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么是你

林千醒来时,好像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梦,又像是和人打了一架。

身体舒畅中带着酸痛,酥麻中又透着股懒洋洋。

也许是因为体内的魔气完全消散了。

灵气自如流淌在宽阔许多的经脉里,整个人像是焕发生机的枯木一样。

林千嘴角含着一抹笑,想要伸个舒服的懒腰庆祝一下。但她刚睁开眼睛,下一秒又立马合上。

等等.....这是什么?

林千屏住呼吸,缓慢睁开眼。

天光大亮了,几缕细碎的光芒不知打哪儿钻进来,正好打在石板上,让她看清了面前有什么。

狭窄的石板上除了她,还横陈着属于另一个人的躯体。胸膛光洁,皮肤莹润,触觉好像也……

林千猛地捏住自己的手,然而已经晚了。

大脑里关于昨晚的记忆随着触觉的想象,已经被唤醒了。

……那些暧昧的凌乱的动人的羞耻的画面“嘭”的一声,像是炸开的烟花,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等想起到昨晚那句“试试”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林千捂了捂脸,只想当场失忆。

天呐,她怎么能……!

就算是为了小命……

好吧,那确实属于没办法了。

林千小幅度摇头叹气,只能选择把自己原谅了。

她刻意收拢视线,不敢乱看,埋头在灵宝镯里翻找东西。翻到新衣裳穿上,见旁边的人还是没什么动静,她大松一口气。

轻轻搁下一枚值点小钱的玉佩,旁边放着一份她在四大城的常用住址,这便很妥当了。林千满意的点点头,悄无声息想从旁边溜走。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打后头握住她的手腕,跟着响起一道含糊的嗓音:“去哪?”

林千毫无防备,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从石板上摔下去。还好身后人使力气拽了她一把,她坐稳后刚想道谢,结果发现手腕收不回来了。

她用了用力,还是拽不动。

那句谢谢就卡在嗓子眼里。

她看着灰尘在光影里起舞,连呼吸里都是迟来的尴尬的味道。

她轻咳两声,头也不敢回,故作坦然道:“我……我还有急事,不如我们回头再聊?”

手腕上的力道不仅没有松开,还圈了圈紧。

身后的嗓音随着手腕上加重的力道,添上几分清冷:“什么事?”

“……”

林千还在想理由,后面又补充一句:“翻脸不认账的事?”

“……”

林千觉得对方这话有些无理,她差点就反驳了。

她明明留下了满满的诚意,只是现在不大想面对他而已。

不过救命之恩,好像确实需要更重更直接的谢礼?

林千琢磨了一下,抬起手腕看了看。

看了一眼又一眼,她才将灵宝镯褪进手心,低头往后一递道:“昨晚……的确多谢你了,这是谢礼,请你收下。现在你能不能先放开我?我真的……”

有急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毫不客气的打断:

“救命之恩,难道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回报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冷淡,像是能冻人三尺的冰。

莫名……有几分挠人的熟悉?

林千刚打算发散下去,听见他后半句,脊背一僵,只剩下满脑袋心虚。

师父要是知道她做了这么多的蠢事,只怕要将她逐出师门吧。

哈哈,一定不能告诉他!

她赶紧晃了晃灵宝镯,说道:“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不如你先看看里面都是什么宝贝,绝对都是稀奇珍物,修炼至宝,还有……”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舍不得了,小声嘀咕了句:“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不等身后人发表看法,她又补充道:“如果你还是不满意呢,我也会尽可能弥补你。只要你做到一点……出去后就当这事儿不存在,行不行?”

身后人直截了当的:“不行。”

“这都不行?”

你是来找茬的吧。

林千忍住不爽,狠狠憋气。

就说人不能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吧。

她现在很想回到昨晚掐死不争气的自己,或者回到宗门那天晚上掐死显然更该死的谢骧!

一定是他带来的霉运,才叫她处处不顺,如今还被人缠上。

明明昨晚根本不算是她主动的吧,可是谁让她受了天大的好处,如今想耍赖或者倒打一耙都很没有底气。

她越想越气闷,身后突然传来凉凉的一句: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才对。”

身后人提醒她:“别忘了,你说醒来会对我负责。”

负责,哪门子的责?

虽然他们已经这样了,但不代表就得那样吧。

虽然她脑海里确实有一点关于要负责的碎片,但那些……不都是他逼她说的吗?

