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毕生的追求,就是制作一个完美的游戏。令所有人为之震撼,为之倾倒。为此,我愿付出我的一切。”
男人跪在地上仰着头,恍惚怅然的神色逐渐被狂热兴奋代替:
“死亡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但我还有灵魂。如果您能实现我的愿望,哪怕只是一场幻梦,我也愿献出我最后的价值,我全部的灵魂。”
咽气时坦然是因为不知身后事。能再保留一段时间意识见证心愿得偿,还管那什么转世投胎干嘛?转世了啥也记不住跟现在的他又有何干?
·
在他对面,高大的影子动了下,似乎是在点头。
一个带笑的中年男声自影中响起:
“我以**之神的名义允诺你。我将实现你的愿望,许你以游戏界至高的成就,荣耀,名利,认可,追捧,以及其他可能得到的艳羡,倾慕,嫉恨。届时,你的灵魂将在美梦中永眠。”
·
话音落下,男人应声栽倒在地,失去灵魂的掌控权。定格在脸上的最后一个表情是皱纹深深的笑,明明做出了心甘情愿的选择,眼底的快意却被一点凄苦浸染,像一尊用以彰显匠人情绪表现力为核心理念的雕塑,复杂的情绪在一个那男人的灵魂上浮现,凝固,饱满得任谁来参观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
高大威严的影子散去,一个看上去刚成年不久的,高挑的,身披白袍的少年显露出来。
“他没提的附加条件不多,如果你想更保险些,我可以再找。”
“可以了可以了,”轮椅上的女孩笑着制止道,“用来试错的材料不需要多好用。再者说来,如果材料很好,我却搞砸了,不也浪费?好姐姐好姐姐,就他了,开始吧。”
·
苏坎尔,也就是那个身披白袍的少年点点头,协助着轮椅上的女孩开始织造一个巨大的茧。
·
这是他们「**」独有的“繁衍”手段,类似人类定义中的“嫁接”。
他们的神明没有创造灵魂的能力,却想得到存在灵魂的子民或下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像人类传说中的魔鬼那样,实现愿望,换取灵魂--这主要是因为更简单的方法“掠夺”受「秩序」的监管不能妄动,平添了难度。
可**神并不满足于换取来的灵魂。
他要那些贪婪的,冲动的,怯懦的,嗜赌成性的灵魂做什么,**如此深重,把他们当员工派去实现人类的**显然事倍功半。真想看这样的灵魂,照照镜子的事儿。不过真诚的,善良的,美好的灵魂如果能受他诱导,好像又显得不够聪明不够坚定……这应当不是他的问题吧?况且,这些还都是已长成的灵魂。他们已经在人间经历了许多事,就算抹除掉记忆,也难免带着来自人间的烙印。他要的,是属于自己的“孩子”。
**神于是把这些送上门来的灵魂当培养皿预备役。从中挑选出想象力最丰富,考虑最全面,**最好实现,附加条件隐藏心愿最少的灵魂。他以「**」的能力为这些灵魂织造幻境,就像在培养皿中填充培养基。而这个合成的平板培养基,有的子民称之为“茧“,而他更喜欢称之为”卵“。
·
他喜欢看着“卵“一天天完善幻境里的小世界,一点点满足卵主人的心愿,等到卵成熟后,卵主人的灵魂中,有关记忆,痴念的部分就像未被完全吸收的蛋黄囊一样,沉入这场美梦中。破壳而出的,只会是最纯净,最新鲜的灵魂。
这新鲜的灵魂并非简单地被剥离了杂质,这灵魂里,居住着新的意识。
这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在卵里,努力推进着满足卵主人心愿的,是千千万万缕沾染着**力量的新生意识。而这份灵魂,也将作为嘉奖,作为离开卵的踏板,被**神赐予贡献度最高的那一缕意识。
