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希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
印象中的那只陶土壶只有巴掌大小，瓶身是不起眼的素色、木制的壶塞。
唯一能称得上特别的，或许只有壶塞上一圈细细的黑色纹样。
有希刚拿到手时研究过，和符咒上画的符文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看不懂。
但此刻，那种黑色符文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陶壶壶身，似乎还在隐约泛着光。
有希真的怀疑这是另一只壶，因为门外的苍井先生衣着有些狼狈，好像是匆忙间赶来的，连同一起来的女人和夏目，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有希试探着问：“叔叔，是出什么事了吗？”
“家里有一点小事，没关系的，”苍井先生说着对她笑笑，笑容很疲惫，“这个小瓶是有什么问题吗？我是跟白天那些东西一起拿来还的，你看一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事的叔叔。”
有希干不出来当场清点的事，苍井家明显出了问题，她不想给人增添多余的负担。
她把小瓶接过来，装模作样看了眼书包里面就点头：“都在这里啦，没问题的叔叔，你们和夏目回家吧。”
苍井先生似乎松了口气，略一寒暄就和其他人离开了。
夏目是最后走的，他跟在大人后面低着头，身体显得格外瘦弱。
有希从头到尾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临走时，夏目倒是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也没开口。
门关上，有希满腹疑惑。
保姆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去魔术库房归位，剩下那个诡异陶土壶被有希拿在手里。
晚上司机也在家，她看到那只壶，神情顿了一下，走过来和有希商量：
“有希，我们跟卖家通个电话吧？他们卖东西的时候说过，用了这个壶之后要跟他们联系一下的。”
“有这回事吗？”有希早不记得这些了，她转头看时间也不早了，提议，“都这么晚了，不然明天再打？”
司机笑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手机：“没事，他们家是时刻有人。”
有希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他们家」指的是那个卖壶的除妖世家。
还搞得挺像模像样的呢。
有希无意识在心里想，难道世上真有妖怪？
这个想法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认了。
要是世上真有妖怪、能除妖的人又少，除妖世界应该很厉害才对，怎么会沦落到宝壶都去拍卖凑钱的地步。
有希记得她叔叔提过，那个卖壶的家族……是叫名取吗？反正已经「没落」了，被其他家族收编了。
有希不懂什么叫「没落」，她理解的就是没钱了。
经营不善，公司破产，兼并重组。
有希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只有不厉害的人才会把公司搞成这个样子。
不知是不是兼并重组有了作用，电话接通的很快。司机简洁明了地把经过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壶现在的状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说：“稍等，我叫人过来。”
然后是一阵窸窣的声响，隐约听到那个低低喊了句什么「少主」。
……好老的称呼，但是好像也有点帅。
有希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想，压根没当一回事。
扬声器声音再响起来时，已经换了个更年轻的男声，更仔细地将经过从头问了一遍，着重询问了壶现在的状态。
司机一一回答后，电话里停顿了下，说：“好，稍等我派的场分家的人去拿，麻烦你们安排人接应一下。”
司机答应了，她会留在公寓，等把壶交回去再回自己家。
“多谢，那么没别的事情，就到这里吧。”
“等一下！”
电话要挂断的时候，有希喊住了。
司机要收回手机的手停住了，电话那头的男声也问：“还有什么事？”
有希说：“为什么不能等明天呢？现在已经很晚了，姐姐在这里等是算加班的！”
“因为壶里封印了妖怪。”电话那头毫无掩饰之意，坦诚回答，“而且听描述，这只壶似乎被注入了太多的妖力，继续留在你们那里会很危险。”
“妖力？”有希愣了好一会儿，“……世上真的有妖怪吗？”
有希虽然会戴眼罩、缠绷带，嘴上说着精灵、魔力之类的东西，但她是在现代商业氛围下成长起来的。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在有希心底的最深处都有一小块地方是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嘴里说的那些东西并不存在，世上没有魔力也没有精灵，人死不能复生，她的爸爸妈妈也不可能回来。
但在这一刻，有希小小的胸腔内鼓动个不停，脑子乱成一片。
她的眼睛紧盯着显示「通话中」的手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期盼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电话那头最终说：“这取决于你的想法。你看不见妖怪，所以如果你相信，它们在你的世界就是存在的。如果你不相信，那么它们就不存在，仅此而已。”
有希不懂这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但也没机会再问了。
她的休息时间已经到了，等第二天起来，壶已经被拿走了。
有希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那只壶、还有那些话，有些动摇她一直以来的观念。
她想，难道世上真的存在那些东西吗？
也就是说，夏目真的能看到？他也真的有那种「妖力」、还成功封印了苍井家的妖怪？
她在家闷头想了一天想不通。
周一上学时，她已经成功转到了夏目在的班，本想再找机会问问夏目的。
但有希还没进教室，在走廊上就听到有两个人在聊天，说夏目好像要转学去别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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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山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