还有谁会把床上的话当真啊?

林千吸了一大口凉气,一口气说道:“这样吧,这事儿太大了,我需要先回家供两柱香,禀告上苍。然后沐浴焚香,再给我师父写信。如果他老人家没意见的话,我再通知你。”

她边说边想跑路,总之完全给不了除钱财之外的东西。

她甚至有些纳闷怎么会有人不要她的灵宝镯。

结果她这边刚动了动手腕,那边却又被人顺势十指相扣,还一把将她拽到眼前。

洁白的胸膛,简直是对正经人的挑衅。林千平心静气,没处可去,只好抬头往上看。

她本想着说点什么才好让对方肯放她走,不然她违心发个誓呢?结果这一看,天都塌了。

“你,你你你……谢骧?”

她震撼极了:“怎么会是你这个狗东西!”

本来就圆的眼睛睁的更圆,死死盯着这张烧成灰她都认识的脸。

他青丝半挽,稍显凌乱。俊秀的五官过于凌厉,气质更如一块冷玉。压眉向她看来时,带着满满的惊艳感,却只让她觉得可怕极了。

“嗯?你还想看到谁?”

谢骧眯着眼,锐利的眸子压向她。

“是谁都行,反正不会是你!”

林千醒过神来,手忙脚乱想要推开他,但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她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抬起头来,选择恶狠狠地用眼神谴责他。

谢骧任她瞪着,慢条斯理捞起一件被扯坏的不成样子的衣裳,捏在手里看了看,偏头说:“那你得赶紧看清——小师叔,你现在对不起的人到底是谁?”

“……?”

林千不懂他为何这般理直气壮。

虽然双修利好的确实是她,不仅救回了她一命,还于修行上有所进益。而他没修双修之法,自然没什么好处,可能还因为功法互斥的缘故,可能会损点心境呢。

但那又怎么了,是她逼他的吗?难道他当时也稀里糊涂了吗?

她还想问他脑子没病,怎么会爬上她的床呢!

一不留神,再次想起昨晚那些不堪的画面,居然都是和他……林千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整个人也都不能要了。

回去洗十天十夜的澡,能把这段经历洗干净吗?

谢骧那张极具特色的脸突然放大到眼前。她不适应这个距离,刚要后退,后腰便被一揽,下巴随后被人用力捏住。

谢骧眯着眼看她:“小师叔,你不会醒了就不认账吧?”

林千和他对视两眼,大脑里忽然划过一个认知:

……这次为了和她作对,他竟连自己的清白都不要了?!

林千恍然大悟。

怪不得昨晚他那么斩钉截铁,态度强硬。

她修错功法的秘密谁都没说,只是有一回被师伯说漏嘴,那会儿他好像就在门外?

林千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恨我?!”

谢骧难得一愣,眉头一皱,看着她说:“你管这叫恨?”

“那不然呢?”

林千言之凿凿,咬着牙说:“你想毁我清白!”

至于为什么要毁她清白。

“这次瑶台法会,我入不了仙童台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谢骧又愣了一下,才一言难尽的看向她:“……上次你去过,难道赢了吗?”

林千不以为意:“现在我不是成长许多了么?”

“……”

谢骧挑了挑眉,看她:“那你确定,你今年还能参加?”

“本来没准是可以的!现在……”

林千磨了磨牙,垂眸道:“我今年走大运,本来能到仙童台得仙门传承。没准可以替我洗涤灵根,转修他法,现在都因为你,全都没了!这是不是都是你的阴谋?!你……你想害我一辈子修为比不过你!”

“……”

谢骧差点被她的无理逻辑带过去,气笑了,捏了下她的脸说:“我不是为了救你?”

“……”

“救命之恩,以怨报德?师叔祖就是这么教你的?”

林千满脸郁色:“我让你救了吗?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嗯,谁教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骧抬手握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走神。等对上她澄澈水润的眼睛,他忽然道:“难道你忘了,昨天是谁一口一个卿卿,还说喜欢我的?”

“不许说!”

她脸一烫,连忙抬手捂住谢骧的唇,色厉内荏道:“还得怪你坏了我的好事,要不然,我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不过你救了我一命……那算扯平吧。”林千强调完,再不想看他,推他一把道:“快松开我,这事我不和你计较了。”

谢骧任她推,就是不动,幽深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水潭,死死缠着她。

“你不计较?那是你的事,我可没说不计较。”

“你……!”

