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手中的手在抽离，他垂眸，佟韫已经站起，“我去洗澡。”声音没有悲恸，没有波澜，径直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的追着她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脸上的柔情也跟着消散。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长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电话接通，他语气冷淡又直白，只像在汇报一条能换好处的线索。
“我知道她在哪。”
没有多余的字眼，他直接掐断通话，手指一松，手机被轻甩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垂着头，额前偏落的碎发遮住眼角，那双眼睛森冷的盯着屏幕上“李辉”两个字。
……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他指尖点着桌面，片刻，像算好了时间，起身朝佟韫的房间走去。
她刚洗好澡，水汽还没散尽，浴室里暖光朦胧。
她站在镜子前，眼睛低垂着没有焦点，脑子里还盘旋着妈妈的事，心不在焉的擦头发。
妈妈死了，害死她的爸爸也死了。
那个叫李辉的畜生却还活着。
难过吗？
好像有点。
他凭什么活着。
可怎么办呢？大哭一场吗？
无论如何，妈妈都回不来了。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妈妈，她一定不那么乖，她要撒泼打滚不肯离开。
庭州……她还能回吗？
以前只觉得舅舅阻拦她回去，是个人想法，如今她知道了真相，才明白是妈妈和舅舅在保护她。
她太蠢，什么都不知道，还怪了舅舅那么久。
“我可以进来吗？”
沉浸在情绪里，门外响起占聿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
呆愣了一瞬，才缓慢走过去拉开浴室门。
一股混着沐浴露清香的暖湿气息扑面而来，缠上他的鼻尖。
视线第一时间扫过她的眼睛。
没有刚哭过的痕迹。
什么也没说，他侧身走到一旁的架子边，拿起吹风机插上电后，伸手轻轻拿过她还握在手里的毛巾。
指尖相触，佟韫抬眸看他一眼，任由他动作。
占聿垂着眼，轻轻擦拭她的头发，指腹偶尔抚过她耳尖，引起一阵颤栗。
“我是不是很爱哭？”
她声音轻轻的，打破寂静。
看着她低垂的脑袋，他的手在她耳尖处停留，“嗯，到占家第一天就哭，很讨人厌。”
“我是说长大后！”
不知怎的，她突然来了气。
两人离得很近，她一抬头，就直直望进他的眼里，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心脏狂跳。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被饿狼盯上的猎物。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对着占聿，她总是肆无忌惮，可现在，她真的不是故意的，眼神闪躲着避开视线。
感觉到耳尖的手轻轻捻了下，她有点愧疚，又有点害怕，占聿还在给她擦头发呢，她凶什么。
慌忙后退两步，从他手里扯过毛巾，“可，可以了。”
相对于她的慌乱，占聿从容稳定，甚至有些愉悦，“姐姐怕我？”
“我，我只是觉得头发差不多了。”
奇怪。
刚刚是她的错觉吗？他的眼神很吓人。
占聿低笑，姐姐真可爱，她不过是声音急了些，他还能吃了她？
倒是她，话一出口就成了小怂包。
没有拆穿她的心思，他只是微弯唇，伸手拿起洗手台面的吹风机，“平时也是我帮姐姐吹。”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小时候我是不懂事才会使唤你。”
她连忙往后缩了缩，想躲开他的触碰。
他往前半步，距离又被拉近了些，“以前可以，现在不可以了，”温热的气息扫过她发顶，“姐姐在想什么？”
被戳中了思绪，她怕他再追问下去，只能无奈的往前轻轻挪步……
洗手台前，占聿站在佟韫身后，墙面的镜子清晰映出两人的身影。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嗡鸣，佟韫眼睫微抬，悄悄看他。
镜子里，他正低着头，神情平静而专注，认真拨弄着她的湿发，看起来乖巧温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难道是因为今天破事太多，她精神恍惚了？
一定是。
刚说服自己，她一回神就对上镜子里他的视线。
后背一僵，她感觉浴室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有些呼吸不过来。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他好像没有发现她的窘迫，弯起眼睛笑了笑，干净又坦然，“姐姐怎么了？”
佟韫暗自吸气，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我觉得……你很乖。”说完，她假装淡定的从他身前走开，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占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只吹风机。
侧目看她时，嘴角扯起一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姐姐还是这么胆小。
…
他走出浴室，拐过一个墙角，就看见卧室那头，姐姐已经躺在被子里了。
他放软了声音，“爸妈的事我会处理好，姐姐不用担心。”
小时候她就这样，会为了一点小事哭闹，反而那些大事，她总是静默无声。
佟韫轻轻 “嗯”了声，随即闭上眼，一副已经准备入睡的模样。
占聿没多打扰，转身又进了浴室。
房间里一片安静，唯有浴室方向传来细微的水流声，她知道，是占聿在为她洗衣服。
他刚才的眼神……
是她看错了？
她睁开眼睛，飞快从枕头下摸出手机，躲进被子里。
打开某视频软件，手指飞快在搜索栏敲下一行字：弟弟小时候不喜欢叫姐姐，长大了反而喜欢叫，是为什么？
点开第一个视频前，她把音量全关了。
看着字幕，全是一堆没什么用的，扯得老远了。
