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南洲的天气总是炽热而干旱，尽管现在是冬天，也凉爽不到哪里去。
砖红色的土地踩上去，没有弹性，硬邦邦地硌脚。
纪宁抬手擦去了一抹额上的汗珠，看向林半夏。
“我要去村长那里先看看。你去哪？”
“我？我先随便在路上找个魂仙子玩玩。”林半夏摊摊手。
“程柯多半是看错了，除他自己之外的另一个赐福者，是你才对。”纪宁停下了脚步。
“我还以为很明显呢。”林半夏显然不以为然，“倒是你，纪姐姐，说程柯哥是赐福者，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呀？”
“……”
“我们不是那种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关系。”纪宁顿了顿才开口。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没有那么感兴趣。”林半夏挥挥手，“我知道你，你的信用在我这里暂时还是正的，所以我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纪宁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
“认识，或者说，我认识你那个妹妹。”林半夏语气轻了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节哀。”
纪宁的呼吸猛地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一直等到林半夏朝着另一个方向走远了，纪宁才抹了一把脸，扬起头抑制眼中的酸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沙哑的声音：
“死了也不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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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司祁，你确定你没走错路吗？”程柯跟在司祁身后，费力地迈步前进，一边喘息一边问。
“没有，我很确信。”司祁没有回头，只顾着左右观察着找路。
“你真的确定吗？这树都这么高，我们甚至可能是在兜圈子。”程柯感觉自己已经要喘不上气了。
“你还有空说话的话，不如再给我讲讲幽境的常识。”
“不是，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司祁没有回答。
“喂，你等等，能不能考虑一下你队友的感受，我要倒在这里了！”程柯看着司祁越来越快的脚步，已经压不住火气了。
他本就身形纤瘦，体能不好，又因为用了那个赐福，更是随便运动一下都有些撑不住，更别说这么快地爬山。
司祁听到这句话，总算停下了。
“你怎么回事，体力还不如队伍里某个新人小孩。”
“你tm跑那么快，能不能看看我们的体型差。”
司祁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程柯。
好像确实，他自己的身材属于那种比较正常的男性，偶尔锻炼，所以有一点肌肉线条。
但是程柯完完全全就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衣服套在身上都有点空荡荡的。
“怎么？看明白了没有。”程柯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没好气地说，心里已经有点后悔和司祁组队了。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当然要快一点了，这个时间不是你定的吗？”司祁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现在应该时间充足地在村子里探访，而不是上这个破山。”
程柯只感觉自己已经双腿发软，别说时间够不够了，他都怀疑他根本没办法自己走下山。
“嘘。”司祁突然举起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前，盯着程柯，声音很低，“不要用破来形容这座山，万一它听得到呢。”
正在这时，一阵风忽然刮过，树叶响起簌簌声。
程柯没忍住打了个激灵，只好认命地继续走。
可是没想到，等他终于赶上司祁的时候，后者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我骗你的。”
“……”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程柯选择了闭麦。
但是沉默没能持续很久。
“不要闭麦，幽境的常识，给我讲讲。”司祁尽可能地表现得很真诚很无害。
“……”
“报酬，你总得给我报酬吧！你是来当乞丐的吗？张口就要。”程柯已经被司祁的无赖刷新了认知。
“那你要什么，别太多了，你也知道，我是一个只过了一个幽境的新人。”司祁耸肩。
“这样，我给你讲讲经过第二个幽境之后会去的地方，你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组织。”
“组织？”这下轮到司祁惊讶了。
“对，组织。”程柯点点头，“第一个幽境之后，会直接返回现实，但是第二个幽境结束，就会进入暂留地，进入之后可以自行选择时间返回现实。”
“暂留地有好几座城，每个幽境代理人都有一座自己管理的城。”
“那里不可以使用任何赐福，但是那里可以成立组织，可以组队之类的。”
司祁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除此之外，在不同的城之间也可以通过一种交通工具穿梭，它在不同的城，表现形式也不大一样。”
“那去哪座城是由什么决定的？”
