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
林千眨了眨眼，更仔细的看向凑过来的脸。
起初是恶心，但是又不得不看。谁知道它们会从哪里扑上来？
林千被它们吞噬过灵力，被它们咬断过灵力绳，知道它们的破坏力有多强。
她忍耐了一会儿，防备了一会儿，忽然在它们脸上找到了某种熟悉感。
她古怪的揉了揉眼睛，然后再度抬起头看。
——如果那越凑越近的一张张青紫可怖的脸再大一点，再高一点，不就很像她初入“圣地”偶遇谢骧时撞见的那个死人脸么？
当初只是偶然得见，结局还不太好，害她被撞出去后大抵撞坏了脑袋。不然……她当时能出秘境干嘛不感恩戴德一点，偏偏费尽全力又想回来。回来后才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林千狠狠甩了下脑袋，忽然眯起了眼，想到一处关键。
她被涂青安告知这里其实是融入的“圣地”后，光顾着琢磨圣地究竟是什么，反而忘记她其实是在一个秘境里了。
虽然她之前没找到，但现在——
是不是代表她还能找到并破坏阵眼？
虽然一时也不知道这有什么用，难道破解了这个秘境，圣地就能不存在了吗？
不，没有这么简单吧。
林千这般想着，眼皮却还是一跳，直觉自己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抓住，眼前已经扑过来一只“贪婪”。
林千呼吸一滞，用灵力灌入那棵蔫吧的白花，用力朝眼前的贪婪头上挥去。
灵力锋利，花瓣沾血，将那只贪婪差点一分为二。
然而古怪的事情却发生了，那只贪婪流了血，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却升出更兴奋的神情。
他抓紧凑过来，丑陋的牙齿露着，好似吃东西一样。“咕叽咕叽”的吸吮着白花甩过后，遗留下来的灵力痕迹。
林千头皮发麻，后退半步。看见周围的其他贪婪见此情况，竟然也红着眼睛，朝她这边挤来。
“……”
越挤越多，越多越挤，难道把她这里当膳房了么！
她心弦一紧，边往后退边被动防御。
因为她不知道在碰见这种诡异恶心的存在后，她还能做点什么来保护自己。
首先她的灵力并非源源不断，却有源源不断的贪婪等着将灵力吞噬。其次就算她积攒了灵力将贪婪一击毙命，却发现了更糟糕的景象——
那只死掉的贪婪还没来得及往下掉进黑暗里，就被其他贪婪挤上去吞噬殆尽。
林千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但宁愿没有。毕竟那一大堆人脑袋凑成一座小山把同类吞噬殆尽，其中不时划过许多难以形容且血肉横飞的场面……实在令人作呕。
她白着脸想吐，视线还落在那里，正好看见一只贪婪吞下一只耳朵，嘴角挂着一滴新鲜的血液，他正餍足的眯了眯眼睛，将其一一舔干净。
舔完后它似乎还是不知足，朝旁边的同类们看去一眼，目光似乎在它们脸上的伤口处停留一瞬。然而似乎没有找到机会，它眼里划过一丝遗憾，便又朝她看来。
“！”
林千和他对视上目光，差点想逃了。然而，这似乎也更不简单。
她往脚下看，那根紧绷的丝线因为她不断后退没入了一点皮肉，渗出一滴鲜血——看见这一幕的贪婪舔了舔唇，似乎更激动了。
“……”
她吸了口凉气，挡住伤口。立起防御的姿势往外看，一颗心越发沉了。
这些诡异的贪婪数也数不清，正好拦住她和丝线的方向。先不说她能不能保证过去后怎么解开另一头的丝线，就说——在那之前她会不会被贪婪先给吃掉？
林千脑袋发胀，不敢深想。她使力驱赶走了又一波贪婪，发现体内还没恢复的灵力即将再次干涸。
“……”
如果摇光剑可以使用就好了，怎么会给它们逞凶的机会？又怎么会让她扯不开这该死的丝线？可是……怎么到这里后就无法感知到它了呢？
林千抿了下唇，不知缘由，只知道不甘心，也知道一切的异状都来源于在场另一位那个莫名其妙的人。
她“哼”了一声，忽然抬头望着一直待在画上看戏的人。她指着自己脚下那根丝线，又指了指虎视眈眈的贪婪，眯着眼睛说：“这不公平吧？”
“公平？”
执棋人似乎看了她几眼，调了个姿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笑，忽然抬起右手，上面具现出一根根黑线。
“放心，它们和你一样。”
“……”
林千眉眼一压，随后不想说话了。她正要收回视线，听见执棋人忽然问她道：“你可有想过，它们为什么叫贪婪？”
林千本来是不想搭理他的，这人明显是不想让她好过的，怎么会随便问她问题？没准是看的不耐烦所以找她消遣呢！
再说他问她凭什么就得答？
可是执棋人说话时右手一拢，她面前那些贪婪忽然脸色骤变，嘴角溢出一丝痛楚。然后，就像是失去了颜色的画一般，它们在她眼前成了一个个安静的头颅石像。
“……”
林千顿了一下，又顿了一下，随后捏了下手心。选择抬头看回去，若无其事道：“因为他们……贪婪？”
执棋人笑了一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反问她：“这世上谁不贪婪？就比如你，难道你没有想要的东西，没有想要满足的贪心？”
