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佟韫特意叮嘱张姨晚饭做清淡些,可占聿还是只吃了几口,便不停的给佟韫夹菜。

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没胃口?”

“中午喝了粥,还不饿。”他神色恹恹,只是坐在对面安静看着她,显得格外乖顺。

桌子有些宽,她够不到,只好起身走到他身边用手背触了触他的额头。

温度还是有点高。

“多少吃一些,等下好喝药。”

她的手正要收回,他突然抬手按住,“姐姐的手冰凉的,好舒服。”

佟韫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的掌心滚烫,贴着她的。

她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占聿语气弱了几分,“有点难受,借姐姐的手凉一会。”

生病的人情绪也会比较脆弱,是该多关心他一些。

那些莫名的怪异和疑虑瞬间散了大半,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前。

“一会就好,一会我就乖乖吃饭。”

他倒说话算话,不到两分钟,就放开她的手,埋头吃了一小碗米饭。

佟韫还是觉得太少了,不过吃不下也不能硬撑。她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就要收拾碗筷,“你回房间休息吧,等会我给你带药上去。”

“我来。”占聿起身将她往外拉了拉,伸手将桌上的碗碟一一收拢,动作自然娴熟。

前两年占聿找过张姨,说工资依旧会打到她账上,但她不用来了。

方凌知道后,觉得两个孩子总要有人照顾,张姨也觉得哪能拿钱不办事,从那以后她每天来做了饭菜就走。

收拾碗筷的事一直是占聿在做。

往常佟韫也不会不自在,但今天他都生病了,她好像一个不尽责的姐姐。

“还是我来吧。”

“姐姐都不会做这些。”

他已经端着一摞碗筷走向厨房,将碗碟轻轻放进洗碗机,全程没让她碰一下。

她跟在他身后,讪讪笑了下。

他说的倒也是,占聿洗衣做饭做家务样样都会,她这个做姐姐的反而还要弟弟照顾。

她看着他又返回去擦桌子,她也得为自己找点事做。

“我去给你拿药。”

看着她的背影,占聿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不怎么烫了。

快速擦干净桌子,他朝佟韫的方向喊,“我上楼了,姐姐等会直接来我房间。”

佟韫疑惑,他发烧了,声音这么清晰有力?

关上房门,占聿快速躺进被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热水袋放在自己额头上。

佟韫推开他房门时,他正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有点红,甚至眼神都好像烧的迷离。

刚刚还没那么严重的,看来还是不能让他干活。

占聿听见动静,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姐姐。”

她走过去,把温水和药递给他,“先喝药吧。”

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占聿眸色一沉,乖乖接过。

佟韫微笑着,吃饭时她感觉占聿的脸色比中午好了些,而且刚刚说话也挺有劲,她这才拿个药的功夫就变这么严重了?

趁着他仰头喝药的间隙,她在床沿坐下,把手悄悄伸进他的被子来回摸了摸。

她总觉得占聿这病来得太突然了,怎么刚好在她要出门的时候。

没摸一会,她的手暴露在空气中。

占聿掀开了被子。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朝自己的手看过去。

她的手正摸着他的大腿。

而他,只穿了一条平腿四角裤。

瞳孔骤然一缩,佟韫抬眼便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脸颊瞬间烧红到耳尖,再蔓延至脖颈。

手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她慌乱往回缩,直接从床边蹦了起来。

人到底可以犯多大的蠢,她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占聿看着她的样子,原本病恹恹的模样散了大半,声音低哑慵懒,尾音轻轻勾着。

“姐姐想摸可以直接摸,我会给你摸的。”

佟韫觉得这话有点暧昧,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瞟,“谁,谁要摸你了!”

“我只是怕你冻着。”

“大夏天的,姐姐担心我冻着,”他的话音有些勉强,“……也行。”

她觉得,越说下去越糊,“你也喝了药,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跑。

床上的占聿突然轻咳两声,语气可怜巴巴带着几分委屈,“姐姐可以陪陪我吗?”

那副柔弱的模样,让佟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终究是狠不下心。

她站在原地,尴尬地搓了搓发烫的指尖,磨蹭着走到离床有些距离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静了片刻,占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开口,“还有两天填报志愿,姐姐还是要回庭州吗?”