点开评论区。
一楼：因为姐姐有钱了。
底下的回复全是：@XXX 哈哈哈，笑死我了。
佟韫在被子里皱眉，她哪有钱？占聿家里比她有钱不知道多少倍，根本不可能。
继续往下滑，第二条评论让她顿了顿：男生小时候都比较调皮不懂事，长大了成熟了，自然就愿意叫了。
回想起她刚来占家那会，占聿明明冷淡疏离，甚至算得上讨厌她，可后来却越来越乖。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心里刚松了口气，手指又控制不住的打下另一个问题：姐姐小时候经常使唤弟弟干活，弟弟每次都很乖，可时间久了会不会记恨姐姐，甚至想杀了她？
屏幕上的回答五花八门。
网友一：像这种的话，就是家里偏心，明明是小的还要被使唤，大人也不管，从小就缺爱要么就是更加敏感自卑，要么就是性格比较极端，这种确实容易记仇，但也最重感情，杀人不至于。
网友二：心理扭曲的话，别说姐姐了，爸妈都敢sha。我隔壁村就有一家，因为他成绩不好，他爸妈就超级偏心只喜欢他哥，还天天打压他，长大了都有尊严的还被指着鼻子骂，后来受不了了直接把他爸妈还有他哥一起sha了，消息被封锁了，没多少人知道。很老实一个人，平时话也不多，唉。
佟韫心脏猛缩，刚刚是她不服气，声音大了点，然后占聿的眼神就像锁定了目标。
他是动了杀心？
越想越慌，她暗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使唤他了，能顺着就顺着，千万别惹他不高兴。
浴室传来开门声，她吓得魂都快飞了，迅速把手机按在胸口，眼睛一闭，为了防止太闷，还把被子扯到了下巴下。
占聿手里端着盆，带衣服出来晾。
看床上的人睡得安静，他把盆子搁在一旁，缓步走了过去。
佟韫感觉他看了自己很久。
怎么还不走。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睡得不安稳，伸了个懒腰往被窝里蹭了蹭，还翻了个身背朝他。
占聿没出声，只是垂着眸，目光落在她露出在被子外的发顶，嘴角不自觉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意，真是可爱。
姐姐还以为，自己演得很好呢。
一分钟过去了，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么久没动静，占聿应该已经走了吧？
她梦呓般嘟囔，缓慢转过身子，眼皮只睁开一丝缝隙。
空的。
占聿已经走了。
绷着的神经刚放松下来。
视线往下，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啊……”她心脏骤然缩紧，整个人被吓得不受控制的一激灵，短促的轻呼都颤抖到不成调。
占聿不知何时蹲了下来，佟韫的视角看过去，他的视线几乎与她平齐。
他显然看到了她的反应，却像不懂般，一副愧疚的神情，“我吓到姐姐了吗？”
她摇摇头，扯着笑，“没有，我都睡醒了，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
她哪敢说实话啊。
“衣服还没晾呢，”他声音都染上了委屈，“怎么？姐姐不想见到我？”
“当然想啊，”她觉得不对，又急忙补了句，“晚上早点睡觉了，反正我们天天都会见的。”
“好。”说完，他起身去晾衣服了，是平时那个乖弟弟。
佟韫在床上凌乱。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他不对劲，还是自己精神错乱了？
看着阳台上的人，她犹豫再三，还是掀开了被子。
踌躇着走到他身后，“占聿，你累不累啊，要不还是我来吧。”
他现在这样任劳任怨，要是哪一天爆发了，那还得了。
他那么高，到时候她也打不赢啊。
占聿看她一眼，下巴朝房间指了指，“回去。”
佟韫语塞。
看他拿起最后一件衣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是愿意为我做这些吗？还是……”她顿了顿，“还是小时候我使唤你，你才不得不接受。”
他把衣服挂好，朝她走近一步，声音无奈又宠溺，“想什么呢？”
还在懵愣状态，他的声音又砸下来，“能为姐姐做这些，我很开心。”
“开……心？”
这怎么跟她搜的不一样啊。
“嗯，开心。”他语气坚定。
“心里没有怨气，没有觉得很想……揍我？”她觉得说杀不太好听。
“网友跟你说什么了。”
佟韫闻言一愣，尴尬的笑两声。
好像也是，要是占聿不愿意，她大概率都在占家待不下去，都怪他刚才的眼神太过骇人。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看着我。”
“哪样？”他逼近一步，声音忍不住愉悦。
佟韫一抬眼。
太近了。
悄悄后退半步，脊背却抵上了推拉门。
她抬起手，抵在他的胸前，想把他推远，刚接触到，他的手就覆了上来抓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按向自己，声音带着一种蛊惑，“姐姐喜欢我那样看你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手，好漂亮。
没有得到回应，他喉咙里又低低闷出一声，“嗯？”
佟韫感觉脸颊温度有点高，慌忙抽回手，朝房间里走去，“你……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抓我手。”
手中空落，占聿留恋般摩挲了下，跟着进屋。
阿韫以为，我只想抓手吗？
算了，还是老实些，别把人吓跑了。
看着正在钻被窝的佟韫，他说出自己的目的，“姐姐留在江州好不好？”
佟韫看过去，就见他已经在自己床沿坐下，“李辉我来处理，姐姐只需要留在我身边。”
她心里清楚，即使回了庭州，她也不一定能揪出李辉，还会给舅舅添麻烦。
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开口，“好。”
占聿嘴角弯起笑，“姐姐跟我出去住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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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chapter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