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犯傻

“咋样咋样?”

小昧远远地传声。这要是就在旁边,问觞已经能想象出来他探头探脑的样子了。探了下风泽杳的脉搏,长呼一口气:“气息绵长,正气不绝。紫府悬玉芝,果真有奇效。”

“嘿,这下放心了吧。”小昧重新躺进火盆里,翘起腿,“他这体格,不出三个月定能醒来。好吃好喝伺候着,给养成白白胖胖的,等他醒来一照镜子——哇塞江南渊,我英俊不再,你是不是给我喂猪饲料……”

说着说着,小昧陡然惊醒,噤声。

问觞抚摸了下风泽杳眼睛上的白布,轻声道:“没事的,会好的。”

小昧打了几下嘴:“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问觞笑着安慰:“能醒来就已是万幸,眼睛的事,慢慢想办法。”

小昧:“是啊是啊!对了,适才一直忙着应付那几个小鬼头,还没问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你这一路可还顺利?”

问觞道:“本人肩能挑日月,脚可踏山河,气吞山河超凡无双,只有我找别人茬,无他人敢拦我路。自然是顺利得不得了。多余问了哈。”

小昧狐疑:“果真?”

“当然了。”问觞道,“好了不与你说了,我几日不曾沐浴,都要馊了。我亟需一温汤泉。”

小昧嫌弃道:“虽然修仙可以自洁,但这种熏人的话还是不用跟我说了。且去且去。”

问觞哈哈大笑,找好换洗衣物,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寻思哪里有污渍需要着重清洗。这一低头又瞧见衣角的血迹。

她忽然想起严焰的话。

这血不是她的。

这一路未曾动武,那是谁的?

她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上。又想起那天明明碎掉却不见踪影的小瓷杯、小昧略显古怪的反应和严焰意有所指的话。

她的发热究竟是怎么被治愈的?

明明连她身体里的业火都无法抵抗的寒症,是如何在晕过去之后,仅仅一夜就恢复如初的?

鬼修都对这间屋子敬而远之,除了她和风泽杳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踏足,瓷片残渣总不能是她夜游或是风泽杳突然苏醒起来收拾的。

到底谁来过,又对她做了什么?

问觞脑海里重新蹦出这个人——

小昧。

他是唯一有可能进这间屋子的人。

但是南冥与蓬莱相距甚远,他何故如此折返?

他来做了什么?

连她自己身体里的业火都无法抵抗的体寒,小昧来又有什么用?他们体内的火本就是一脉之物。

问觞的目光重新落到带血的衣角。

——血。

被业火包裹、温养的沸腾血液。无疑是最好的良药。

问觞呼吸微滞。

她吸气高喊:“小昧!”

小昧哎哟哎哟地叫起来:“你不是洗澡去了吗?吓我一跳,我刚要眯着呢。”

“我发热那晚,你是不是来过我这?”

小昧一愣,道:“对啊。你当时泡在温泉里,我风风火火地来找你,你失忆了?”

“不是那一次。”问觞道,“后面,你又来了一次。”

小昧:“我又来一次干嘛?我闲着没事干吗。”

“我怎么退烧的?”

“我怎么知道,你睡一觉不就好了吗?你现在是魔物,体格强健,发烧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吗?睡不到一夜应该也就好了吧。”

“你撒谎。”

“什么?”

问觞沉默了一会儿,道:“来回奔波,很辛苦吧。”

“啊?”

“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陪我演戏,很辛苦吧。”

“……”小昧脸色僵硬,粗声粗气地吐了四个字,“莫名其妙!”

“伤口还没来得及包扎,就忙着收拾碎片残渣。”问觞又道,“应该会……很痛吧。”

小昧:“你在说什么啊我好心关心你你就这么报答我对我一顿严刑逼供我都不知道我干嘛了你要这么……”

谁知下一刻问觞竟闭眼潜入识海,一把抓住他:“现形!”

小昧原本还在火盆里安心躺着,猛地被拉入识海,挣扎大叫:“疯婆娘你疯了!修魔功了不起了想出这等阴招害我!”

问觞右手一使力,灵力瞬间灌进小昧虚体里,重复道:“现形!”

一道白光闪过,小昧一个趔趄,登时化作人形站在她面前。

“我去你把我本体唤出来干嘛很伤灵力的!虽然我很帅但是也不至于看着我这张脸才能聊得下……哎!”

问觞拽过他胳膊,拉扯间唰地掀开他的衣袖。

一道狰狞的刀伤赫然展露在眼前!

