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阴暗潮湿,脚下黏腻。似铺着一层看不清的水光,让人浑身不适。耳畔还不时传来连绵不休的“嘀嗒”声,像是滴在人后颈上。叫人汗毛一竖,头脑发凉。
涂青安脚步一顿,摸了摸后颈。取出一盏提灯,柔亮的光一点点照亮这个世界——
肉色的墙壁鲜活的蠕动,青筋在里头跳动着。应和着某种不详韵律,将鲜红液体挤落在凹陷的地面上。
他不适的往上走了半步,目光轻抬,往身侧转去:“你……还好么?”
林千收了剑进来,目光只往周围扫了一圈,依旧平淡。只有在回头看见进来的洞口消失时,她眉目才略微颦起。
这算不上什么异样,她毕竟是从里面出来的,对这里的一切早已有所预知了也说不定。但是……她身上始终萦绕着一股晦涩纠结的气息,话少了许多,便使人在意。
而那些转变,正是从他说完那番话后出现的。
涂青安心思一转,忽然将手里的玄花镜递过去,轻看她一眼道:“姑娘若是有急事,不若再找出口出去?”他抬头往漆黑尽头处看去一眼,收回目光道:“我们尚未进去,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
林千终于回神,她挪回视线,抬起脚步往前,“哼”了一声道:“来到来了,岂有再回头的道理。我还准备去救……”
她按了按额头,忽然不想把这句话补完。扭头朝涂青安轻瞪一眼,说道:“走啊,难道你还不急?”
想起什么,她又多看他几眼,眼睛逐渐眯起来道:“你确定,仅凭我们两个人,就能解决这里面的**?”
她用的是问句,目光却充满毫不客气的质疑。在他身上脸上扫视好几圈,尤其在他殷红唇角停留好几眼。
而她没问的还有一句:为什么不让她向宗门传讯?
刚刚临进石洞前,她忽然聪明了一回,想到可以向宗门传讯。虽然涂青安口中的话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可她在秘境里遭遇的那一切确确实实,有许多不详征兆。
从抓走小十一的那根触手,到鱼奴死后化作的鳞片。再到她最后口中的那一句“主上”,不都在佐证这个秘境里确实有什么大阴谋么?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个秘境似乎只有他们能进去了,宗门会不会把她的求助当真?
但她也想过,只要宗门有那么一点相信,肯派出几位弟子守在附近。这样哪怕他们……失败,没有阻拦住那叛徒和疯子。守在外头的人也能及时发现异样——她可不相信那些疯子在秘境里养出什么圣兽只是为了摆在里面好看的。
“……”
涂青安轻咳一声,脸色依旧是初见时的煞白。他提灯追上,眼睛不看她,嘴里说道:“姑娘信我,这件事我一定可以解决。起码在事情解决前……我不希望姑娘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不等林千追问,他轻眨了一下眼,低语道:“北地这些年来,早已被人盯上。这次的劫难便是针对我们隐人族而来。若是叛徒和圣兽还没解决,姑娘先广告天下,那——”
“不管结果如何,我隐人族都成了天下的罪人了。若成了罪人,我们又会被处于何地?”
林千一顿:“这……”
她确实还没有想过。
对她而言,这本是一场应付师父的旅程。一个秘境而已,想来也不会太难。怎么慢慢的慢慢的,从……和他双修哪天起,一切都大变样了?
可是知道的太多遇见的太多,她反而不能抽身离去。至于这又是为了什么……
算了,脑子疼,日后再想吧。
“姑娘若是有幸见过我族中人的天赋异像,许能猜出一二……”
涂青安轻咬嘴唇,望着灯的模样极为淡漠,眸子里却藏着一片晦暗不明:“我们族有这种特性,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可我身为族长,总要保证——我有守护好全族的力量,便不能先将把柄留给旁人。”
“……”
林千沉默踩水,“啪嗒啪嗒”的声响让她微妙想起迷踪林。让她一边听着涂青安说话,一边忍不住又开始神游。
又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也不知道,她反而想先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信任我?”
