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冲林千这后半句话,那个干瘦丑陋的巨型头颅刚挤出甬道,拖着腥臭的口水,用那双凹陷瘆人的血红大眼和林千对视上,就被谢骧一剑劈成了两半。
瘆人的死人脸“嘭”的一声,快速砸向两旁的墙壁。因为墙壁的质地并不坚硬,那死人脸还往外弹了弹,多占了一块地方,只给他们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骧如鹤般的身姿轻巧落地,单指抹去剑上流淌的黑血。翩跹的衣袂迟一步压下来,惊飞几只尚未消散的照明蝶,很有几分风流桀骜的味道。
“你!”
林千拿着剑傻眼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去质问他:“谁让你动手了!”
谢骧语气平平:“这点小事,不劳小师叔出手。”
他说完把剑收起,头也不回的朝前走,淡声说道:“玉书,过来带路。”
“哦,哦!”
蒙玉书愣了好一会儿,看看裂开的死人头,看看谢骧,再悄悄看几眼面色变换的林千。看够了,他才原地蹦了一下,冲上去惊叹道:“无意兄!还得是你啊,我一眼就瞧出它不好惹,都不敢叫它发现我。没想到你一招就把它消灭了,真厉害啊谢兄!”
“……”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一静一动,浑身好似写满了“意气风发”。只有林千沉默的留在原地,满脸晦气。
她手中那把剑似乎都因为没派上用场而黯淡了一点,搭在她掌心往下垂。
早知道,她就……
林千手指搭上剑身,眼睛看的是转瞬即“逝”的死人脸,心里砍的是多管闲事的谢骧。
林千失望的叹口气,正要往前去,余光突然瞥见什么亮亮的东西,正在墙壁上一闪一闪。
是照明蝶?
她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猛地往那边看去。
不对,照明蝶在刚刚已经到时辰消散了,她正好也没补。
所以那是……?
“小师叔——”
前面这时突然传来谢骧没什么情绪的嗓音。
林千目光挪到一半,先往前看,谢骧欣长的身影停在甬道里。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轻描淡写道:“小师叔腿受伤了么?等着我背您过来?”
“我腿好着呢。不对,要你管我。”
林千被他打了一岔,差点忘了自己的发现。她索性扭过头,一边说道:“嘘,先别说话,我刚刚好像……”
她话还没说下去,脚下突然一个震颤,裂开的死人脸当着她的面颤了颤。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连忙往后退。
刚退出范围,面前的死人脸“噗”的一声,整个合二为一。它上下扭了扭脸,严丝合缝拼好。林千还没看清它到底是怎么突然活过来的,便迎上它恐怖发沉的猩红目光。
“……”
“你找错人了,刚刚可不是我动的手。”
林千顿了顿,后撤一步说完。见死人脸死气沉沉,没什么反应。她视线一转,朝它背后大声道:“谢骧你行不行啊。”
她故意嘲讽,也是在试探。但那死人脸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压根没有听。竟一动不动,还是用那瘆人的目光直勾勾压迫她。
“……?”
这是被谢骧打傻了么?
林千眨眨眼,想不明白,也懒得继续试探,干脆打算先下手为强了。
她剑花轻挽,脚一蹬,便要使出自己烂熟于心的剑诀。
结果谢骧那发沉的嗓音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她刚跳起来时和他说道:“小师叔,先别轻举妄动。它气息不对,你等我过来。”
等?
等他再来抢功劳吗?
林千哼了一声,只当作没听见,继续持剑飞向死人脸。
那死人脸竟好似不知大祸临头,依旧动也不动,只用那古怪渗人的眼神追着她看。
林千眼皮一跳,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儿却找不明白,她索性不找了。
林千一剑捅上死人脸正中眉心,正要往里注入灵力,忽然发现手感不对——
里面怎么好像是空的?
想到不久前死人脸露出来的漆黑血肉,和它现在明显膨胀了几圈,还变成了泛红诡异的肤色。林千终于意识到是哪里不对劲了,可惜已经晚了。
巨大的死人脸嘴角露出一抹诡笑,眼睛一闭,忽然在她眼前“消失”了。
“小师叔——”
“小仙子——”
两道声音越凑越近,林千也看见了那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
但相逢场面来的很短暂。下一秒,一股冲击力猛地从她正面袭来。五脏六腑好像一瞬间移了位,林千听见自己闷哼一声,嘴里涌上一股腥甜。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那股透明的气流便席卷着她,狠狠将她往后推。
那一瞬间发生的太快了,她在极度安静的世界里眨了眨眼,下意识往前看了一眼。她看见了谢骧格外难看的脸色,和他似乎说着什么的唇形。
是等……
还是别?
