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客厅里安静下来。

伊莎贝拉靠在陈漠的肩膀上,卷发蹭着陈漠的下颌线和颈窝。她头发有一股花香,是洗发水的味儿,温温软软,钻进鼻腔里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世界的音量都被调低了一档。她身上还有另一种味道,更淡,藏在花香下面,是皮肤本身的气息,干净微甜,带着体温蒸出来的暖意。

没有体味。除了沐浴露的花香和皮肤本身淡淡的甜之外,什么都没有。这个距离,陈漠的鼻尖离伊莎贝拉发顶不到两厘米,如果有什么味道,她一定会闻到。伊莎贝拉今天早上刚洗过澡,发根还是蓬松的,发尾扫过陈漠锁骨的时候,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混着蜂蜜的香气,和她昨晚在伊莎贝拉家浴室里用的那瓶沐浴露一模一样。

陈漠靠在沙发靠垫上,没有完全陷进去。

她平时坐沙发也是这个姿势,脊背挺直,颂蓬说过,不管在哪儿都要保持核心收紧,不能让肌肉习惯松弛。

不过她刚从医院回来,身体是疲惫的,加上刚才把藏在心里十六年的秘密全抖出来之后某种程度的情绪虚脱,让她不由自主地卸掉了大半的防备,腿自然地伸着,脚踝交叠搁在茶几边沿上,穿的是浅灰色棉质长裤,裤腰上的抽绳系得松松垮垮,裤腿因为坐姿往上蹭了一小截。

她没有刻意去遮什么。刚才在厕所里把自己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摊给伊莎贝拉看完之后,这件事在她心里的分量忽然就变了,身体保持在一个放松的姿态里。

伊莎贝拉靠得更近了一点,脸埋在陈漠的颈窝里,呼出的气又轻又热,扑在陈漠锁骨上方锁骨上方的皮肤上,节奏很慢。

她大概在发呆,或者在想刚才说过的那些关于大学和画室的话,呼吸是下意识的,可每一次呼出的气流都正好扫在陈漠领口边缘裸露的皮肤上。

锁骨上方的皮肤本来就薄,热息拂过去的时候会激起一阵酥麻,气流顺着脖子的弧度往下走,贴着与肩颈相连的沟壑,往T恤领口下面钻,带走了皮肤表面的水分,留下温热的痕迹。

陈漠低头看着伊莎贝拉的发顶和靠在自己胸口的半边侧脸,睫毛伏在下眼睑上,嘴唇微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安心到每一块肌肉都是松的。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继续维持专注的呼吸节奏。

心口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一只小锤子在肋骨内侧有节奏地敲打,由内而外地震着她的胸腔。她试着让呼吸更稳定一些,吸气、停顿、呼气,颂蓬教的呼吸法。但她每一次把气吸进去,伊莎贝拉呼出的热气就正好也落在锁骨窝上最敏感的位置,她刚刚压下去的手指发麻又窜回来了。心跳越压越是弹得更高,从胸口一路往上顶,顶到喉咙口,顶到太阳穴,顶到她能听到自己耳朵里咚咚的脉动声。

体温也跟着往上升,一层看不见的热度从胸腔正中扩散开来,蔓延到肩膀、手臂、小腹,整片皮肤都跟着发烫。

陌生,完全陌生的陌生,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陌生。

伊莎贝拉动了一下。

她换了个姿势,靠在陈漠肩膀上变成整个人的重心挪到陈漠怀里,右肩抵住胸口,右手顺势搭在大腿上。

掌心落在大腿上端,手指自然地拢着。她对Biscuit也是这样的,随便找一个地方放手,随便找一个角度靠上去。

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掌心底下,隔着棉布,她以为应该是柔软平坦的。

但棉布被撑起了一个弧度。

它还活着。

她的第一反应,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刚才在厕所里,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喜欢的是她这个人多不多一点东西无所谓,把人家的一身防备全拆了,让她相信在她面前不需要藏任何东西。现在她的手就搭在人家身上,要是这时候把手缩回去,那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了假话。

她不会允许自己变成那种人。

所以她没缩手。

手留在原地,偏过头,从下往上看着陈漠的脸。

陈漠的脸已经红透了,下颌线绷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皱起来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在日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眼里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羞耻和慌乱,睫毛颤个不停,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漠。”

“……嗯。”

“你知道你现在起来了吗。”

说完,她手指动了一下。

隔着棉布也能感觉到它发育得很好,医生说的“完全正常形态”是什么概念,现在有了答案。

“我不知道,”陈漠的声音在发抖,锁骨窝上的皮肤也泛起了潮红,蔓延到了整个颈侧,“我不太会用它……它以前不会这样的。真的,我每天早上起来它都是软的,我洗了十六年澡碰它都没反应。我以为它就是多出来的一块肉,没什么用的那种。”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不会有反应。她十六年来换衣服、洗澡、睡觉翻身压到它,什么感觉都没有。跑完五公里之后全身血液都在奔腾,它也没反应。颂蓬用膝盖顶她小腹的时候,她只知道疼。汤姆森医生也没告诉她这一点,只说不要让人打你的肚子。

“那现在呢。”

“……你的手。你的手放在那儿,它就自己……我没办法控制,我不知道怎么让它停下来。”

陈漠下意识地并拢腿,身体往前倾,拿起沙发垫盖着,手掌压住,往下一按。

嘶。

疼,按得太用力了,这是她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她知道了。颂蓬说过的那些话,教练在更衣室里偶尔提起的关于男性生理反应的只言片语,她在生物课上被跳过的生殖系统章节里自己翻看的几页,这些东西在几秒之内全部涌进她的脑子里,拼成一个答案。

她能起来。

因为被人靠近,因为闻到伊莎贝拉身上的味道,因为伊莎贝拉的呼吸一下一下往她领口里吹,而产生的。

“你别看。”

“Pobrecita。”伊莎贝拉叹了口气,“手拿开。”

“不要。”

“拿出来,你把手这么压着,不会下去的,反而会更难受。”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伊莎贝拉!在家吗?出来帮我搬东西!”