“是由第一个幽境决定的，”程柯看他，“我可给你说了这么多，你第一个幽境是哪个代理人，如果幽境结束我们都活着，我去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你耍赖？”程柯扶扶眼镜，语气很不好，“说好了去我们组织。”
“哦，没有反悔，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你们组织在哪里，我去找你。”司祁若无其事地摊摊手。
“……好叭，如果你这么乐意的话。”程柯的语调不知道怎么地好像带上了一点点幸灾乐祸，“我们在恩维小姐的锈城。”
司祁“哦”了一声，不再提问。
十几分钟后，两人停下了。
看着眼前的建筑物，程柯的眼神有点惊讶：“想不到在山里还有这种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我？我用了赐福。”司祁一本正经地胡扯。
“你的赐福好奇怪，感觉像是信息类的……照你之前那种行事风格，我以为会是比较偏武力的……”
程柯皱眉。
“我的赐福你就别打听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总之我有数。”司祁迈步走近那个建筑物，脚步要比之前谨慎很多。
程柯微微耸了耸肩，跟在他后面。
这是一间餐厅，不是那种在山里经常出现的小木屋，或者是廉价的棚子，而是真真正正一间有着正经装修的西餐厅。
餐厅的设计带着一种复杂的华丽，色彩上却只是很简洁地应用了几个纯色，但依旧在到处是一片绿色的山里，显得十分鲜艳。
然而，在场的两个人都无心关注这些，他们都在盯着房梁下写的店名，一时沉默。
“Bahati Mbaya's”
这个名字他们早就在江毅的噩梦里听到过了，虽然这只是那个所谓【不详之骨】真名的一部分，但也足以彰显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不同于程柯那种有点担心和激动的心情，司祁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我不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进去。”程柯压低了声音对着司祁说。
“但是好像，我们必须得进去了。”
司祁看着一点一点被风吹开的门，浓郁的黑暗在里面环绕扭曲，像是某种邀请和蛊惑。
“要不我们等一会儿再进去？”他看了一眼程柯，“以你的体能，不歇一会儿，我怕你跑路的时候掉队。”
“……你说话真直接，但是不用了，等久了恐生变数，我有保命的能力。”程柯的眼神没有离开过门。
“走吧？”
“走吧。”
手机手电筒的光并不十分明亮，只能照到前方很小的一片区域。
司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感觉正常情况下，手机的光应该没有这么弱。
他知道这种怀疑听起来很奇怪，但是他确实认为这片黑暗在有意识地拒绝光源。
“咔”，前方传来一声轻响，随即，整个餐厅都猛地亮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让他们两人的眼睛短暂地失明，隐约看到前面走过来一个人，身形高大但不臃肿。
等到明光带来的眩晕过去，司祁看到了这个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很典型的欧洲面孔，他有着一头很符合刻板印象的金发和高挺的鼻梁，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带着久睡后的迷醉看着他们。
“来吃饭的吗？两位客人。”那个男人用着很标准的英语。
“我们早就听闻您的厨艺高超，路过这里，特来品鉴。”
司祁的回答让程柯心生疑虑，不禁皱眉看了前者一眼。
司祁知道自己上山之后做的事情，包括找路和刚刚的对话，很明显有问题，但是他现在实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先验证一下他的猜想。
他作为一个新人，在得到那本无名书的第二晚就进入了一个噩梦。
他并不像江毅一样行事随心，因为他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噩梦里几乎是完全按照所谓剧本来做的。
也因此，他经历了一个很完整的故事，而这里的这家餐厅，应该就是这个故事的第二环。
当时，他按照剧本的时间点做事，没有时间专门关注餐厅的名字，只记得是B和M开头的两个单词，被这个厨师随口两句就糊弄了过去，直到听到了江毅所说的真名，他才明白过来。
“竟然过了这么久还有记得我的人，真是太令人惊喜了！”那个男人伸手捋了捋翘起来的金发，“亲爱的客人们，请进，我将用我的厨师生涯保证，你们会对今天的饭菜满意。”
如出一辙。
司祁撇了撇嘴角，这个厨师的话和他噩梦里的一模一样，敢情是固定语句吗？谁来了也说这句。
“谢谢你的好意，不知道阁下怎么称呼。”
从噩梦里，司祁其实早知道了，但是他还是问了一句。
“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叫我爱德华。”爱德华微微弯腰鞠躬。
“这似乎和门口的店名不太一样。”司祁看着爱德华的眼睛，没有搭理程柯投来的惊讶目光。
“哦，亲爱的先生，没错，虽然我才是厨师，但是这家店并不是我的，而是属于我毕生挚爱的妻子，她的名字叫做Bethany Maya。”爱德华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是在回忆一些什么。
依旧是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解释。
想到这里，司祁感觉自己快要气死了，噩梦里，他就这样被简单的糊弄过去了？！
难道入梦附身，还会降智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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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