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的冷光淡下去的瞬间，腕间的齿轮就跟着转了半圈，脚边的影子里，金属齿尖蹭过地砖，留下一道极淡的划痕。
宋晴抬脚往商场里走，玻璃门在她身前自动划开。
腕间的星轨表先亮了半秒。
她踩着商场1楼大厅的抛光地砖，鞋底蹭过散落的热敏小票，发出一声极轻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咔嗒。
影子里，半片冷钢齿轮正跟着她的鞋尖，一挪一蹭，齿尖沾着极淡的、被橡皮蹭过的铅灰。
周围是空的。
没有尖叫，没有慌不择路的同行者，整个商场静得可怕，只有头顶大厅缀着的水晶吊灯在滋滋跳闪。右手旁零食店内的货架上，零食包装泛着统一的、发灰的白——整个世界都在以肉眼几乎不可察的速度，慢慢褪成一张被揉皱了又展平的草稿纸。
这里她有印象，是上周刚逛过的连锁卖场。玻璃门的把手上挂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衣已经化了，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黏腻的、歪歪扭扭的印子。
腕间那只机械表的银灰色表盖从侧面弹开一条细缝，淡蓝色的星尘指针转了半圈，在空气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宋晴没慌。
她早就把“遇到怪事先找锚点”刻进了本能。宋晴抬眼扫过1楼大厅正中央的服务台，台面上的电脑屏幕黑着，鼠标垫上还留着半杯已经干成黄印的奶茶，整个服务台是死灰色的，只有台角压着的半张工牌，露着一角极扎眼的正红色。
她走过去，指尖刚碰到工牌的塑料膜，影子里的齿轮突然顿住了。
咔——
原本转得匀速的齿尖，硬生生慢了半拍。
工牌上的照片已经被刮掉了，只露着半个姓：陈。剩下的半部分，像是被人用橡皮狠狠擦过，纸面上留着发毛的、起球的擦痕。
“别碰。”
声音是从服务台后面的储物间传出来的，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带着点发颤的哑。
宋晴没回头，也没停手，只把那半张工牌捏在手里，抬眼看向储物间的门。门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露出半只沾着灰尘的帆布鞋鞋尖，是商场保洁阿姨常穿的那种藏青色布鞋。门被轻轻拉开，走出来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保洁服，手里攥着一把干得掉毛的拖把，左手臂上套着的红袖章边缘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系统提示：此为副本NPC·楼层管理员】
宋晴的后脊瞬间爬上来一点凉意，结合副本背景，她觉得对方是被写在草稿页边角、连全名都没配的背景板，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好似怕被那个写草稿的人听见。
管理员顿了顿，对着宋晴开口，嘴一张一合的弧度僵硬得像被人按了固定程序：“顾客您好，欢迎来到江城商场。”
脑海里突然响起机械的播报音
【恭喜玩家宋晴触发主线任务：收集5块齿轮碎片】
管理员的声音还在幽幽飘着，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音：“我们商场总共5层，很大，您在这里逛一天都没问题。”她的眼睛时不时瞟向走廊尽头的空门，像在怕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宋晴没多问，趁着管理员转头的空档，把那半张“陈”字工牌塞进卫衣口袋，顺手摸走了咨询台旁搁着的、只剩小半截的橡皮。
她踩着光滑的大理石地板突然跑起来，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楼层管理员的脸瞬间白成一张纸，转身就往储物间冲，门被她摔得震天响，紧接着就是锁死的咔嗒声。影子里的齿轮瞬间转得飞快，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着金属片。
宋晴的步伐又慢慢慢下来，没往那扇突然打开的电梯门方向凑。她顺着1楼走廊往电梯口走，路过一家童装店的橱窗——玻璃早已碎得只剩半框，里面挂着一件粉白的公主裙，领口绣着半个“晓”字。
她下意识伸手把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指尖刚碰到那个字，脚边的齿轮又慢了半拍。眼神不受控制地透过破掉的橱窗，望向店铺里挂着的镜子，一阵诡异的眩晕感瞬间吞住了她。
宋晴立刻抬手去挡，眩晕感弱了半分，却没消。她又挥了挥手里刚顺来的橡皮，那股晕乎乎的失重感，竟然奇迹般散了。
她盯着手里只剩半块的橡皮，低声喃喃：“是这东西的作用？”
电梯就在走廊的尽头。
她边往那边走，边在脑子里捋刚加载的副本信息：整栋商场共5层，是被创世神弃掉的残稿页，闯进来的人会被影子里的齿轮数着时间……既然是写出来的东西，那必然，就能被擦掉。
电梯的数字面板上没有按键，只有马克笔手写的楼层号：1、2、3、4、5。笔痕很重，墨水在纸上晕开，像一滴没干的血。轿厢内壁的墙上，歪歪扭扭的手写多了几分诡异感【任务触发：集齐1-4层刻有名字的齿轮碎片，开启5楼钟表商铺的锚点门】
“任务还会自己补全。”宋晴自言自语，目光落在轿厢里的海报上——“帮取名字，好名字决定人生”，海报右下角压着一行极小的字：别信他，他要的是你的名字。
她没看懂，还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指尖蹭过口袋里发烫的“陈”字碎片，腕间的星轨表突然震了一下，淡蓝色的光从表盖里溢出来，电梯按键的旁边，补了一行只有她能看见的小字：2F试衣镜/3F扶梯缝/4F栏杆隙。
电梯门缓缓关上，往2楼的方向升。
宋晴站在轿厢中央，影子里的齿轮跟着电梯的晃动一挪一蹭，齿尖沾着的铅灰，慢慢染上了一点暖得发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