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食言者

【病历档案编号:001】

主诉:话语权的饥渴

患者:狌狌(知过去之兽)

引路者:白色狐獴(宿主投影·**型)

诊断:宿主长期以谎言喂养异兽,异兽已进入假死状态,反噬在即

预后:契约成立

第一节

陆鸣川粉丝突破一千万的那个晚上,庆功宴散场之后,他一个人回到地下车库。他喝了一点酒,不算多,刚好够把脑子里那个一直在转的齿轮停下来。按钥匙解锁,车灯闪了两下,照亮了车位线旁边的地面——那里蹲着一只白色的狐獴,两只前爪捂着嘴,像在憋笑,又像在憋一句不能说的话。

他以为是哪个对家雇的整蛊道具。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它。脚尖穿过了它的身体,什么也没碰到。狐獴抬起头,两只黑色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把前爪从嘴上移开。它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色的、不断扩大的洞,像是能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吞进去。

他退后一步。狐獴重新捂住嘴。车灯灭了。地库里只剩下应急灯惨白的光,和那只狐獴一明一灭的轮廓。

陆鸣川不是第一次在深夜搜索那句话。

他的搜索记录里有几十条类似的变体——“如何让听众完全信服”“顶级演说家的控场技巧”“怎样说话才能不被质疑”。这些搜索记录他每次用完都会删掉,但那条“怎么让所有人都听我说话”没有删。不是忘了。是那条搜索结果页最底部出现的东西让他没有来得及删。

一个灰色的链接。没有标题,没有域名,嵌着一行极小的小字:“这是你想要的。日落之后。带好你的需求。”然后文字消失,搜索结果页恢复正常,只剩下心理咨询广告和知乎问答。但他的手心在出汗。他把那行地址抄在便利贴上,塞进裤兜里。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没有告诉团队,没有告诉经纪人,甚至没有告诉那个每晚和他同床共枕的女友。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个地址是专门给他的。不是给“陆鸣川”这个IP,是给那个凌晨三点在搜索框里打出真心话的、没有名字的人。

第三天晚上,狐獴蹲在他的阳台上。二十六楼,它蹲在栏杆外面,背对着城市的夜景,像人一样用两条后腿站着。捂嘴,松开。捂嘴,松开。他拉上窗帘,躺在床上,一夜没睡。

第四天晚上,它蹲在录播室的角落里。他正在直播“人为什么要真诚”,弹幕刷得密密麻麻。他看了一眼监视器屏幕——屏幕的反光里,狐獴正蹲在他身后两米的位置。它不再捂嘴了。它的两只前爪放在身体两侧,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细密的、不像食草动物的牙齿。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有半秒。弹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那个停顿对他来说,像一声巨响。他差点在直播里说出一句真话。

他紧急切了广告口播。等他再回到主题时,监视器反光里的狐獴已经消失了。但他知道它还会来。它会一直来,直到他承认它存在。

那天晚上下播之后,他在空荡荡的录播室里坐了很久。手机屏幕亮着,大号上评论和转发数字还在跳。他划掉大号,切到小号。搜索框里又打出了那句话——“怎么让所有人都听我说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删掉,打了另一句话:“你到底是什么。”

搜索结果页弹出来。最底部,那个灰色的链接又出现了。这次没有小字,只有一个地址,和一行新的话:

“你带来的东西,快饿死了。丑时初。”

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然后他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向电梯。电梯没有按任何按钮,自己下到了B3。门打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巷子出现在眼前。巷子尽头,一扇门正在夕照里浮现,门楣上一盏纸灯笼亮着冷白的光。

门匾上两个字:有狐。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

“你带来的东西,快饿死了。”

第二节

时雨接到的通知是一条备忘录。字体是灰色的,不是她的默认设置,内容只有一行:“001号回收任务。丑时初。目标:契约宠物,白色博美犬形态。”

她把车停在巷子附近,步行进入。傍晚下过一场阵雨,路面上泛着水光。她没有打伞,牛仔外套的肩头淋得半湿。巷子尽头那栋建筑已经从白天的普通诊所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不是“变成了”另一栋楼,是原来那栋楼的下面,浮现出了另一层,像一张重叠曝光的底片。

灯箱亮着。四个手写体的字:有狐宠物医院。

她推门进诊室的时候,手指碰到门框的一瞬间,顿了一下。木头的纹理贴在她的指纹上,带着某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不是记忆中的熟悉,是身体中的熟悉,好像她曾经无数次地推过这扇门,但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这扇门的画面。她深吸一口气,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按下去,走了进去。

诊室比她想象的要大。天花板很高,老式木梁裸露在外,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挂轴,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动物。正中央是一张深色的诊桌,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旧册子,旁边搁着一只木勺和一副玳瑁眼镜。

诊桌前站着陆鸣川。三十五岁左右,穿着不便宜的休闲西装,发型精心打理过但已经乱了,眼眶微红,像熬了几个通宵又强撑着精神。

诊桌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时雨首先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头发。银白,长至腰际,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随意挽着,不是那种染出来的银白——是某种更古老的白,像旧宣纸上褪尽了颜色的墨痕。皮肤苍白,身形瘦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褂,脖子上挂一副玳瑁眼镜,用细银链系着。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但时雨直觉这个女人不该被年龄定义。她的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像两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颜色褪得只剩下痕迹。那目光落在时雨身上时,先是看了她的脸,然后往下移,在她的左手上停了一瞬——不到一秒——然后移开。没有打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确认。

时雨注意到了那个目光停留的瞬间。她把手自然地插进外套口袋里,然后开口:“我是来回收的。”

白也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是把木勺从诊桌上拿起来,勺柄在三根手指之间转了一圈,停在陆鸣川带来的那只“宠物”上方。

陆鸣川看了看时雨,又看了看白也。“她是谁?”