林千双手虚拢,捧出一堆照明蝶,让它们自由往漆黑的世界里飞舞。
蝴蝶舞动的流光塞满这个不详世界,呼吸总算自在了些。她舒了口气,收回目光,故作轻松的问他道:“你觉得仅凭我一人,就能帮你拯救全族了么?那不得不说,你真是慧眼识……”
“不是谁都能弄来寒泉酒,”涂青安小心护住自己的衣摆,不叫难闻的血腥气沾染上。
他一边提灯照着脚下,为林千引路,一边低柔说道:“寒泉酒非人可酿,只长在奇闻秘境的问心泉里。唯有接受它的考验,心性绝佳之人,才有可能带走一壶。”
他忽然笑了一声,潋滟流光逐渐点亮眼眸,偶尔有几抹藏不住的,会落到林千白皙的脸上:“我本来想问问姑娘可还记得是在何处触发的奇闻,可能再带我去一趟。现在看来……”
“姑娘才是我的奇闻。”
他最后那句声音太轻了,而且还忽然把头挪开,只给她露出半张脆弱精致的侧脸。害的林千呼吸一滞晃了下神,才想起来去琢磨他在说什么,该不会……又是在偷偷骂她暴遣天物吧?那坛寒泉酒果然还是太让他在意了?
林千忍不住挠了挠脸,瞧了他一眼,故意哼道:“那怎么了?”
涂青安忽然一个踉跄,什么话也不说了。好在提灯终于照出一条隐秘往下的小路,他停在那儿似是叹了口气,才扭头问林千道:“姑娘准备好跟我再走一程了么?”
不等林千接话,他忽然一笑,语气轻快道:“姑娘用不着多担心,我既敢独自一人前来,便是有解决一切的把握。尤其碰上姑娘,”
“嗯……?”
碰见她,然后呢?
林千停下来,眨了眨眼来看他。
涂青安在晦暗的光里和她对视着,却好一会儿不说话了。
太奇怪了,现在的人都很喜欢把话说一半藏一半吗?谢骧是这样,他也是这样?难道……他们心里都帮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林千一瞬间眯起眼睛,而后凑近,想去看清他的眼睛里到底有什么。
“你……”
涂青安被她突然的靠近逼的退了一大步,像是有些慌张,脸上忽然落上一层红晕。
“我……”
他视线狼狈挪开,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语气磕磕绊绊,却急忙开口道:“走前大巫为我送行,说我此行能碰上一位……咳咳,能帮我解决这一切的人。”
林千长长“哦”了一声,退回去指了指自己:“那个人就是我?”
她眼睛轻眨,像是终于明白了。
怪不得他态度忽然这么古怪,原来是怕太求着她啊。
不过用不着担心,她可不是那种喜欢拿捏人,爱端架子,为难人的人。
至于这种人是谁……哼,
反正只要是她能帮的忙,那她一定会帮。
林千骄傲的“哼”了一声,正抬着下巴等着对方的肯定。却见涂青安目光闪烁几下,并不来看她。话也不说,只神态有几分踌躇晦涩。
林千歪歪头,看他两眼,正要问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坏了。
他忽然眼尾发红,看了过来,语气虚虚的说:“我本来……本来以为是大巫诓我,我一人明明足以解决这事端。但直到见到姑娘……我想,我确实需要有人陪伴。”
他的腔调不知为何变得有些粘稠,尤其是在念“陪伴”两个字时,不自觉拉长。那两个字滚在耳畔,让林千不自觉抖了一下,只觉得这话太古怪了,害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
她看着他,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抖干净,只想和他说用不着煽情,她也会选择帮他。涂青安却又再次挪开头,复杂的目光擦过她,往底下无尽的黑暗长廊看去。
他越看眉头越皱,林千跟着呼吸一滞。放轻了呼吸,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等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声音变轻了几分,林千眨了好几次眼睛,想问的话都快憋不住了!
涂青安偏头凝着她的脸。赶在她最把控不住的时刻说道:“其实这一趟危机四伏,我也不知道里面事态发展到了什么地步,更不能确保自己还能不能出来。所以……姑娘你还要跟我走下去吗?”
