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去找太后请安的路上,又恰逢遇见了梁王。
前几日她按照约定,替梁王说了几句话,如今对方见到她也是热络了几分。
“再过几日,长公主定要来喝皇叔的喜酒啊。”
赵云一愣,接着想到那林家女:“是那个林家的?”
梁王脸上带着笑:“林家小姐林清歌,圣上已允,三日后便赐婚,让林小姐入梁王府做贵妾。”
赵云一边觉得这女子命苦,一边微微一笑:“那真是恭喜皇叔了,这喜酒我是喝定了。”
梁王笑着离开后,赵云想到那个林家女子,还是觉得眼熟。
“那日送布匹的林家女,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旁边的侍女碧螺,恰恰是几年前安排百家衣的人,恍然大悟道:“几年前洛城,那百家衣便是林家做的,当时也是她送的。”
赵云回想了一下,脱口道:“是那个疯女人啊。”
几年前,她想勾引还是僧侣的陈昀时,就是那个女子说自己鬼上身。
几年过去了,对方看着也还好好的。
“胆子挺大,敢骗本宫。”赵云一笑。
碧螺试探的侧头望着她:“需要教训下那林家小姐吗?”
赵云神色不屑:“跟平头百姓见识什么,骂两句算了。”
说完又不由感慨:“她也是命苦,被梁王盯上。”
赵云本无意再管此事,可刚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公主?”
碧螺疑惑看向她,就见她短暂的思考过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示意碧螺上前,低声在她耳边说:“现在就把圣上赐婚的事,用本宫的名义偷偷告诉给陈昀,尽快。”
碧螺不理解她的做法,神色困惑。
赵云站想到那日与陈昀马车上的对话,轻轻一笑道,“本宫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办吧。”
几年前那林家女与陈昀一同离去,现在想来,两人交情怕是不浅。
如今她被梁王盯上,赵云多少会好奇陈昀的反应。
若陈昀什么都不做,明哲保身也不意外。
若有,那就有意思了。
想到陈昀那句“外觅欢愉,焉能填爱寂之渊”,赵云一笑。
看你是不是也要吃吃这男女之苦了。
赵云一边期盼着热闹发生,一边径直往太后宫殿问安。
墙壁的一侧,宫女如意正巧听到了赐婚之事,神色凝重。
她放下手里事,借着采买的由头,急匆匆的宫外赶去。
***
天黑之时,林宅外进来一位稀客。
林清歌见到如意时,还未开口就见对方说,“请借一步说话,方便的话也请家主过来。”
林清歌猜出不是什么好事,与林奇一起将如意迎进书房。
如意进了书房后,林清歌低声问道:“如意姑娘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那宫女将所见所闻告诉二人后,林奇控制不住的喊了声:“什么!?”。
林清歌脸上则带着少见的恍惚神情。
林奇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情绪。
“您的意思是说。”
他脸上挂着一丝强拧出来,带着确认般的笑容。
“那个游手好闲的梁王要娶我姐姐为贵妾?圣上允了?三日后便会下旨?”
宫女点点头,林奇笑的更不自然了:“有没有可能,是误会呢?”
“虽然二位难以接受,但这是梁王亲口告诉长公主的,让她喝喜酒。”
宫女有些不忍的看着她,“我自小听力极佳,不会听错。”
接着,对方又低着声音,将梁王青楼那荒唐事说了出来。
林清歌与林奇的脸彻底僵了。
“姑娘与我家有恩,我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尽快通知姑娘。”
说完她又急忙将披风盖在头,看着林清歌恍惚的神色说道,“我得赶紧回宫,不让别人起疑心,姑娘保重。”
林清歌只觉得脑袋嗡嗡,连送客都是林奇代劳,整个人一直傻傻站在原地。
林奇回来时,脚步也是急匆匆的,看着林清歌宽慰道:“没事,还有三天,我们想办法……”
林清歌突然猛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整个人气的微微发抖。
林奇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皇帝老儿管挺宽啊。”她冷着脸说。
林清歌这话一出口,林奇急忙示意她别再说了。
但林清歌依旧不吐不快。
“都他妈什么破世道,一点儿人权都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林奇说脏话。也是第一次整个人冷着脸说话。
林奇理解她的情绪。
那种人生不被自己掌握的感觉,怎么会好。
林清歌骂完之后,整个人缓缓倒在椅子里,低头不语。
她还没有办法从这样的事实里缓过来,耸着肩,双目变得有些暗淡。
林奇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望着她,轻声说道:“我们一起想办法,我不会让阿姐嫁给那禽兽王爷的。”
林清歌鼻子一酸,点点头,望着林奇给出一个方案。
“尽快找一个人完婚,是不是就不用嫁给那王爷了?”
