘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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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雨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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