林千不满的想要掐他,石洞外突然传来几声呼喊,打断了他们之间越来越焦灼的氛围:

“谢无意!”

“谢兄,你还在吗?”

“谢无意,你跑哪儿去了!”

“……”

呼喊来自好几道不同的声音,其中一道正是林千之前听过的娇蛮女声。

她眼前一亮,瞥了他一眼:“哟,差点忘了,咱们栖云宗的宗门之光什么时候穷到给人当贴身护法了。”

想起昨天听见的那一幕,谢骧私底下何时与人那么配合过?若说没有所图,她可不信。

她哼笑一声,立马威胁道:“要是真穷呢,你就把灵宝镯收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要是不穷,那你定是别有所图,我回去就向师伯告状!”

细碎的光照在她剔透的脸颊上,笑起来还有个小小梨涡。谢骧看着她笑的模样,突然走了神。

直到许久后,或是只有一会儿,因为林千望着他也没说话。他目光隐晦看了眼她饱满的唇,凑过去和她贴住脸,嗓音低而沉:“嗯,我那都是为了谁?”

林千脸颊突然像是过了电,生出一股陌生的触感,反应过来时就要去推开他。结果谢骧稳如泰山,自顾自往下说:“她手上有秘境残图,和你拍下的那个是同一张。我若不跟着她进来,怎么能恰好救下你?”

林千脸色一变:“你果然跟踪我?”

谢骧无奈:“是不放心。”

他用手指勾起一个小玉牌,在林千面前晃了晃,说道:“是谁这么不小心,连命牌都能弄丢?若非我不放心跟出来,你……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林千没注意听,伸手就要去够玉牌,结果谢骧又一把收回。

“你……”

谢骧用手掐住林千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说:“小师叔,只是两天没看住你,你就差点把自己玩入轮回了。如果我恰好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神情淡定,眼睛里却有说不出的浓烈意味:“一个人死在那里,让活人替你守坟。还是……恰好随便找到个人双修?”

“谢骧!”

这样的谢骧莫名有些危险,林千连忙低头咬了他一口,然后瞪他:“你弄痛我了。”

还有,“你在小瞧谁?”

谢骧任她瞪:“你。”

只听他这番话,林千是该反省的。她最近脱离师长管教,确实过于懈怠了。但——这次真的只是多种原因造成的意外,她哪有谢骧说的那样不省心?

再说他又凭什么能指责她,还用这种蔑视人的姿态?!

到底谁是长辈?

她正要一一反驳,外头突然传来一道不详的动静,不知哪个方向传来惊呼和破空声,有人正匆忙从旁边跑过。

除此之外,一张叶子形状的符纸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来,趴在谢骧的胳膊上,里头传来一道凄厉的女声:

“谢无意!你在哪儿,没死就快来救我!”

林千的情绪被打住,卡壳了,下意识飘离视线,忍不住好奇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怎么样了?

这个秘境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她正思索着,见谢骧也听了这传音,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还是幽深幽深的锁着她不放。

她不爽,用额头撞了他一下,指责道:“你不是喜欢当活菩萨,还不快去救人?!”

谢骧不说话,整个人突然向她凑来。

林千满脸莫名的往后躲,突然被他用手指掐住脸颊。

“谢!狗!”

林千不满的嘟囔两声,却招来两声嘲笑。

谢骧顺势过来和她鼻对鼻,眼对眼,像是终于恢复正常,会好好说话了:“那你在这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记得好好反省,然后给我一个交代。”

交代?

林千满脑袋问号,谢骧看她一眼,认真补充:“你要是不能给我个说法,小师叔,那我只好去找师叔祖为我做主了。”

“你!”

林千什么都不想了,只想骂人,谢骧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掉告状这个恶习?

刚刚还说她幼稚,她能有他幼稚?永远只会用告状这一招。

偏偏师父还真的吃他这套!

想到不日将归来的师父,林千心一紧,当真有些慌了。

课业本就没完成,要是再玷污师父最看重的弟子……师父该不会真的要把她逐出师门吧?

林千浑身颤了一下,想忍气吞声哄哄人,可眼神里始终藏着几分倔强和不甘:“……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办?”

谢骧长长看她一眼,而后起身。他漂亮的腰背展在细碎朦胧的光线里,反问她:

“你说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有意
连载中凉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