·
例如,某个灵魂,心愿是爬到自己所在岗位的最高层。那么整个梦境里的一切资源都将向他倾斜。提拔,赏识,从天而降的业绩,奖金,横财,和捎带手满足的其他想望。整个幻境世界都会哄着他,护着他。不过,过于脱离他认知的情况会引发这个小小世界的震颤。
这时候,只有最具「**」天赋的意识体才能杀出重围。作为一个恩威并施的领导,“合理”地满足他的**。作为一个温和体贴的爱人,照着他秘而不宣的次一级的**挨个儿满足。作为一个嚣张跋扈的反派角色,奚落他嘲讽他,然后在他事业上升期被狠狠打脸,反向收割一波完成度。
灵魂只有一份。等该灵魂的主人接近心满意足,而又没产生强烈过最初心愿的**时,**神就会停下这卵中世界的运转。
他会遵从自己的喜好,如天神下凡般降临。找到贡献值最高的意识体后,将这纯净的灵魂赠予ta。他会亲自牵引ta离开幻境,到真实的世界去,然后任命ta为「**」的一份子,成为他的子民,和下属。当他们一同离开卵壳的那一刻,灵魂原本的主人就与这份灵魂切断了联系。就像切断新生儿的脐带那样--连灵魂带意识体都属于他了,说起来,这不也是借由**的力量催生出的意识么?**神这样想着,心情只会更好。
这种嫁接灵魂,孵化意识体的行为,不仅能满足他成为父亲,上司,救主的繁殖欲,权力欲和受敬仰的**。也能让他得到足够好的下属--**子民的工作里,正好就有实现人类心愿这一项,连入职培训和实习经验都从娘胎里带出来了。
·
卵壳之内,灵魂的原主人实现了心愿满足了**,虽然没了来生,但也没了缺憾。意识体获得了灵魂,拥有了相对的自由,更广阔的视野,稳定的工作和,属于**的力量。双赢。
卵壳之外,**神既享受了协助孵化时,伴随着风险的拆盲盒的乐趣,又不费什么劲就剥离出来一整条灵魂,相当解压。在将灵魂赐予意识体后,还得到了相对忠诚的下属。监管着**神防止他乱来的「秩序」也对此无可指摘。毕竟每一个环节都不超过「**」所受的限制。并且因为“卵”孵化的时限,条件等相对苛刻,而**所在辖地能容纳的**子民数量也有限。基本上不存在超过55个**子民的情况,掀不起大风浪。因此,「秩序」甚至希望**神一直住在这满是**幻境的地方,少出来惹事。四赢。
·
而苏坎尔,作为**神最得力的下属,也相对支持他这个爱好--总比欲求不满后在人间乱折腾要来得省事儿。
所以每次**神安排它去“接生”,它都兢兢业业,力求那破茧子不崩塌,灵魂的主人志得意满,最具天赋的意识体顺利领到灵魂,托生为**的一份子。
算起来,在它工作过的七百多年间,接生过的**子民已经送走了一批又一批。而这份熟练它烂熟于心的工作,也迎来了新的主导者。
轮椅上的小女孩,是**子民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具备创生能力的。创造灵魂,创造世界。等她掌握好这些力量,她就不必屈于**之下,可去自立门户。
在她成为新的神明的路上,身为“姐姐”的苏坎尔,不会吝啬它的助力。
·
轮椅上的女孩编织着一个极大的茧。在某些瞬间,甚至不是她编织茧,是一团巨大的能量体在膨胀,而她扯着制茧的丝线去约束去限制能量体的膨胀。
等堪堪织好这个茧子后,已是累出一身虚汗,靠在轮椅上调整着呼吸。
苏坎尔在一旁看着,等女孩放下手后,才上前去递一大片轻薄得像云的东西。那东西半人高,又能捏在手中,像加大版棉花糖。
女孩见那东西,眼中闪过一道渴求,但这渴求稍纵即逝。她摇了摇头。
·
“接下来,就等这个小世界按照他的意志建立模本,对吧?”
