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廖远应承秦嘉去杏花巷传话,下值后也不敢耽搁,赁了一辆骡车去杏花巷,问了户人家才摸到秦嘉门口。

他佯装寻常模样,细细把秦嘉交代的事与方氏说了一遍,仔细道:“员外不日就能回来,诸位切勿担心。”

方氏与雀儿都能理解,早先在铜沙县的时候,她也时常外出做事,前一阵因着军籍的事,也在兵营里住过。

眼下听得廖远这番话,也都应声点头。

廖远辞别方氏,才上了驴车便见一青袍官吏飘然而至,停在门口。

“咦?你是哪位?”陆谦牵着酒坛的麻线提坠在肩上,朝小院里望了眼。

廖远拱手,“在下兵部主事廖远,见过陆郎中。”

陆谦微挑眉,“你竟认得我?”

廖远拱手,“大人当年中进士游街时,下官是见过的。”

陆谦点头,笑道:“免礼免礼,这又不是在上值,老这么弯腰干什么?”他掂掂手中酒坛,朝一脸严肃的廖远笑:“我找秦员外喝酒,要不要一起?”

这位陆郎中与秦员外的关系应当很好。廖远打定主意,‘噗通’跪下来。

反吓了陆谦一跳,“你这是做什么?不喝就不喝,我又没强迫你喝...”

“大人容禀,”廖远仓皇道:“秦员外出事了!”

——

一日水米未进,秦嘉缩在柴草堆儿里,心道曹亮这厮心也忒狠了,她住刑部牢房尚有口水喝有口饭吃呢。

腹内饥肠辘辘,胃中空虚已近痉挛。

这么多年她为了维持身形容貌,不敢多吃,三餐本就吃的少,而今这么一饿,险些没把她饿昏过去。

怀里干饼还剩半个,秦嘉摸出来啃了半口,怎奈腹中叫唤的更厉害。

秦嘉舔唇,捂着肚子苦中作乐,“别叫了,再叫我也没吃的啊...那该死的曹亮,虽不敢直接弄死我,可这么饿着实在难受...”

说话没了气力,秦嘉身子一缩,索性强迫自己睡觉,睡觉总不会觉得饿。

偏僻的柴房内听不到衙署前头的争吵声。

兵部衙署前,陆谦与苏闵泽一左一右站在门口。

陆谦扬声问:“按曹郎中的意思,我朝官吏不必刑部问罪,即可本部关押定罪了?”

曹亮讥笑:“不知陆郎中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我兵部断断没有这样的规矩。再者这是我兵部自家事,陆大人身为户部郎中,这个时辰不在自己衙门当差,跑到我兵部门口喧哗,不妥吧?”

曹亮心道,一个依靠本家荫蔽的世家子,还真就这么视法纪如儿戏。

苏闵泽知晓秦嘉出事,自也跟来说和。但曹亮说的不错,秦嘉是兵部员外郎,说到底这是兵部自家事。

他们一个户部郎中,一个翰林院侍读,确实不好掺和。

“曹大人勿怪,我们也是心急了些。”苏闵泽温和道:“就算大人不肯放人,那我们也能探视一二吧?”

曹亮心内盘算,堆起笑,“不是本官不容情,实在是秦员外涉及军械重案,此案上达天听,本官实不能擅作主张。”

“你!”陆谦险些骂出口,好个寡廉鲜耻的官儿!“既是要案重案,为何不将人羁押刑部,反倒是关在你们兵部?”

曹亮拱手,“卢侍郎开恩,准允秦员外暂先羁押在兵部,待七殿下那里有了消息,证实秦员外确实无辜,我等自会放他出来。”

陆谦从前还觉得秦嘉吐槽他的上官有些苛刻,而今自己见识一番,却觉得秦嘉还是嘴下留情了。

“本部还有事务,就不陪二人大人了。”

陆谦气的跳脚,“你看见没有?!说什么不能擅作主张,我呸!这分明就是趁着军械案,借机收拾人呢!”

“眼下怎么做?咱们的手伸不到兵部来,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秦兄在里头受苦?!”

陆谦无奈扶额,他交的这个好友究竟是个什么命?三天两头的羁押看管。

苏闵泽宽慰道:“陆兄莫急,至少淮安在兵部没有性命之忧,顶多挨罚受些磋磨,眼下当务之急,是需得让七殿下承认淮安的清白。”

“是我气糊涂了,有了殿下证明,这姓曹的就算再舌灿莲花能说会道,也必须得放人了!”

齐承修在工部待了三日,这三日整个工部都被翻了个个儿,上至工部尚书侍郎,下值部中小吏,军器局内外经手军械之人尽被挖出,一一核查。

军器局内,桌案上摆满了成摞的文册。

工部军器局督造军械,需造册登记,其间的进支账目,原料供需之地,所废原料几何,工部联署章印是否齐全,需得一一查验。

扶霜端来浓茶,见齐承修支额倚在窄椅上,眉间乏累不如往日清明,“殿下,三日未合眼了,再怎么急要的事也得顾着自个身体。”

齐承修用力闭了下眼,饮尽浓茶,压声问:“军器局冶造军械的所废器械残渣查的如何了?”