林千没工夫猜测,赶着世界黑下来的最后一秒,她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脸红是说明要爆炸了!
……
“滴答……”
“滴答……”
恼人的水滴声将林千吵醒的时候,痛觉来的比一切都快。
她“嘶”了一声,缓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极度漆黑的地方,耳畔不时有水滴声砸下来。
那水滴声沉闷落地,像是砸进她心坎里。林千心脏猛地一跳,满脑袋都是爆炸前的画面——那张诡笑的死人脸,谢骧的嘴型。
他到底想说什么来着?
等等……别真叫谢骧那张乌鸦嘴说中了吧?
不会,不会,她才没有那么倒霉!
林千清醒过来,眼皮跳了好几下。她咬牙强忍着痛,从灵宝镯里取出一盏琉璃灯。清透的光线一点一点将周围点亮,在看见血肉打造的墙壁时,她整个人一软,将背贴回到墙上。
还好,没回到那该死的石洞里。
不过……
“咳咳……”林千捂嘴咳嗽两声,目光将面前这个狭窄的小“房间”看了一遍又一遍,那这到底是哪儿来着?
她视线挪开,往左边看。这“房间”里空无一物,别的墙都严严实实。唯独那面墙上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窟窿,此时往里灌着血腥味的风,还有传过来那令人心烦的滴答声。
林千忽然捂住发疼的脑袋,往那面墙上不规则的黑窟窿看了一眼。窟窿的大小刚好能容一个人穿过,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是她自己的。她这才明白,那道窟窿大概就是用她身体砸出来的。
怪不得浑身上下这样疼,比走火入魔那会儿只强了一点。比如经脉没什么事,丹田也没有灼烧感,只是空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上下像被人用钝器砸过一遍,但骨头应该没断——这大概是她运气好,也可能是师父的灵珠护住了她。
林千忽然想到什么,眨了眨眼。取下脖子上刻着护御之法的极品灵珠。它一取下来,就化作一把沙随风而逝了。
林千下意识伸手,什么也没捞住。
她失望的叹口气。
这件法宝还是拜师时师父赠给她的见面礼,能救回她一条命。
过去她很少能用上,也不在意。上次被困石洞时她本想要用,可它不给反应,她还以为是许久没用所以失效了呢,没想到这时候还是给用掉了。
希望回去后师父肯再给她一件新的——如果能顺利回去的话。
林千一边忍痛一边叹气,谢骧说的话确实有点道理。这鬼地方果然四处都是坑,她一时不察就差点又没命了。
也多亏这次有惊无险,要是再被他寻来“救”她一命,或是不小心直接死了。那她真是什么脸都丢尽了。
林千压眉哼了一声,从灵宝镯里掏出一瓶灵药,刚打开要往嘴里塞。一道风忽然“嗖”的一声从旁边扑来,踩到她脖子上将那瓶灵药卷走了。
林千“嘶”了一声按住脖子,狠狠皱眉,顺着“嘎嘣嘎嘣”的声音往前面看。第一眼没看清那是什么——巴掌大的一团,五彩斑斓的,像是某种……
“啊,”不对。
那小贼听见动静,磕灵药的动作停顿一下。脑袋上顶着的松鼠耳朵卷了卷,抬头用圆溜溜的红眼睛瞥她一眼。不知从哪发出“噗”的一道声音,随后扭头朝别的方向继续“嘎嘣嘎嘣”啃灵药了。
林千“嘶”了一声,歪头拍拍脑袋,再狠狠揉揉眼睛。等确定眼睛没事,绝对没有花眼,意识也清晰,她才继续看去。
那只贼长着一张婴儿似的人脸,中间却是小猫的身体,只有巴掌大。鱼尾巴翘在身后,生着两只短兽腿,五彩斑斓的翅膀下藏着两只藕节似的小手,旁若无人抱住灵药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千咬着没什么感觉的唇,手按在灵宝镯上看过去。那小贼还在专心啃灵药,头也不肯抬。
她看着它啃得那么香,忽然就不气了。
说是怪物,但它实在贪食。和黑鲸在外面用障眼法召唤出来的虚假灵体不同,和那个该死……不对,已经自爆而亡的死人脸也不太相同。
林千想了想,忽然眯眼笑了笑,从灵宝镯里又取出一瓶密封好的灵药。
她握住灵药瓶晃了晃,语调又轻又慢:“一瓶够不够?我这里还有哦。”
话刚说完,她忽然忍不住想如果谢骧在这儿,大概最多到这里就会拦住她。让她不要徒生事端,在危险的地方招惹陌生的精怪,是一件不明智的事。
不对,
她呼吸一滞,赶紧摇摇头,要把这个念头晃出去。好不容易不用见他那张脸了,她还想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