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双生仔

钟尧棠黑着脸松开手,小厮腿一软,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转眼就跑没影了。

她知道这招。走回院中时,钟尧棠装作面色如常。拱斗,古老而且阴毒的杀人手段,最早是战场上用,为的就是堆人命换对方领头羊的命,让敌人元气大伤。九台成立之后,就几乎回收了所有施术的法器。

但有两个还留在人间。其一封存在游龙江底,派给龙人管;另一个留在瀛澜宗,以备不时之需。九台当时在两样东西上下了不小的阵法,也约定大战爆发时两地可以率先启用,不过要听从九台调遣。

说白了就是九台也舍不得这么好用的法子,而且指头缝里漏下去一点好处,就能换两个战力不俗的家族宗门听凭自己差遣,何乐而不为?

这样想来,这次事件便疑点重重。两派应当都保管得很好才对,且不说他们有没有胆量拿出来用,就算拿出来了,这种强度的阵法也不是等闲修士能解开的,自己能想到有实力破阵的,除了风家那几个机关阵法的大能,就只有百花洲前门主……

难道是她?

“棠棠,怎么样?外面……”

江路远着急地问,风华也泪眼望着她。

她顺了顺风华的后背:“有山贼下山抢粮食,别担心。”

“唉唉,这种事怎么还要母亲出面,”风华皱着眉将信将疑,但身子眼见放松下来不少,“小楼也真是的。”

钟尧棠暗暗长舒一口气。幸好提前知道盛山郡容易闹山贼,不然还真圆不过去。

江路远在风华看不到的地方勾住钟尧棠的手指摇了摇,在她看过来时,递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她似乎无意地看向两人住的屋子,江路远心下了然,松开了手。

“不可能,前门主早就不在百花洲了。”

江路远斩钉截铁地说。

躲回自己的小屋,钟尧棠把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的猜测都告诉了江路远,她几乎立刻就反驳起来。

“你怎么确定的,就因为现在的门主是羿皓初?”钟尧棠打断了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走的时候她也要我们提防他,此人又有能跨越时间的本事,说不定……”

“不是她干的,她不会这么做。”

江路远偏开头,眼睛红红的,拳头捏紧放在大腿上。

这是……怎么了?

钟尧棠茫然无措,江路远也说不明白,破天荒地靠在同伴地肩上,也不说话,一味地淌泪。

“我也、也不知道为、为什么……你别,你别呜呜……”

“好,好,我不找她麻烦。”钟尧棠温声说道。阿远从小就不会作假样,她这样伤心,一定有理由,只是现在她们还没搞明白。

说起来那个前门主——钟尧棠努力搜刮起自己的记忆——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不算亲切,但一定有交集。那人也明说了知晓金枝雀的事,想要找回自己的记忆,她是个不可或缺的角色。

晚上,不大的院子里有两个忧心忡忡的人,钟尧棠吩咐厨房今天做点清淡好吃的,再单独给阿远做个烧鹅腿,吃得好了,心情也会好些。

盛山郡偏南,天气已经热起来,太阳落山后还有白天热度的余韵,两人便坐在院子里纳凉。钟尧棠看着江路远“咔哧咔哧”地吃着鹅腿,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比她大太多了。

以前记忆太少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觉,顶多看上去少年老成,现在她却能真真切切地能感受到几十年的时光从自己身上流过。

很多事情在自己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但阿远不一样……她太年轻了,任何事都浓墨重彩地画在她的生命中。

“棠棠,这个好吃!皮又脆又香又甜,勉强超过芋头焖山鸡排第二吧。”

江路远眼睛还是发红,但还是殷殷切切地把烧鹅腿送到钟尧棠嘴边。

“吃一口嘛。”

离开家两年多,江路远长高了不少,头发还是随便一束,毛躁地追在脑后,有不少从发绳后窜出来。烛火润润地照在她侧脸,眼睛明晃晃的,映着跳跃的火光。

钟尧棠就着火光咬上去,真的很好吃,甚至让人感到如果能让这个孩子永远无忧虑,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接下去几天江路远总觉得棠棠很奇怪。似乎总是不在,盯着呢,好像又没从这里离开过,想找她的时候转眼就能见到。

奇怪。

江路远自认为自己也算是身经百战,在小渔村历练一番后五感都提升了一大截,跟踪起人来轻而易举。

其他人可以有事瞒着自己,棠棠不行。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在外面应该相互照应才是。