女孩透过白色的丝线,窥探着其间的场景。
在她身旁,一侧是白色的苏坎尔,按照她的喜好幻化成了她心中向往的“姐姐”的形象。在催生她意识体的世界里,苏坎尔曾化作一位护士姐姐,悉心照料着她,日复一日,直到顺利将她接出来做同事。而她灵魂的来源也是……总之,她感念至今。
另一侧,是一名黑衣男子。不知是年轻但操劳得有点显老,还是年长但保养得比较年轻,总之看不出年纪,不好说是23岁还是32岁。他是曾献出灵魂,造就出这小女孩意识体的一个“培养皿”。因种种原因灵魂归体,在这个小空间里维持生机。
·
“等我造出能自行运转的小世界,就给您去那里生活的权限。”
女孩在走上这条路前,曾带着孺慕之情这样对黑衣男子许诺过。
对此,明里暗里劝过不下五次类似“你可以把他腿打断让他坐着你站着让那个恋残癖自己残着”的苏坎尔:……
而这男人当时也相当上道,低头亲吻女孩的手背,说感谢我的神明大人。
对此,放过不止一次狠话说“我早晚把你眼睛挖下来,学谁不好学**神那个糟老头子,我不想区分他藏哪只眼睛里了反正全挖了总有对的”的苏坎尔:……
·
总之,曾经的意识体培养皿,**新员工,**老员工,和疑似寄宿在培养皿眼睛上的**神,都待在**领地里这个特殊的小空间中,注视着那有别于其他**茧子的制造物。
街道,房屋,车辆,草坪渲染,商店界面……
游戏制作人的经验与记忆所对应的信息过于庞杂,整个小世界不断地重构着。既存在非现实的游戏中的精怪,也存在现实中的货币,电子信息技术。
让一个人类自行理清自己**并不简单。ta在许唯一的心愿时或许能说清自己最强烈的**,或求生,或求财,或求一个真相。但当ta拥有一整个世界,其间万物都可为ta意志所动荡,调整时。反倒容易杂乱,无序,充斥着矛盾冲突与……穿模。
好消息是,因为有游戏元素的加入,很多不合理的东西都可以被归进游戏分区。这个小世界也就相对地没那么容易崩塌。
不过出于时间效率和最终目的等考虑,苏坎尔没有等到他的幻想沉淀出基础的形态,就大刀阔斧地清理一番,将这个小世界规整成以各类游戏为核心,大小游戏层层嵌套的,不存在所谓“现实”的地方。也没等那男人的意识反应过来,苏坎尔就接着将其意识设置为与游戏运营及收益直接挂钩的“世界意识”。
·
一个寻常的许下心愿的人类,若许愿要一个村,却收到了一座城时,有概率出现**发生剧变的情况,比如,想要一整个国家的**高于想要最初的这个村。这种情况在甘愿交付灵魂的培养皿身上不常发生,但一旦发生,就有整个**茧子碎裂崩塌的风险。而此刻,眼前这个远大于**茧子的,倾注了更多力量与心血的小世界要是碎裂了,只会更难收场。
苏坎尔有收场的能力,但现在还用不上。它作出这样的判断毫无赌博的成分。它送去一座城,往往意味着,这家伙心里想要的,就是不偏不倚的一座城。
果不其然。在苏坎尔以「**」的力量将这些整理过的幻想产物一一具像化落实完毕之前,男人的意识,也即这个小世界的世界意识已经满意地消停了下来,迷迷糊糊间将编织梦境的权限也交付了出去--如果以目的为导向,这是极为明智的决定。苏坎尔不仅在**茧中有七百多年的“接生”经验,在**茧外的世界,也有九百多年满足他人**的客服经验。这么多年来,差评都控制在个位数,比他自己折腾要来得稳妥得多。
像现在这个心愿,苏坎尔不仅能完成好,还能借此达成些别的目的……
·
制造出成功的游戏受人追捧,固然可以收获到成功的快感。但要达成“所有人”的满意或敬佩,前提条件是“所有人”都知道这款游戏。这男人的期望没有许愿时说的那么高,其实能达到个百分之七八十的知名度,哪怕只是以报纸,网络等形式,捏造点知名度,他也能满足。真高到百分百反而会因为失真而让他无法获得相应的满足感。
不过,没必要,不意味着,做不到。
只要“所有人”都活在游戏里,个体的差异从一开始就会被抹平。上到百岁老人下到新生幼儿,失去选择权,强制加入游戏,反倒是最快达成百分百参与度的法子。打破这天窗后,那些什么偏远山区信号不好,异国他乡有防火墙等细枝末节的问题就更不在话下了。
并且这在信任方面的风险极低。
一个在你死前拉你签协议的没听过名字的神,给你编一场梦说远在南极的科考队对你的游戏赞不绝口并在据点刻下你游戏的标志,说赤道上的国家肯尼亚出现了一群cos你游戏中角色上街的粉丝,说热带雨林里的猴子听见你游戏里的音乐都会停下来鼓掌。你不仅相信不了,甚至可能觉得敷衍。更别提为之感到满足快乐了。