“还在核对中。”

齐承修点头,“去催催进度,另外虎啸军中,那两个空籍的细作,叫人仔细跟着,若有特殊情况,当即拿了就是。”

扶霜颔首,“属下明白。”

“出去吧,我歇一会。”

扶霜体贴带上门,吩咐左右,“任何人不得叨扰。”

“是。”

因着这句话,陆苏二人费尽千辛万苦才摸到七殿下飘忽不定的行踪、正欲拜见时,不出意外被拦在外头了。

陆谦叉腰,他在曹亮那受了委屈也便罢了,毕竟他二人同为郎中,品级相当。

可为何一个军器营的小小胥吏也能把他们拦在门外了?

“麻烦你看清些,本官是户部郎中,这位是翰林院侍读,正儿八经的官衔,尔等还要阻拦?”

小吏面无表情,“七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军器局。”

“好,”苏闵泽退让,拱手道:“那劳烦小哥可否通报一声,我等有要事禀报。”

不多时,小吏去而复返,摇头道:“殿下不见任何人。”

陆谦万分着急却也无可奈何,要是生闯军器营,他俩都会被箭戳成筛子。

苏闵泽低头,无不担心,“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

一丝炙热的春阳从柴房的缝隙射进来,落在干草垛蜷缩的人身上。

秦嘉微动眼皮,徐徐睁开眼来。

外头春光大亮,照映出这间柴屋本来的样子。

可惜,在秦嘉眼中,所有东西都微微晃动、模糊、重影。

“咳...”

“喂!里头的人死了吗?!”

自廖远偷偷给她赛过一回饼子,后来外头就多了两个守卫。这会儿门锁晃动,小吏开门惊起地上的浮尘。

炙热的春阳横铺进来,浮尘在空中乱晃。

来人是曹亮。

秦嘉动动身子,费力撩起眼皮,一开口嗓音极度干哑,却隐隐期待,“殿下为我证清白了?”

曹亮袖手笑了几声,摇摇头。

期待的目光落空,秦嘉砸进干草堆里,不发一言。

“还真以为七殿下会有空过问你的生死?秦员外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曹亮笑开,眼睛挤成缝隙,“你也不想想,人家七殿下那是天皇贵胄,宗室子弟,而你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儿而已,自幼就生在云巅上的人,会俯身过问一个小小蝼蚁的生死么?”

秦嘉干笑,“曹大人特意过来,不会就为了说这个吧?”

曹亮摆手,“数日未进食饮水,身子吃不消了吧?”

秦嘉勉力凝神,字字争锋,“下官品级是小,可再小也是过了明书的五品官衔,曹大人苛虐下官,就不怕下官出去后弹劾你么?!”

“一个待罪的犯人还妄想出去?”曹亮拂袖道:“劝你掐了这心思,待七殿下回信过来,你就是军械案的罪人,是要被带去刑部入狱的。”

“比起刑部,本官仅仅只断了水粮,算是善待你了,你不想着磕头谢恩,竟还恩将仇报要弹劾本官?”

“当初本官把军籍的差事交给你,是看重你的能力,可没想到啊,你如此不识抬举,竟越级而报。差事办的漂亮,连七殿下和卢侍郎都对你赞许有加。你不觉得,这让本官格外没脸么?”

秦嘉忽而覆面笑起来,只笑声断断续续,虚弱无力。

曹亮看见他身子笑得抖动。

“你笑什么?”

“我是笑这天下官吏和光同尘,沆瀣一气。”

秦嘉撑起身子,笑得不能自已,“就因为这个?就因为几句褒奖,一次功劳,你就要倾力对付我?何其可笑?”

“那么我请问,既然军籍案是我办的,这褒奖也好功劳也罢,本就该记在我身上,曹大人又愤愤不平什么呢?”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激的曹亮暴起,他骤然抬脚狠踹秦嘉心口,“油嘴滑舌泯顽不灵!”

“咳咳咳咳咳!”秦嘉被这一踹,仰面倒在柴垛子上,浑身使不出半分力气,眼中场景眩晕的厉害。

“须知在这官场上,官大一级压死人,本官是你的上峰,功劳合该孝敬给本官,本官说西你不能往东,本官说东你不能往西,知晓这规矩了吗?”

秦嘉喘着大气,虚弱道:“这与狗何异?曹大人癖好还真是别致,竟喜欢做狗中主人?”

“放肆!你敢辱骂本官?!”

“曹大人恕罪,”秦嘉笑道:“我人都要死了,还有何不敢的?大人有种就弄死我,否则我必会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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