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冥宗,大门——
大门外站着的君逢北一眼就看见了从山门内出来的人,他脸上的笑意明朗几分,“你可算出来了!”
对方一路走过来,旁边的弟子们纷纷让路。明月清在大门前的阶梯上站定,他看着君逢北:“小道友何故如此。”
君逢北高声道:“收我为徒!”
“我不收呢?”
君逢北沉默一会儿:“那要怎样你才愿意收我为徒?”
明月清笑了笑:“我皓冥宗的规矩便摆在这里,自然是要按规矩办事。”
君逢北叹了口气:“你们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不过可惜了,我今年十六入不了你皓冥宗的外门。”
顾嗜站在后方,抱着剑抬眼看他们。
君逢北眼睛一亮,“不如这样,你为我破一次例,如何?”
少年迈步上前来,他生得剑眉星目,一身玄色道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到明月清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挑战皓冥宗上下弟子。若我不败,你收我为徒。若我败了,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瞬。
君逢北站在明月清面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灼灼。
“这个人,”有人小声道,“好生胆大。”
“他怎么敢挑战整个宗门?不要命了?”
明月清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仰着头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畏惧,只有灼人的战意。
“你确定?”明月清挑眉。
君逢北毫不畏惧道:“那是自然。”
明月清看着他,没说话。
君逢北的目光也同样落在明月清的身上,没有移开,他在等着对方的回答。
山道上一片寂静。
明月清看着面前少年。
真的是……真的是这样的不知天高地厚啊。
明月清收回视线。
“你,”他开口,却不是对君逢北说的,“过来。”
众人顺着明月清的目光望去——顾嗜。
“哈?”
顾嗜抱着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鬼???没有人通知他有他的戏码啊!
旁边的人轻轻推了他一下:“宗主叫你呢。”
顾嗜这才回过神。
明月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君逢北。
“你们两个,”他道,“打一场。”
君逢北闻言眼睛一亮。
明月清语气平淡对顾嗜道:“你第一个接他的挑战。”
顾嗜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的”,可对上明月清那双眼睛话便堵在喉咙里。
君逢北面向顾嗜,抱拳行礼。
“请指教!”
顾嗜抱着剑手足无措地看向人群中的明月清。
有没有搞错啊,在华山已经很丢脸了,现在又要在这里丢一次脸吗?
顾嗜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请指教。”
周围众人自发让出一块空地。
两个少年相隔三丈站定。
君逢北拔剑出鞘,那是柄普通铁剑。
顾嗜看了一眼他的剑,眉头微皱,“你就用这个?你之前的那把剑呢?”
君逢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有问题?是不可以用这把吗?”
“没有。”顾嗜话音未落,纵身而上。
剑光如虹。
君逢北出手,招式骇人,剑尖直取顾嗜咽喉。
顾嗜瞳孔微缩,脚下急退,横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火星四溅。
顾嗜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君逢北不给他喘息之机,剑势连绵不绝,一招接一招,如狂风骤雨将顾嗜逼得节节后退。任谁都能看出来,顾嗜落在下风,败局已定。
君逢北又是一剑刺来,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铛——”
顾嗜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三丈外的地面上,剑身嗡嗡颤动。他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又抬头看向君逢北。
“你……”
……大坝的,这么狠。
四周一片寂静。
不知是谁先鼓的掌,掌声和喝彩声轰然响起。
君逢北的目光亮晶晶的扫过所有人,只来得及看见明月清转身离开的背影,玄青色的衣袍在风中扬起。
他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眸光暗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下一个。”
有人往前迈了一步,对方抬起手,“皓冥宗李宁,请指教。”
君逢北招手:“来。”
烟尘四起,碎石迸溅。
烟尘散尽之后,所有人愣住。
君逢北依旧站在原地,一步未退,他手中的剑抵在李宁咽喉前三寸。
君逢北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不耐烦:“太慢了,你们一起上。”
顾嗜站在人群里,他甚至没看清君逢北是怎么出手的。
太快了。
人群再次寂静。
片刻后,有人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君逢北看着他冲过来,没有拔剑只是微微侧身,他伸手在那人后颈轻轻一弹。
那人扑倒在地,鼾声顿起。
人群愣住。
“他、他偷袭!”