佟韫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思考片刻后,她认真点头,“嗯,毕竟庭州才是我的家。”

“好。”占聿应得干脆,眼神定定望着她,语气认真笃定,“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以为他会像高考前一样,劝说她留在江州。

佟韫看他一眼,“你要报的专业,留在江州是最好的。”

“你放心,我去了庭州也会经常回来的。”

“那不一样。”

“我跟姐姐,是要永远待在一起的。”

永远待在一起……

这句话,原本是小时候佟韫对占聿说的。

可慢慢的,她怀疑了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佟韫觉得他的话有点执拗。

小时候待在一起也就算了,可是人总会长大,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总会有分离的一天,哪能一直待在一起。

她突然有些消沉,“我先回去洗澡了。”

说完,像逃似的快步走出他房间,关上门的瞬间,她努力压下心中的烦闷。

回到自己房间,佟韫匆匆洗了澡,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响起。

人真的能永远待在一起吗?如果能一直待在一起,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开了,舅舅也不会那么多年不来接她。

永远待在一起?

自我安慰罢了。

“咚咚咚。”

就在她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拨弄发丝时,房门被叩响。

她拉开门。

占聿站在门外,家居服宽松,额前碎发微乱,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

“你怎么过来了?喝了药应该好好休息。”

空气里漫开淡淡的白茶香和沐浴后的香气,在夏日的燥热里增加了一丝暧昧。

占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已经好很多了,躺着闷得慌。”

他侧身走进来,径直往卫生间去。

佟韫站在原地没多想。

毕竟这么多年,占叔叔和凌姨很少回家,除了张姨来做好饭就走,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尤其是她的衣物,向来都是占聿包揽打理,她早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看见他弯腰,伸手拿起洗手台边她刚换下的衣物,她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病号,这些事情怎么还能让他做。

她伸手去抢衣服,“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养好病再说。”

“你平时都不碰这些,”占聿垂眸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指尖,“洗不干净最后还是要我弄。”

“那也不能让你洗。”她皱着眉,轻轻往回抽他手里的衣物,“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病,我明天不在家,你得有精力照顾好自己。”

“如果没有精力呢?”他高大的身形突然靠近,佟韫有点心慌,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姐姐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佟韫干笑,松开了手,“我觉得你现在挺有精力的。”

占聿轻笑,转身开始给她揉洗衣服。

初一那年,她第一次生理期,毫无防备弄脏了校裤,窘迫得快要哭出来,是占聿脱下外套缠在她腰间,带着她回了家。

那是他第一次碰女孩子的贴身衣物,也是第一次洗衣服。

不知道要分开洗,只会笨手笨脚地反复揉搓,最后还是洗不干净,佟韫还把脏了的裤子扔掉。

从那天起,占聿悄悄在网上查资料,把女生经期的禁忌和护理方式记在心里,学着用专用的洗剂,把衣物搓得干净又柔软,后来又慢慢包揽了所有家务,对着菜谱一步一步学做饭,把她的衣食起居照顾得妥帖。

高一时,他说学校离家远,提议和姐姐去外面居住,差点没把占天承和方凌气死。

方凌白他一眼,佟韫在旁边,她也不好多说,“出门都有司机接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你怕什么远近?”

占天承只好在旁边附和,“家里住的好好的,王叔每天也接送,这边还有张姨照顾,听你妈妈的,就在这也好。”

占聿站在洗手台前,还在认真洗着衣服。

佟韫实在看不下去了,“我用洗衣机洗就好。”

“马上好了。”他没有停下动作,拿起盆走到阳台。

她拦不住,只好跟在身后,看见他拿起那件贴身小裤时,突然想到他刚才只穿了四角裤。

脸颊温度有点增高,她冲到他面前伸手就抢,“我自己来!”

占聿把手抬高。

他本就高她很多,现在佟韫更是整个人扒拉在他身上,可还是连他手腕都触不到。

娇软的身子贴上来,他呼吸散乱,垂眸看她,“以前一直是我晾,姐姐也没说不行。”语气稍顿,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打趣道,“姐姐这副样子,莫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她慌忙跳开,“你乱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都生病了,我良心过意不去。”

“你小时候就喜欢使唤我,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

“那时我不懂事。”佟韫脱口而出。

空气静了两秒,占聿闷笑出声,“方佳敏没有跟你说过,你现在也不懂事吗?”

在某些方面,她这个姐姐的确是迟钝。

不过也好,阻了那些臭鱼烂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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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溺
连载中春枝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