“是我哥,马特奥,”伊莎贝拉连忙起身,压低声音,语速飞快,“高中毕业就跟我爸去了东海岸,在建筑工地干了五年。我爸说他这两年懂事了不少,不像以前在红蚁混的时候那么混账了。你认识他的,就住隔壁那么多年能没见过吗。”

陈漠当然认识。

马特奥·洛佩兹,二十三岁,洛佩兹家的大儿子。七年前陈漠一家搬进隔壁灰黄色房子的时候,马特奥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松垮垮的篮球裤在门口练运球,看到新邻居搬进来,主动过来帮陈国栋扛了两个箱子。后来几年里,两家人偶尔在门口碰上会点头打个招呼,但没什么深交。陈漠那时候还小,马特奥又比她大上几岁,两人除了倒垃圾和便利店偶遇之外几乎没有说过话。五年前他离开第六街区跟着父亲去了东海岸之后,陈漠就没再见过他。

她印象中的马特奥是个块头不大,笑容散漫的街头少年。

“他这两年很少回来,上次回来是去年圣诞节,待了三天就走了。我爸说他现在完全变了一个人,不混了,也不惹事了。”

伊莎贝拉边说边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拢到耳后,又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陈漠抱枕遮挡的地方停了一秒,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你就在这坐着,别动。等他搬完东西回房间了我再来找你。”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迈出两步又回过头,手指点了点陈漠,“深呼吸。颂蓬没教过你怎么控制心率吗?”

陈漠看着她推开纱门走出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颂蓬确实教过,但颂蓬没教过她在石更着的时候被人堵在别人家客厅,旁边还横着一条打呼噜的金毛。

外面传来皮卡尾门放下来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伊莎贝拉的声音,又脆又亮的西班牙语:“?Mateo!?Penséque llegabas ma?ana!”我以为你明天才到!

拿开腿上的抱枕,陈漠低头看了一眼。隆起已经消下去大半,她伸手扯了扯裤腿,抽绳系紧了一些,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侧身站在窗帘后面往外看。

院子外停着一辆银灰色的福特F-150皮卡,车身溅满了泥点,货厢里堆着几个大号帆布行李袋和两个纸箱子,其中一个纸箱子破了角,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墨西哥调料罐。

马特奥正从货厢里往外拖行李袋,上身穿了件白色背心,露出两条被工烈日晒成深棕色的手臂,肱二头肌上有一块巴掌大的纹身。

一只蚂蚁,红蚁的标志。

她在第六街区见过太多人身上有这个纹身,周彦在后腰上纹了一只,小胖在肩胛骨上纹了一只,丁哥的那只在右小臂内侧,被烟头烫过的疤痕盖住了一半。马特奥这只纹得最早,她记得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帮忙搬箱子的时候,那只蚂蚁还是新的,墨色发蓝,边缘微微红肿。那时候她才九岁,不太懂那是什么,只是觉得他胳膊上那只虫画得挺好看。

后来她进了红蚁,才知道马特奥·洛佩兹这个名字在丁哥那条线上意味着什么。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自己过去七年的记忆,马特奥的画面不多,但每个都还算清晰。十三岁那年她在门口被两个小混混堵,马特奥刚好从便利店回来,塑料袋里装着两提啤酒,看到这场景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搁,走过去一手一个把那俩小子拎开,说了句“她住我家隔壁,别动她”,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借过”。陈漠连声谢谢都没来得及说,他就拎起啤酒进了自家门廊。

那之后不久他就走了。丁哥有一次在修车厂里提过一嘴,说有个叫马特奥的小子去东海岸跟他爸干工地了,“走了也好,不是混这行的命”。陈漠当时正在缠绷带,随口问了句“是不是隔壁那个马特奥”,丁哥咬着没点的烟“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现在这个七年没怎么说过话的邻居,丁哥嘴里“不是混这行的命”的人,正扛着帆布行李袋一步跨上两级台阶,推开纱门走进了客厅,行李袋往地板上一搁,直起腰来,目光扫过客厅,停在了站在窗户边的陈漠身上。

他愣了一秒,认出来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常年挂着的散漫笑意慢慢浮上来。

“陈漠?”他用中文念出这两个字,发音不算标准但勉强能听清,“隔壁陈叔家的?几年没见你长这么高了。”

陈漠点了一下头,“嗯。”

“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这么点,”马特奥在自己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又把肩上的另一个行李袋也搁在地上,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指关节上的绷带停了一瞬,“你现在在红蚁?”

“嗯。丁哥那边。”

“颂蓬在教你?”

陈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开口说了一句,“我记得你以前帮过我。”

“什么时候?”

“十三岁那年,家门口,两个人堵我。”

马特奥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额头,“是有这回事。忘得差不多了。”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走到陈漠面前,伸出手。

“马特奥·洛佩兹。正式认识一下,虽然晚了七年。”

伊莎贝拉三步并作两步插进陈漠和马特奥之间,背对着陈漠,面朝着她哥,两只手往外一撑,“行了行了,认识了认识了,握什么手,你手上全是机油和灰,人家等下还要去训练,绷带刚换的弄脏了你赔?”

玛雅真是没话说,最银乱的就是你们吧 删完了,你们就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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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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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失眠又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