又有人冲上来。
君逢北往前走,迎上一个人,在他后颈一敲,那人软倒。抬脚踢在另一人膝弯,那人单膝跪地,顺手一敲又倒一个。旁边人被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住,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君逢北走到他面前。
他问:“你打不打?”
那人举起剑,君逢北等了等见他始终不刺,只好自己伸手在他后颈轻轻一弹。
后面的人不干了,各色法器飞起来,火球冰箭噼里啪啦砸过来。
君逢北收剑入鞘,连着鞘一起挥舞,把火球冰箭统统拨开。他脚步不停在人群中穿行,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人倒下。
鼾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一片。
“他敲的是睡穴!”
“睡穴有什么用?打昏了才是真的——”
那人话没说完就感觉后颈一麻,整个人软倒在地。
——半个时辰后——
山门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君逢北站在人堆中间,低头数了数。
“哎。”他朝不远处的顾嗜喊了一声。
顾嗜看过来:“怎么?”
君逢北:“你们外面弟子有多少?”
顾嗜想了想:“两千零三。”
君逢北自言自语起来,“还差三十一个没来……”
他抬头看了一圈,那些没来的缩在最后面,正拼命往后躲。
君逢北想了想,没有追。
他跨过一个呼呼大睡的人的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外门,走过内外天梯,便是内门的地界。
内门的灵气明显浓郁起来,山道两旁的灵花灵草都长得格外精神。
少年深深吸了口气。
内门弟子们早就得了消息,此刻正在跃跃欲试。
君逢北看着他们,歪了歪头问:“你们之中谁最强?”
“最强?”有人俯身朝他看过来,“自然是常青师兄。”
“小弟弟,别说是常青师兄了,说不定你连我们这一关都过不去呢。”
君逢北耸肩,笑了笑,“无所谓,先打你们也一样。”
其他人笑了起来。
“真的是个狂妄的小子。”
“你什么意思?!”
君逢北耐心解释:“你们比他弱,打着自然就更顺手。”
身后有人忍不住,剑光如虹,直刺而来。
君逢北看也不看,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剑尖,轻轻一扭。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麻,扑倒在地。
又睡了。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七八个人同时出手。
君逢北拔剑出鞘。
他横剑一扫,剑气荡开,攻上来的人飞出去。
一炷香后演武场上倒了一片。
君逢北站在人堆中间,微微喘气,额头见汗。
他收剑入鞘,继续往上走。
皓冥宗主峰——天枢峰。
主殿前站着一个人。
君逢北停住脚步,目光看向对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你就是书常青?”
那人颔首:“正是。”
“听说你是皓冥弟子中最厉害的。”
书常青:“不敢当,最厉害的当属大师姐。”
君逢北摆手:“听说大师姐不在宗门,那既然如此,你便是最强了。还请师兄指教一番。”
书常青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今日堵山门,内外门的弟子你都打了,如今还剩下各峰弟子未挑战。你不用再和他们打了。”
君逢北不解:“嗯?”
书常青抬手:“宗主有令,只要你胜过我,他便收你为徒。
君逢北怔了怔,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真的?”
书常青点头。
“好!”君逢北往前走了几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握住剑柄,剑出鞘时有声清越龙吟。
书常青目光在他的那把剑上,这柄剑极薄,薄得近乎透明,剑身映出少年半张脸。
书常青站在那里,看着君逢北横剑于胸,起手式平平无奇。
“嗯?”书常青突然一怔,挑眉,“有点意思。”
没想到君逢北使用的竟然是皓冥三十六最基础的第一式——纤尘见月。
外门弟子练剑五年,学的就是这皓冥三十六式基础剑法。书常青练过,这皓冥宗上上下下,没人没练过。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这一式起手练成这样。
剑锋微侧,角度堪堪偏了三分便从寻常守势化作进手招,锋芒直指咽喉。
一个连皓冥宗弟子都不是的人,仅仅就靠着在华山的擂台上见过的一眼便练成了这样。
书常青没拔剑,只并指如剑向前一划。指风过处,空气中竟有剑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直直撞向少年的剑锋。
“砰”的一声闷响,君逢北连人带剑退了三步。
他低声喃喃:“果然厉害。”
书常青垂下手负在身后,淡淡问道:“还要打吗?”
君逢北抬眼。
那眼神让书常青微微一怔,君逢北的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亮。
“我人都走到在了,为什么不打!”