“……”
林千面无表情给了他一巴掌,一声不吭的率先往下走了。
“咚咚咚”走了几步后,她忽然回眸,眼里充满明晃晃的不屑:“说了这么多,我还当你打算做什么呢,原来是在示弱啊?害怕就直说,我来给你开路。”
“……”
涂青安下意识追上她的脚步,等听完她的话才猛地停下。站在原地自上而下看了她半天,他晦暗眼底滚着莫名的温度。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追下去道,柔着嗓子说道:“姑娘就不怕……”
“我怕,”
林千头也不回,继续往下,干脆清透的!嗓音从台阶上一路滚落下去。
“但我更怕我什么都不做。”
“你……”
涂青安忽然又止了步子,停下来看着她一往无前的背影。他欲言又止了一瞬,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捏着提灯的手指颤了颤。
她没再开口,他想了想垂下眸,跟着她继续往下走了。
……
走了许久后,也或许没那么久。涂青安手里的提灯忽然黯淡了,脚下的斜坡平缓,眼前的世界逐渐亮了起来。
林千琢磨了一路,提着防备心一抬眸。却忽然停在原地,呼吸也跟着微妙的拖长了片刻。
“这是什么?”
她说完并没有停下,脚步轻快的往前走。眼眸里逐渐盛起许多细碎星辰,写着明晃晃的惊艳。
是的,惊艳。
这是一间宽阔许多的房间,三面墙上都点着珍珠一样的壁灯,铺着精致漂亮的壁画。
她迫不及待先往前去,那里整整一面墙都绘着一个画面——一个看不清相貌的女子。
她衣袂翩跹,并不华丽,目光也隐去。却无端使人想起“出尘”“端庄”“惊鸿”等字眼。
林千高抬起头凝望着画中人,不由陷入失神。胸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砰”“砰”作响,好似只要她一不留神,它就能迫不及待钻出来一样。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这面壁画。越看越觉得心惊,越看也越觉得……熟悉。
熟悉?
林千忽然甩了甩脑袋,按了按额头,后退好几步,才惊疑不定的瞧着这面奇异美丽的壁画。
她为什么会感到熟悉?
一股迟来的恐慌忽然缠绕心头,林千咬了一下舌尖,血腥气才将那股无措感压了下去。
涂青安似乎也打量完了那幅壁画,这时走上前来,自然和她解释道:“她是神女。”
他顿了顿:“是天道的新娘。”
林千猛地扭头来看他,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新娘?”
她圆眼微睁,脑子里有什么在嗡嗡生疼,让她想起了鱼奴曾经和她说的那句——
“我送姑娘一份好姻缘”
什么是好姻缘?
又是什么好姻缘需要无心人?
难道他们是想将她……
林千缓缓扭头,想再次去看壁画上的人。可是这次她忽然眼前一黑,一双温热的手捂上她的眼睛,对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声线莫名干涩发紧:“别看。”
剧情越写越爽了家人们[抱抱][抱抱][抱抱]
只好偷摸摸打了个剧情流标签
【扑街日记4】
这天,作者正伏案写作。忽然左眼皮一跳,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要倒霉了?
可是文扑都扑了,饿肚子也饿习惯了,能有什么坏事她接受不了。
作者左思右想,停笔出门,刚到门口就发现不对。
风……太静了。
那边树下站着一白一黑两人,一人持剑,一人用刀,器刃皆搭在对方颈侧。
“……”
作者一顿,默默后退,嘴里念叨:“我一定是没睡醒。”
“等等!”
涂青安凤眸瞥来,满脸脆弱道:“大大,救一下,他快把我捅死了。”
作者一顿,目光从他脖颈滑下来的鲜血到……黑衣人的脸上,问:“你们俩好好的,怎么打起来了?”
涂青安眉眼忽然弯起,也不求饶了,谑笑一声,朝黑衣人脸上瞥去一眼:“他妒忌我戏份多。”
“……”
作者不敢接话,忽然往后看了一眼,像是琢磨现在逃跑来不来得及。
但黑衣人已经将目光挪过来,冷淡道:“作者是不是把我忘了,整整十章,我都再没有出过场。”
涂青安又行了,在一旁笑道:“不是你亲手将林姑娘推出来的吗?正好,现在有我替你照顾林姑娘,你用不着再——”
“唰”的一声,摇光剑刃从他脖颈一擦而过,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谢骧眸色深深,凝着他道:“痴心妄想。”
“哈!”