问觞盯着这道疤,没说话。

事已至此,想必她什么都知道了。小昧心虚地扯回胳膊、拉下袖子。趁她沉默打算销声遁逃,便听问觞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随手做了一件好事,还要巴巴儿地跑去跟人邀功,很奇怪不是吗。”小昧硬邦邦地答道。

“这是随手吗?你那么……那么……何况就算你不主动与我说,又何必去堵别人的嘴?整个不归谷,只有我一人不知你来过,也只有我一人不知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做都做了,说了会有什么改变吗?何况我本就愿意这样做!”小昧烦躁地道。

“我不想你受伤,更不想你因我受伤!刀子落在身上不疼吗?谁允许你发疯作践自己!”

“本神君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时候还需要跟你通报了?现在我做什么还要获得你的首肯?你凭什么?”

“凭你是因我受伤!你平时废话不是很多吗?怎么这种事情就不吱声了?你既待我好,就该说出来,叫我牢牢记着!自己偷偷摸摸担着算什么事儿?”

“这种好落在你身上只会是负担!”

“被蒙在鼓里才是负担!”

“看你自责对我而言也是负担!看你难受也是负担!像现在这样更是负担!”

“你傻不傻!”

“要是旁人我用得着犯傻吗!”

两人话跟得很紧,你一言我一句,音调一句比一句高。话赶话到这句,问觞愣住,小昧也愣住。

两人无声对峙半晌,小昧干巴巴地打破僵局:“既结契约,生死与共。朋友之间不就该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吗?若是我遇到类似险境,你也会这样对我,不是吗。”

问觞沉默片刻,问道:“伤口处理了吗。”

小昧道:“虽然你牙口锋利,又深渊巨口,且贪婪无度,让我有点吃不消。但好在我身体好,没几天就缓过来了。这件事就翻篇了,行吗?”

“小昧,真的真的对不起。”

“就是不想看你这个死样子我才不跟你说的。”小昧恶寒,“你这澡还洗不洗了?”

小昧遁出识海,不再搭理她。

问觞处理完,便找到寻鬼,询问怨蛊花的事宜。

寻鬼问:“你怀疑江禾心性大变是因为怨蛊花?”

问觞点点头。

寻鬼道:“怨蛊花池与我同系同根,若是之前我法力尚在,或许还有转圜之法。但如今我已失了灵力,怨蛊花池也早已枯萎消散了。”

“竟是这样……”问觞道,“对了,我之前听小昧说,历代花鬼与花池共生,被送予完颜城后便被永久禁锢在此。那为何你可以随意出入各类地界?”

“原本历代花鬼都是不可以的,像祭品一样被豢养在花池,没有自由可言。”寻鬼道,“说起来,我要感谢风泽杳,好像在他七岁的时候……”

说到这,寻鬼噤了声,斟酌了一下,道:“干了一件惊心动魄的大事。此事惊骇,鬼界大乱,没瞒得住,引得完颜城背信弃义前来剿巢。也不知他遭逢什么变故,突然修为大涨,以一敌百,杀得完颜城招架不住。后来不知又发生了什么,我便可自由出入了。我与怨蛊花池同根同源,不能分离太久,但也足够我四处逍遥了。可惜怨蛊花池已扎根完颜城数千年,没法再回到故土。所以你才会在完颜城时掉进怨蛊花池,遇见我。”

问觞没有多问,只点点头:“那不是我们第一次遇见。”

寻鬼眼神猛地一亮,表情微不可察地雀跃起来:“你、你怎么知道?”

问觞啼笑皆非:“你之前与我说过呀。问我记不记得你。那说明我们肯定之前就见过。”

“……哦。”寻鬼继续道,“关于江禾中的咒,我只知道这么多。这咒跟在他体内二十多年,恐怕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消解了。”寻鬼歪头观察了一下,道,“你脖子上的这块玉,莫非是玄冰玉?”

问觞本能地摸了一下:“是的。”

“相传玄冰玉有静心散淤之效果,会不会对他清心除怨有奇效呢?”寻鬼思索道,“若以玄冰玉为引,为您兄长梳理心绪,祛除浊气,说不定能助他消解些许?虽说要完全变回之前那样,恐怕是痴人说梦。不过……死马当活马医,总不会比现在情况更糟糕了。”

问觞:“有道理……有道理啊!寻鬼,多谢你了!”说罢冲深地静室跑去。寻鬼在后面大喊:“南渊阁下,方向错了,是那边!”

问觞便调转方向跑回来。寻鬼本打算目送她跑近又跑远,不想问觞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冲她兴高采烈地道:“等我回来,你跟我说说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吧。”

寻鬼愣在原地,话还飘在耳畔,还没反应过来,问觞已经又如疾流般跑远了。

林中又起了风,一路流向谷中秘处,在指尖稍作停留,涌入问觞推开门的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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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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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山客
连载中●枕山闲人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