君逢北再次欺身而进。
这一次剑式接连递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招招直指要害,刁钻得不像话。
书常青只凭一双肉掌,见招拆招,每一击都恰好封住君逢北的剑路,而君逢北的剑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再刺出来。
几十招过后,书常青的袖口被削下一片衣角。
“再来!”
君逢北步法一变,同样的招式第二次使出来。
书常青眼底出现波澜,不经回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师尊。”
书常青跪在天枢殿内,主位上的明月清开口道:“你去和他打一打吧。”
书常青闻言抬头:“以他的速度想来最快也得第三日才能打到我。”
“正八峰的弟子不用下来了,去告诉他,三日为期作废,只要赢了你我便收他为徒。”
书常青愣住,“是。”
他起身往外走了几步之后又倒回来。
明月清抬眸看他,“怎么?”
书常青犹豫道:“弟子有一事想请师尊明示。”
“嗯。”
书常青抬眸看着主位上的人,问:“不知师尊是想让他赢,还是想让他输。”
明月清的视线转向外面的景色去,良久,他才开口说话。
“常青。”
书常青应道:“弟子在。”
明月清的嘴角浮出一抹浅笑,“他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是,弟子明白了。”
书常青看着面前的少年莞尔。
师尊,这个人……如你所说,确实有趣。
“君、逢、北。”书常青点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他抬手按上腰间剑柄。
书常青:“接下来这一剑,你要看好了。”
剑出鞘,没有声音。
君逢北的瞳孔猛然收缩。
书常青的剑快到他的眼睛追不上,快到他的剑来不及回防,快到剑尖停在他眉心前三寸。
书常青持剑而立,剑身纹丝不动。
风吹过,君逢北鬓边一缕断发缓缓飘落。
“你败了。”
“……”
君逢北弯唇:“谁说的?”
“嗯?”
书常青往后退离君逢北,后背猝不及防的撞上东西。
书常青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符!
他们的周围已经被符纸包围,形成屏障。
“不好意思啊,”君逢北莞尔,手上的剑收入鞘中,“我这个人不太擅长用剑,我更擅长另一样东西。”
书常青明白了。
符修。
难怪看不出来对方的剑式是什么,得一招学一招,打的乱七八糟。
君逢北指尖夹着一张符,黄纸朱砂。
“雷来。”
符纸燃起瞬间一道紫金色的雷光从九天之上倒悬而下,不偏不倚,正正劈在书常青的位置。
剑光与雷光相撞,整座山峰剧烈震颤。
君逢北低头看着指尖捏着的第二张符,那张符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的声音被罡风吹散。
“沧溟。”
符纸化作齑粉,书常青脚下的山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
茫茫无际,波涛万骇。
书常青凌空而立,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蓝,头顶是君逢北的身影。
幻境?
不,不对。
海水打湿他的衣摆,冰凉刺骨。
这是……符箓凭空造出的真实。
君逢北挑眉:“你的剑,现在还能能刺多快?”
书常青没有答话,他闭上眼,握剑的手稳稳抬起。
剑意起。
他周身的海水被剑气逼得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干涸的海底通道。他踏着那条通道一步百丈,剑尖直指君逢北心口。
君逢北看着他逼近,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看着自己胸口的衣袍被剑气割开细密的裂口。
他拈起张符。
书常青的剑已至他身前七寸。
君逢北开口:“镇世山河!”
天地倒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下,像是整座九州大陆的重量都压在他肩头。书常青的剑停在君逢北咽喉前三寸,再也递不出一分一毫。
剑身在巨力之下弯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君逢北看着他,“师兄,得罪了!”
君逢北身后浮现出张黑色符,符上的纹路呈现暗红色的朱砂。
君逢北的手抬起,指尖触到那张黑符,符纸在他指间燃烧。
“苍,天,当,死。”
最后一字落下时,一道巨大的裂缝从九天之上蜿蜒而下,裂缝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黑暗中有股恐怖的气息在涌动。
那气息压下来,压得书常青的剑寸寸碎裂,压得他单膝跪地,压得他再也握不住剑柄。
“师兄,你认输吧。”
书常青抬起头,见君逢北逆光而立,周身符箓残烬飘落如雪。
君逢北:“你败局已定,胜不了我。放眼整个天下我的符术若是排第二,那便无人敢是第一。”
许久,书常青才叹气开口道:“你的符确实不错,但天下第一我自有人选。是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