林奇低头想了想,回她:“我今晚想想,找宅里一个不错的适龄男子,若能入赘林家是最好的。”
两人正准备商议其它细节,门外管家匆匆扣门。
“家主,都水司有位陈昀陈大人,派人传话,邀小姐现在去酒楼叙旧。”
“陈昀?是定光师父吗?”林奇拿捏不定的望着她。
林清歌点点头,不懂这人为何突然邀请自己。
莫非他知道什么了?
她现在头脑一团乱,却也不想把陈昀再卷进去。
天子旨意,本就不宜违抗。
林清歌推开门,回道:“替我转达下,我今日不适,怕是要改天了。”
管家面露难色:“陈府的马车就停在外面,等着接小姐过去了。”
他掩嘴低声说:“车夫说,他们大人今日一定要见到小姐。”
管家虽没有说其它话,神情确是一副难以招架的样子。
林清歌抿了抿唇,还是回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要不我也去。”
“那车夫说,只要小姐一人过去。”
林奇来了脾气,冷笑道:“这人当官了就这样,有权有势真是了不起。”
他望向管家:“哪个酒楼?”
管家低头回道:“是聚仙楼。”
“我亲自盯。”林奇皱着眉,“喊吴宁驾马车跟着。”
***
深夜,聚仙楼里依旧热闹。
小二恭敬的将林清歌引入一个安静无人的的雅间后,躬身离开。
林清歌掀开门帘,就见陈昀坐在席间饮茶,桌上放着几盘雅致的点心。
林清歌看着他坐在那里,多少还是有些难以适应。
这出家人,怎么几年时间就成状元郎了。
当这正在喝茶的状元郎抬头与她对视时,林清歌还是唤了声:“陈大人。”
对方停顿了片刻,回道:“叫我陈昀便是。”
接着便示意对方落座。
林清歌坐下后还未开口,陈昀便将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虽不知道长公主为何会传递消息给我,但此事已确认属实。”
那纸条藏在了食盒里。
是公主府侍女借着佛经释疑答谢为由,朝他府里送的。
陈昀嘴上说的轻描淡写。
可在半日间,从验证消息真伪,到思考各种对策,他的心绪就像是一根持续紧绷着的弦。
那份焦灼就这样隐藏在了平静之下。
林清歌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后,心里的一丝幻想也终于灭了。
她相信陈昀不会骗自己,也没必要骗自己。
宫女果然也没有听错,嫁梁王这事是真的了。
林清歌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闷不吭声的站着连饮三杯。
陈昀不说话,就看着她三杯过后,将茶杯稍稍用力放在了桌上,接着坐在椅子里,皱着眉头不吱声。
“林小姐似乎并不意外,看样子,应是也收到消息了。”
林清歌憋了半天说了句:“我这几日就找个人嫁了,让他娶不成。”
陈昀反问:“林小姐准备嫁何人?”
林清歌顿了顿:“在林家做事,靠谱,知根知底的人。吴宁就可以,我不介意他的过去。”
陈昀看着他,回道:“之后呢?若梁王有意针对,又该如何?”
林清歌没有说话。
她又怎会不知道,选择嫁人,无论对方是贩夫走卒还是商贾同行,在梁王眼中都是羞辱和违逆。
他只需动动手指,便可给那‘丈夫’安个莫须有的罪名,轻则流放抄家,重则身首异处,家破人亡。
“我当尼姑总可以吧。”林清歌神色带了些黯淡。
“出家并非你关上家门便能了事,需得官府登记造册,签发度牒,费些时日。”
陈昀提醒她:“即使塞钱速办,别说普通庵堂,便是皇家寺院,圣旨一到,住持也只能奉诏行事。”
林清歌被他说的心里一阵烦躁,索性提高声量来了句:“我藏起来,现在就藏,行了吧。”
“那就更麻烦了。”
陈昀语气平淡,说的话却惊心动魄。
“若被官府定义为抗旨潜逃,林家怕是要家业尽失了。”
几番对话下来,林清歌按捺不住了。
她发现若放别人可能还好,可在这个人跟前,收脾气总显得有些难。
她“砰”的拍了下桌子,不再掩饰心里的烦躁,凶巴巴的看着陈昀质问道:“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