涂青安浅“嘶”了一声,顾不得擦拭自己的伤口,只顾着嘲讽的看着他:“到底是谁痴心妄想?”
“你!”
眼看着这俩人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作者头皮发麻,连忙走到中间调和。
“给个面子,别打了行不行?”
见两人不搭理她,专心用目光挑衅对方。作者顿感头痛,先朝谢骧道:“你是男主你和他计较什么?再说小林每一章都记得你,你担心什么?还有,我保证你很快就能出场,戏份一定重重的!”
再看向涂青安那张愈发苍白的美人脸,叹息道:“你说你,没事儿乱说什么胡话?”
涂青安不承认:“我可没有。”
他指着谢骧说:“他就是没戏份,还不让人说吗?”
“小点声小点声,”作者连忙给他打手势:“难道你现在出场很光彩吗?”
涂青安扭头“哼”了一声。
谢骧冷静下来,抹去剑上的血,抬眸来看作者:“真的?”
作者努力“嗯”了一声,还未想好怎么继续安抚。忽然瞧见门口蹦进来一道轻快的身影,连忙抬手喊道:“小林宝贝!”
旁边的视线挪开前,又锐利的朝她看来一眼。
作者:“……”
林千抱着一堆书籍回来,路过他们时停了下来,惊讶道:“你们玩什么呢?”
她视线从谢骧和涂青安脸上左右划过,忽然眼前一亮,问道:“是在比剑吗?我也来我也来!”
她刚把手里的书放到石桌上,谢骧忽然走上前,垂眸看着她道:“小师叔……”
“嗯?”
林千抬头来看他:“怎么了?”
谢骧垂着眼,呼吸很轻,整个人看上去……相当可怜?
林千讶异一瞬,还没看清,忽然被他捉住了手。她下意识就要甩开,却听见他轻轻的说:“我手好疼,你能帮我上药么?”
林千手一顿,目光往下,果然看见他虎口沾着点儿血,当即讶然道:“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像是想起什么,她忽然踮脚想往谢骧背后看。涂青安的脖子上好像也红红的?
谢骧身子一偏,便挡住她全部的视线。握住她的手不经意间带着她往外走,语气淡淡的:“小师叔,你看我的手是不是要废了?若是废了,以后摇光剑便只能跟着你了。”
“嗯?那我得好好看看!”
林千大脑捕捉到关键词,连忙握住他的手查看,看来看去看了半天,语气似是有些失望:“嗯……这不好好的,哪里废了?”
“没废不要紧,摇光剑也能给你,小师叔要不要?”
“这个嘛……”
“……”
那两道璧人般的身影一同迈出门槛,转眼连声音也淡了。
作者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脸色难看,不断在青白之间变换的涂青安,纳闷道:“你居然眼睁睁看着他们走了?”
她点点头,欣慰的摸摸他的头:“好孩子。”
涂青安咬紧牙关“唔”了一声,站在原地不动,用充满屈辱的眼神看她半天。作者一顿,忽然明白了。
“你说你招惹他干嘛……”
作者帮他把身上乱七八糟的禁咒解了,一边朝他叹道:“我劝你别起什么坏心眼,谢骧可不是好——”
话没说完,“嗖”的一声,涂青安从她面前跑过。身形还踉跄着,他却不管不顾,大声朝前面喊道:“林姑娘,我也受伤了。你快来看看我,你旁边那个是杀人凶手,我脑袋差点被他砍掉了,你可千万小心啊!”
“……”
算了。
作者按了按眉心,收回目光。心想这关她什么事,有人硬要作死她也干涉不了。
直到一只脚跨进门槛,她猛然一怔,连忙扭头追了上去。
“谢骧——”
你可一定要手下留情啊!
……男二死了接下来的故事让她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神女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