但如果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给你造了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然后引入了一大批或惶恐或错愕的人在你的游戏里找不到出路。你很可能把这家伙当恶魔看待。对其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至少,这个男人的信任度在飙升。因为苏坎尔违背人类自由意志的第一个表现就是干扰他本人的自由创作。
实在蛮横。又确实因蛮横而显出些不容置喙的强大来。
与此同时,这并不会偏离这男人的心愿:作为游戏世界的世界意识,游戏获得的赞誉自然能直接算作他的成就。如果再加上点默认好评,诱导好评,强制好评,篡改恶评作好评的操作,很快就能把好评拉到90%以上。而且因为人多,他可能没来得及看完赞誉就满足睡去了。
至于那些身处其中的“人”,虽然是虚构的人物,但被迫生活在游戏中找不到出路,心生怨怼该怎么办……
·
“如果你做好准备了,我现在就能动手。”
苏坎尔对小世界的调试还没有停止,但它看上去没有丝毫疲惫之色。甚至能抽出空档来,将那那男人的**修改一二。例如……
将“仰慕”,修改为“恐惧”。
女孩制止了它:“我还不饿。先运转起来,下次调试,再更改吧。”
苏坎尔点点头。经过短暂的调试后收了手。
·
“接下来就是测试阶段了。对吗?”一直沉默着不去触苏坎尔霉头的黑衣男子突然没话找话般问道,“那个光点格外特别些,是他隐藏**的投射之一吗?……闻智策,名字和形象都这么具体,是他现实中认识的人吧。”
“是,是他儿子。”
苏坎尔闻言望向那男人,看都不看一眼茧子就回答了。随后就一直抱肘盯着男人躲闪开的眼睛。
一小段沉默后,眼看着测试阶段的“游戏“快要加载完毕了。黑衣男子左眼里蹿出一条像头发的黑线,前端朝着苏坎尔的方向颤颤巍巍扭了两下,才紧接着像离弦的箭那样直射茧子的空隙中,依附在那个标着“闻智策”名字的“人”身边,不知没入了哪里,消失无踪。
·
“抱歉。”黑衣男子低头致歉。
女孩左右转着头观察局面,眼中显露出好奇与一点担忧。
苏坎尔对“**神果然还阴魂不散”这种事见怪不怪,没管黑衣男子的道歉,只回应了女孩没说出口的一点隐忧:“他进去捣乱总好过在外面捣乱,我会看着他的,要是惹出麻烦,就拿他当你的食物来致歉。”说完,便也踏进了那个茧子。
黑衣男子调整了轮椅的位置,帮女孩捏了捏肩。
而女孩则是听进去了刚才苏坎尔的话,琢磨着以**神的恐惧为食的可能性,越想,越馋。
时间线在《巫师集会》的十多年前。整个“**与恐惧与灵与魂”系列大背景都一样,也不是很需要细琢磨。比如本章里出现的苏坎尔/**神/女孩/黑衣男子,可以捆在一起当“万恶的天道” 送给主角的金手指的混合物来看。只有最初许愿的那个游戏制作人和后面的他儿子闻智策跟这个故事强相关。俺想着尽量在第一章里讲清楚等俩主角可能碰上的金手指和捣蛋鬼,顺便把dlc的点也剧透了(?),说是上帝视角就尽量多给各位上帝们一些信息。
·
(坏消息:第一章不吸睛。好消息:反正也没人看。)
·
ps:女孩跟黑衣男子也不是cp,大概是主人和宠物(蜘蛛),信徒与神明的双重关系。就提这一点,属于都写到这儿了顺手交代一下。要是大家都有介绍他没有似乎会显得像“一个推轮椅的怎么出现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是傀儡吗还是重要boss啊”,但其实他在这整部作品里就只是推轮椅而已。甚至写的时候我都写的捏肩没写捏腿,希望这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ltp(他本身也不是)
·
又另:这篇可能有点杂乱。依旧练笔,但是希望能写完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些逻辑问题俺就先不管了免得一死磕卡很久。总之先把故事讲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楔子·游戏建档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