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色诱

回酒店,她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电脑、资料,装了小半箱。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裹着,穿了件洗得发软的、印着蜡笔小新的棉质睡衣,宽宽大大的,领口都洗得有点松。她坐到床边,正擦头发,手机亮了。

尚许:明天我送你去机场,6:30酒店门口。

沈予淇看着那行字,擦头发的手停了。她想了想,回:太麻烦了,不用了谢谢。

发出去,把手机搁床头柜上,继续擦头发。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视频电话。

她愣了。屏幕上是他那个灰蓝色头像在跳。她犹豫了几秒,站起来,对着衣柜门上嵌的那面镜子看了看自己。棉睡衣,湿头发,卷毛一绺一绺地贴在脸边,素颜,眼皮还有点肿。就这德行。她伸手把头发往后拢了拢,拢完了又觉得多余,接个视频而已。可她还是在镜子前面站了那两秒,然后接通了。

屏幕一亮,先看见的是他的脸,然后视线往下溜——没穿上衣。肩膀,锁骨,胸膛,一样一样地进来。跟几年前一样,身上没多余的肉,线条利落,看得出依旧保持常年运动。他大概也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沈予淇的耳朵一下就热了。

“头发怎么不吹?”他先开口,眉头还皱了一下,“湿着睡觉,明天头疼。”

“一会儿吹。”

“你看看你那头发,”他把脸凑近镜头,笑得欠兮兮的,“一湿就卷,卷得跟刚烫完似的。还有你那睡衣,”他上下扫了一眼屏幕,“小学生穿的吧?还是那种寄宿学校的。”

沈予淇瞪他:“你有病吧,大晚上打视频就为了说这个?”

“不然呢。”他往椅背上一靠,懒散的,“你回我‘不用了谢谢’,客气得跟对外卖小哥似的。

”

“我自己能去。”

“我知道你能去。”他看着她,语气还是那副随随便便的调子,可尾音沉下来一点,“但我想送。”

沈予淇没吭声。她感觉自己的脸在烧,屏幕那头他光着膀子,她这边穿着小学生睡衣,两个人隔着一个视频窗口,气氛说不清道不明的。她别开眼,嘴上还硬:“你把衣服穿上再说。”

“热。”他理直气壮,还故意往镜头前面凑了凑,“怎么,看不得?咱俩都坦诚相见多少回了,你还脸红?”

“谁脸红了。”

“你耳朵。”

“……”

沈予淇抬手把领口拢了拢,恶声恶气地回他:“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明天六点半,迟到一分钟我打车走。”

“行。”他应得痛快,眼睛弯了一下,很心满意足的样子。

“知道了知道了。”她伸手去挂,“挂了。”

“沈予淇。”

“干嘛?”

“头发吹干再睡。”

她没说话,把视频挂了。

手机放下,她坐在床边,愣了两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烫的。她骂了句他妈的,站起来去拿吹风机,吹到一半又想起来——她好像就穿这身睡衣接的视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睡衣,宽大,松垮,领口歪着,确实挺像小学生。

她把吹风机关了,捂了一下脸。直接网上下单两件成熟又有质感的睡衣。

第二天早上五点,闹钟响的时候天还黑着。沈予淇摸到手机把闹钟按了,在床上躺了两秒,坐起来了。

她平时出差赶早班机,洗脸刷牙抹个底就出门,前后十五分钟。今天她在镜子前面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粉底打得薄,眉毛描了两遍,又擦掉一遍重描,嫌第一遍画得重了。口红拿起来放下,放下又拿起来,最后选了一支颜色最淡的。她平常只打底擦口红,三分钟完事,今天连眼下的青都拿遮瑕压了压。头发夹得比直。

化妆的时候她想起尚许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候她刚洗完脸,素着一张,他凑过来看了看,说“你是少有不化妆更好看的女孩子”。她当时骂他油嘴滑舌,心里记到现在。

六点二十,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淡妆,气色刚好,不显刻意。她拉上箱子出门。

六点二十五到酒店门口,那辆白色沃尔沃已经停在路边了。尚许靠在车门上,看见她出来,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化妆了?”他问。

沈予淇脚步一顿:“打个底而已。”

“嗯。”他把后备箱打开,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去,嘴角动了一下,“真好看。”

沈予淇没接话,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耳朵有点热。

车子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天还没亮透,路灯一盏盏往后掠。沈予淇刚系好安全带,尚许就从中央扶手箱里摸出个纸袋,往她腿上一搁。

“什么?”

