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暮色四合,日子便在这开开合合间平淡得过了一天又一天。
晏杨天跟林衣仍保持着微妙的氛围。
晏杨天问一句林衣回一句,晏杨天不主动就没有任何回应,家里宛若无人。
两人甚至同在屋檐下行踪轨迹都完全偏离,鲜少有一起交流的机会,擦肩而过更是奢侈。
不是晏杨天不主动,是林衣有意避开,早上离开人未起,中午回来人不在家,晚上又一个人在卧室禁止他打扰。
晏杨天就天天单方面发消息打扰,天天各种行为打扰、挑衅。
本想周末打个拦截邀人出去散心玩耍,一早醒来倒饬好自己静待林衣,这一等就等到十一点,打开手机发消息才发现人早己不在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连续的手机震动声从不知方位角落传来。
晏杨天无奈苦笑,又发一条消息,一个大大的问号表情包,然后凭着嗡嗡声找到落在零食间饼干盒旁的手机。
手机没有密码,划屏就可以打开。
没有多少使用痕迹,唯有一个他下的社交软件泡泡,列表亦只有晏杨天一个,语音消息右边均显示红点未读,显而易见手机主人一条没看。
“哇塞……”
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
“唉。”晏杨天叹气,上楼找人,人果然不出所料不翼而飞。
早上七点他就起床锻炼,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比他早,这么早要去做什么呢?
晏杨天感到烦闷。
人是在珀蒂尼餐厅遇到的。
灯光暖融的走道,旁边有个陌生Alpha轻搂着林衣的肩,几乎将林衣完全覆盖,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林衣时不时乖乖点头应和着。
晏相天想着郁闷找唐第泉喝酒就撞到如此恼火的场景,两眼一抹黑,直接冲上去牵林衣将人拽入身旁。
“你好,晏杨天。你是小衣的朋友?”晏杨天伸手礼貌打招呼,眼神不善地盯着面前一脸痞样坏笑的Alpha。
林衣允许这个陌生Alpha勾肩搭背说明两人关系匪浅,至少比他好,他哭。
Alpha并不握手回应,嘴角噙着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扫过晏杨天时挑了挑眉疑似挑衅。
晏杨天自然看到了挑衅,顾忌林衣忍而不发。
“这次先算了,我们下次再聊。”陌生Alpha说。
“行,下次聊。”林衣答。
Alpha轻拍林衣肩膀,走时手还念念不忘仿若藕断丝连,眼神玩味地与晏杨天交锋。
“他是谁?你朋友吗?叫什么呀?你们是什么关系?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今天周末怎么不在家休息?午饭吃了吗?饿不饿呀?”
他的未婚夫在周末找陌生Alpha来高级餐厅吃饭,还勾肩搭背,他很难不多想。跟在林衣后面追问,脚步亦步亦趋,林衣并不搭理向电梯方向走去。
一会林衣又突然停住,晏杨天没想到反应不及实实撞上去。
人被撞得微微向前一踉跄,晏杨天瞬时反应过来,大手一揽,将人翻转过来环抱搂入怀里。
淡淡的氛香悄然入鼻,晏杨天低头又将鼻尖抵在柔软发丝间深嗅一气。
难得的肢体接触让晏杨天心怦怦狂跳,恼怒片刻消散不见。
不过须臾林衣就挣开他的怀抱,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回去吧。”林衣说。
“那个Alpha是谁?你们什么关系?”晏杨天言语平静,内心小人却叫嚣着:我一直在哭。
坏心的他将已经抽离的林衣再次拽入怀里,双手环抱住人,不让挣脱。且不说Alpha,Omega的体力差异,两人的身高差也足以让林衣整个人完全被禁锢。
林衣皱眉,轻推罪魁祸首,哪知对方不仅不松手反而坏心进一步加固禁锢,臂弯猛一施力,带着他的身体撞向更深的怀里。
“啊,你……干什么?”林衣抬头蹙眉责备晏杨天的怪异举止。距离太近让他不适,他甚至闻到了晏杨天身上的青苹果信息素味。
“那个Alpha是?”晏杨天继续问,目光紧锁着林衣,林衣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冰冷紧绷凶狠,攻击性很强的臭脸。
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回答他,晏杨天颠颠对方引来不满。
“是师哥。”林衣推搡晏杨天,收效甚微,算了。
晏杨天虽不深究细问林衣在Omega贵族学院全是Omega的地方是怎么认识的Alpha但介意,却还是转问:“吃午饭了吗?饿吗?”
没有回应。
没回应等于没吃。
晏杨天又摇摇林衣半逼迫对方回应。
“不饿,吃了早饭。”林衣克制着脾气,面色不虞,脑子里浮出的只有熟悉的两个字,算了。。。
“哇塞……”晏杨天气笑,原来不止午饭,早饭也没怎么吃。
家里少了什么他清楚,天没亮出门却只拿了几块饼干填肚。
“我要跟妈妈告状!告状你不好好吃饭,告状你天天不见人影,告状你不看我消息!”