……
这个嘛。
林千想了想，指了指那一张张灰白色的脸，又戳戳自己柔软的脸，歪着头说：“那他们……比我贪婪的更多？”
执棋人并不急着搭茬，直到由上至下看她好几眼，才点点头，语气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让人听了，却心里发毛。
他说：“是啊，若是你能有他们一样多的贪婪，那你从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就会变成那样。”
“！”
“你喜欢么？”
他像是随口一问。
林千一惊，忽然抬头去看他。
因为他那轻飘飘的话……似乎不简单。
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难道，它们原本不是这里的怪物？
林千终于从相貌上开始打量那些贪婪，他们数量众多，却有着独一无二的五官。似乎因为吞噬灵力的不同，有些看上去还比别的更大。
……
林千心一沉，莫名又想起自己当初见过的那张死人脸。
那一个原本也是贪婪？那他到底吞噬了多少灵力和……才能长的那么大？而且，他什么也没做，反而自爆了啊。
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头顶上那个执棋人就显得愈加神秘了。
林千浅浅磨了磨牙，正要发问，执棋人忽然又开口了。
“你告诉我，什么是贪婪。”
“……”
他的嗓音粗粝难听，明显又上涨了一层名曰不痛快的情绪。害得林千耳朵一刺，不想和他进行这莫名其妙的讨论了。
可是他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右手指轻轻一动，林千面前的贪婪有几个就动了动，像是有了颜色。
她：“……”
林千忽然就地坐下，坐下的一瞬间，眼前忽然又刮来一阵香风。她眨了眨眼，看见世界又在她面前亮堂了起来。
圣洁的花海随风摇曳，晴朗的天空微醺。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一抬头，却看见那群灰青色的贪婪脑袋还在。
只是执棋人似乎只是恐吓她，并没有真的将它们再放出来。
她：“……”
再一扭头，看戏的执棋人和画布也还在。
“……”
林千长叹了口气，就直白和他说：“我哪知道呀。”
执棋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贪婪，就是自己没有的东西就要争，争到了又要足够多。足够多的时候他们还是不满足，因为……想得到就是贪婪。不管别人是否因为他们的贪婪死去，还是他们的贪婪早已超出了全部的需要，他们都要索取。”
他咬字很深，像是痛斥着什么。语气似乎也越来越不稳，跟他一开始端着的派头太不符了。
害得林千全程仔细倾听，担心他若是不满意再扯那些贪婪怎么办？
她现在还没做好再被恶心的准备。
思绪翻滚几遍后，执棋人似乎说完了，这时似乎在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的反应。
“……”
林千感知到他得情绪似乎很是激烈，这时胸膛前的斗篷还在细微抖动着。
这让她眨眨眼睛，想了想问他：“你讨厌贪婪？”
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执棋人急促开始呼气，语气开始有明显的起伏：
“贪婪没错，是他们错了！”
他说着说着似乎手心不稳，忽然一个收紧。底下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贪婪便“嘭”的一声，同时炸成了一枚又一枚的碎片。
林千立马惊了一瞬，不妙的念头映入脑海。可是还没等她盖住脑袋，那些贪婪碎片居然变成了一片又一片花朵，轻轻坠落在她眼前。
“……”
林千呼吸一滞，定了定神，敏锐的发现洁白花海似乎更加繁荣了。在阳光下抖着轻柔祥和的弧度。
原来……
她顿了顿，还没在脑子里把话填充完毕。执棋人“哼”了一声，已经替她把新发现补完：“这种贪婪，就该死去，化作世界的养分。”
他语气越来越快，似乎看见了令自己满意的画面，又来问她道：“你觉得这个花界美不美？”
“……美。”
林千回答的很诚心，但心里却有不同的看法，只是碍于执棋人执拗的状态没有说出来。
她抿着唇离白花们远了，心想，这份美丽是否太渗人了。
如果贪婪本来不是怪，而是从踏进这里就变成的……那——
她揪紧着衣裳，心里某种预感变得更古怪了。偏偏这时执棋人又来问她：
“选择飞升，你就能拥有和我一样的权利。以后碰见这种贪婪，你再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执棋人低下头来看她，白到透明的右手伸出来给她看，语气似乎带着几分天真意气：
“你想和我一起，制定世界的新规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