“生煎。还有杯拿铁,常温的。”

沈予淇打开纸袋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杯架上那杯常温拿铁,眉头皱起来:“常温的?”

“大清早喝冰的,待会儿在飞机上难受。”他目视前方,语气随随便便的,“将就喝。”尚许一直知道沈予淇很贪凉。

沈予淇撇了下嘴,没再说什么。她确实没时间在酒店吃早餐,五点到六点全耗在镜子前面了,这会儿肚子空着,生煎的香味一飘出来,饿劲儿就上来了。她捏起一个咬了一口,皮薄底脆,汁水烫嘴,她吸着气吹了两下。

“慢点。”尚许瞥了她一眼。

她没理他,又咬了一口。

车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广播在念早间新闻,声音压得很低。尚许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开口,语气跟聊天气似的:“昨晚视频完,有没有做春梦?”

沈予淇嘴里那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呛了一下,赶紧拿纸巾捂住嘴,还是溅出来几滴在纸袋上。她咳了两声,扭头瞪他:“你贱不贱。”

“那就是有。”他点点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翘着,“我还是这么有魅力。”

“你是有点儿大病。”沈予淇拿纸巾擦嘴,又擦纸袋,“大清早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尚许笑了一声,没接话,车子拐上高速。窗外的天开始亮了,灰蓝的天边泛出一点白,路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沈予淇啃着生煎,脑子里却被他那句话勾得动了一下。她确实好像梦见了什么。梦里那点东西模糊得很,一会儿是他凑近了,一会儿是他手搁在她腰上,温热的,跟从前一样。她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心口发紧,喘不上气,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跟当年一模一样。

她斜眼看了他一下。他这会儿穿着件深色休闲外套,袖子挽到小臂,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开得不紧不慢的。他这人就是这样,从前在一起的时候,随随便便一个动作就能让她头脑发昏。

她正想着,尚许忽然侧过头来:“嗯?有话要说?”

她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他看了好久。她把咖啡搁到杯架上,别开脸:“没什么。开你的车。”

他瞥了她一眼,没追问,嘴角动了一下。

到机场还早,出发层人不多。他把箱子从后备箱拿出来,递到她手里。她拖着箱子往航站楼走了两步,回过头。

他还站在车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天亮了,灰白的光落在他身上。沈予淇站在那儿看了他两秒,觉得这人跟过去几年梦里的那个尚许都不太一样。梦里的他有时候远,有时候模糊,有时候一转身就不见了。这会儿他就在那儿,实打实的,站在车边上,外套没拉拉链,风把衣角掀起来一点,他也没管,就那么看着她。

“到了发消息。”他说。

“嗯。”

“我说真的。”他补了一句,“别下了飞机就不吭声。”

“知道了。”她摆摆手,转身往里走。

走进去几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还剩两个生煎,凉了。她把纸袋折好,塞进随身的包里,没扔。

飞机落地京城时已经快到中午了,11月初的的京城中午的阳光还算温暖。

沈予淇把手机拿出来,点开那个灰蓝色头像,“到了”。

尚许:好的。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熄灭了屏幕。

沈予淇打车回了公寓。京城这边她租了个一居室,不大,收拾得干净。进门把箱子一扔,往沙发上一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灰蓝色头像安安静静的,没新消息。

她把手机搁茶几上,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出来,煮了杯咖啡,把剩下的两个生煎热了热,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PPT、立项会材料,一堆活儿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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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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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