晏杨天控诉,报复着给林衣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又每样菜各夹一筷把饭碗堆得满满当当。
“你出门一不告诉我,二不带手机,我会担心你的安全,你不能这样。而且我们在谈恋爱,应该好好培养感情,你不能总不理我。”
林衣目光锁在面前满当的饭菜上,拿筷的手迟迟不动举着,为食物所发难,全然不搭理晏杨天。
没有人能受得了如此冷冰冰,但对面是晏杨天。
“必须约法三章,必须约法三章。”晏杨天抬起眼盯着林衣,看他一点动筷的打算也没有,继续道:“第一,以后出门向我报备,中午要回来吃饭!我做,想吃什么在泡泡里私信我。”
为什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表情简直似跟食物有仇一样,晏杨天边想边接着说“第二,每天都要回复我消息,还要跟我多交流,多说些话,一天至少十句!”
从没见过这种按句规定交流的,林衣抬头瞅晏杨天。
“第三最重要,每周末尽量培养感情,在家看影片或者我带你出去旅游玩。”
对牛弹琴输出完不平等的约法三章,本以为林衣会强烈反对和他争论,然而并没有,对方只淡淡点头表示同意,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礼貌客套的,恭敬顺从的,奉承巴结的。
是因为这五年他对林衣的了解关心实在太少,所以再见才会这样冷冰冰吗?
全然抗拒他,不向他表达意愿不与他沟通,人也瘦营养不良,这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在Omega学校过得不好吗?他又错过多少林衣的成长,他又该怎么挽回一切,满溢的无力感让他疲惫。
其实一直都不喜欢他,对吧?他给予的关心对他而言只是骚扰。晏杨天苦笑,“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有毒。”林衣一脸认真回。
红烧排骨油光锃亮,卤牛肉酱色醇厚薄度适中,杏鲍菇清炒木耳韧脆又炒出白色淡汁素香扑鼻,不像有毒。
晏杨天不知道林衣想表达什么问题,总之不是幽默但还是耐心说:“没毒,我没下。”
“嗯。”于是,林衣不再说话,开始小口吃饭。
两刻钟后,晏杨天狼吞虎咽饱得撑肚,林衣碗里米饭微伤,夹着几粒米慢吞吞往嘴里送,细嚼慢咽嚼半天,下次下筷又目光盯着饭碗出神。
挑食得很不像小时候不挑食,看得晏杨天一阵烦闷涌上心头,三下五除二身体前倾,将林衣的饭碗夺来,语气不善道:“不想吃就别吃了。”
林衣愕然,晏杨天也懵了。
抢人饭碗算什么东西,烦闷的情绪从何来又有何因。
只是吃饭慢而已,他在烦闷什么。
“对不起”
“对不起”
两声道歉同时响起。
“……我没吃饱……”晏杨天急忙解释,尴尬一笑,拿起筷子扒吃林衣的剩饭,“……你碗里的更好吃……”,想到那句说那句,完全胡言乱语。
林衣瞧着扒饭的晏杨天,笑得傻里傻气但莫名真诚,想提醒是自己剩饭的话又止步于口。
他是有点挑食,不吃肉,不喜油腻,不吃卤味,不吃炒菜,不吃辣味等等,但确实不是可以扫兴的理由。
他不仅态度差说晏杨天精心做的饭菜有毒,这几天还刻意逃避晏杨天的热情,对晏杨天保持冷漠。
没有人有义务承受他的冷漠,林衣反思。
或许应该主动友善点。毕竟是恩人,晏家对他投入又多,他得去交流,只是得先忽略他耐心告罄的老毛病。
他查过晏杨天的信息素紊乱症近些年并没有康复只是趋于稳定,于是林衣小声开口关心道:“你的病什么情况了?”
“啥?”不理解对方的脑回路,晏杨天呛咳一下,撑得打了个嗝。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在骂他?是在阴阳他病得不轻吗?问他病什么情况?什么病?啊?是在说他有病吗?什么情况?
“啊……”晏杨天看着林衣认真思索模样,白秀小脸蹙在一起,俨然一副关心神态,且林衣不可能有损友唐第泉那副德行。
募然福至心灵,晏杨天意识到林衣是在关心他信息素紊乱的病症,豁然开朗:“已经稳定了,只要不受高匹配度Omega信息素刺激,打抑制剂就可以度过易感期。”
“鸡蛋面吃吗?”晏杨天惦念着林衣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那碗并不太好吃,味道寡淡面条软塌的鸡蛋清汤面,决定做出同款惊艳住林衣。
“你能给我一些你的信息素吗?”林衣答非所问。
那一瞬间,晏杨天本就压不住的嘴角噘飞出天际得意忘形,青苹果味信息素轰然炸开。
虽然后来才知道林衣说的是信息素提取剂,不过这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