早上吃完早饭,江路远去帮忙换药,渐渐入了神,猛然想起来,又不见了钟尧棠的踪影。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她在门口张望时,钟尧棠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哎!吓我一跳。”江路远埋怨地盯着她,“你做什么去了?好久不见人,我出来找你 。”

钟尧棠面不改色,把手中的篮子在人眼前晃了晃:“拿药去了。早上我去看了一眼,常用的几味药都用完了。”

江路远半信半疑地让开门洞让她进去,自己靠在门口还寻思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却被个冒冒失失的小孩撞了一下。

小孩撞了别人,自己反而被震得坐倒在地,委屈得不行,红着眼眶把背上的包袱塞到江路远怀里。

“呜,这是,风小姐和阳大人的药,师父说,应该不够了,我,我来补上,对不起我撞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哇啊啊……”

江路远手上嘴上安抚着小药童,把她哄好送走,拔脚便往钟尧棠房中走。

好你个钟尧棠,总算被我抓到了把柄。

她走到房门外,刚想推门进去,却听见里面好像有人在说话,便扭身猫在窗下偷听。

“……来一次不容易……是她……”

这个人的声音被术法改过,听不出是谁。

“九台怎么会参加这种事。”

这是棠棠的声音。江路远屏息听着。

“十…商会……知道吗?”

长长的沉默,然后是钟尧棠小声的惊呼。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谁在外面!”

明皇剑越过窗台飞来,把江路远的袖子牢牢钉在墙上。钟尧棠夺门而出,看到窗下的江路远,只觉好笑。

“小鸟,放开阿远。这是姐姐,以后不许对她动手。”

被取名“小鸟”的明皇剑“铮”地弹开,心虚地回到钟尧棠腰间。

“你别总是自己把这些事都做了。”江路远重重地开口,拿开钟尧棠想要拉自己的手。

钟尧棠完全没反应过来,哪些事?联系门主这件事,还是……

“我知道我阅历没你多,读的书也少,但我不是傻子,不需要你把我丢在一边然后把正事都做了,好像我会添乱一样。”

“我只是觉得你还小,不需要做这些……”

“我阿妈十六岁都有自己的商队了。我也十六岁,如果你还把我当小孩看,觉得我没法跟你一样查自己想查的事,把所有的难处、所有要动脑子的地方都自己揽下来的话,我就不跟你好了。”

江路远一口气说了很多,坦坦荡荡地盯着钟尧棠的眼睛:“虽然我不需要你来说我好还是不好,但至少别小看我。”

钟尧棠眼中的诧异比以往都要明显。其实江路远自己也有点拿捏不住,心跳得很快,但还是没移开目光。

她想让钟尧棠把自己当成和她一样的人来对待,而不是一个妹妹,或者随便一个没见识的小孩。

“好。”

钟尧棠很认真地点头,随后向屋内看了一眼。

“刚好,有件事需要向你确认一下。”

走到房间里,江路远才明白过来钟尧棠到底做了什么。房间中央像之前在布仓看到的那样有一条通到房顶的光柱,钟尧棠撒了一把谷物磨成的细粉,光中就显现出一道人影。

“这是我们之前见过的法术,不过当时我还没想起来。”她对着人影念念有词,影子晃了晃,扭动着转过没有五官的脸面对她们。

“形影术,失传很久了,可以将自己或别人的形象留在施过法的光柱中。现在这个影子,就是百花洲前门主的形象。不知道为什么,除了她以外,其他人只有一片影子,但她却可以对话,似乎有主人的残念。

“这几天我一直在收集施术需要的东西,象牙草,澄心木……不太好找,不过好在这里是风家……哎,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用灵石换的。

“残念回答不了太复杂的问题,但好处是,也不太会撒谎和隐瞒。只要不是主人死也不会说的那种秘密,它都会说的。”

江路远把手从那道光中穿过去,虚影一动不动:“那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问了问拱斗的事,还有百花洲的情况,除此之外就是……商会。说起来可能比较久,晚上没人之后,我细细和你说。”

“没问问她叫什么吗?”江路远半开玩笑地问道。

“主……人,主人的名字是……”虚影听到这话,猛地蠕动起来,像一条在渔网中挣扎的鱼。

“主人……叫做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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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隙仙
连载中伯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