“回收的人。”白也说完,勺柄轻轻敲了一下诊桌边缘,示意陆鸣川看向那只动物。

第三节

那只动物蜷缩在诊桌边缘,灰扑扑的,体型如一只营养不良的猴子,耳朵是白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极浅,浅到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白也戴上玳瑁眼镜。她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觉得那不是小心翼翼,而是为了节省一丝一毫多余的力气。

“狌狌。知过去,不知未来。寄宿在你身上,靠你说出口的真话为食。”

陆鸣川的表情迅速从困惑变成了防御。“你是说,我养了一只妖怪?”

“不是妖怪。是异兽。妖怪是可以选的,异兽不是。你心里长出来什么,它就变成什么。”

陆鸣川没有立刻反驳。白也把木勺翻过来,用勺柄轻轻敲了一下狌狌的头骨。那只异兽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极细的金色瞳孔。然后在场的三个人都听见了一个声音——陆鸣川自己的声音,半年前那条弹幕系统故障的直播里,他说的那一段真话。那是狌狌最后一次进食。

时雨从包里拿出便携封印罐,手指在罐口边缘摸了一圈。她的回收流程是:确认异兽身份、确认饲主丧失履约能力、用封印罐收容异兽、带回医院。她准备按流程走。

“它饿的时候,会吃掉你说出口的每一句真话。你每天说那么多话,它却只吃到了三次。你以为它不吃东西也能活?”

“我不知道它吃的是这个——”

“你知道。”白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边缘,“你只是不想知道。”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陆鸣川的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那现在怎么办?”

白也给出了契约的两个方案。方案A:唤醒狌狌,但它每吃掉一句违心之言,就要吃掉陆鸣川生命中一个珍视的人对他的记忆。方案B:放弃。失去所有名利,但他还是他自己。

陆鸣川选了A。快到让时雨握封印罐的手指紧了一下。她看着陆鸣川——这个人大概在想他的母亲,但他还是选了A。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白也刚才那一眼已经告诉了她这里的规则:她是来回收的,不是来诊断的。她咬着下唇,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白也把契约纸铺在诊桌上。时雨看到那张纸的瞬间,左手掌心微微一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这个感觉。

陆鸣川把右手按上去。暗红色的液体涌向他的手掌,拓下了一整张掌纹。狌狌的眼睛全部睁开了,金色的瞳孔锐利得像两枚钉子。白也松开手,契约纸自己卷起来,收进紫檀木匣。

然后她从诊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那架老旧的木屏风后面。片刻之后,她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很小的动物——白色,短毛,耳朵圆而小,蜷在她的掌心里。

“把它带回去。你喂它,它陪你。你不喂它,它也不会死。它会换一个方式吃饭。”

陆鸣川接过那只小动物,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妈——她会忘掉我什么。”

“从最近的事开始。上一次你对她说的真话是三年前。之后每一句假话,都会让她忘掉一个关于你的细节。最后她拿起你小时候的照片,会问邻居这是谁家的孩子。”

陆鸣川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进巷子里。门在他身后合上。

时雨把封印罐放回包里。她今晚没有完成回收——白也没有让她收。她站在诊室角落里,看着白也把木勺放回砚台边缘。白也的右手端着茶杯,左手指尖在紫檀木匣的盖子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时雨。

“下次回收任务。三日后。丑时正。”

时雨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诊室。夜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吹动门楣上的纸灯笼。她走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刚才那股灼热感已经消失了,但她总觉得那道看不见的细线还在皮肤下面隐隐跳动。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她还会再回来。

第四节

一个月后。时雨按地址找到了那间出租公寓。

她的回收通知上写的是:“001号契约宠物需回收。饲主已丧失履约能力。目标:白色博美犬形态,项圈暗红色。”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封印罐的罐口——这次是正式回收,不是旁观。

走廊里有一股混合了油烟和消毒水的气味。门虚掩着,她推开门,先听到的是一段熟悉的开场白:“晚上好,我是陆鸣川,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今天我们聊点真实的。”

那声音和一个月前在地下车库里骂脏话的嗓音完全不同。每一个字都像被泡在温水里,软塌塌地挨着下一个字,没有停顿,没有重音。陆鸣川坐在床边上,对着手机屏幕侃侃而谈。环形补光灯惨白的光圈套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张过曝的底片。

弹幕数量是零。在线观众数:1。那个“1”就是时雨自己。

“……我今天说真话了吗?”陆鸣川忽然问。

没有弹幕回答他。他自己笑了笑,点点头:“对,说了。你们都在。我能看到。弹幕刷得很快,我有点看不过来。”

时雨站在门口,手指在封印罐的罐口上握紧又松开。她在重案组待了六年,见过各种惨烈的现场,但眼前这一幕让她难受的程度超过了那些。不是血腥,不是暴力,是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了空壳,而空壳还在对着不存在的观众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然后开始找那只狗。

床角的阴影里蜷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她走过去,蹲下来——那只博美犬蜷在旧毛巾上,肋骨根根可数,白色的毛已经脏成了灰白色,左耳后面秃了一大块,露出下面发炎的皮肤。它的脖子上有一圈极细的暗红色项圈。它睁开眼,看着她。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和狌狌一模一样的金色竖瞳。它没有摇尾巴,没有舔她的手。它只是张开了嘴。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色的、不断扩大的洞。

它已经饿太久了。陆鸣川没有喂它——他已经没有真话可以喂了。

时雨把封印罐从包里拿出来,拧开罐口。她的回收流程告诉她,接下来应该用罐口的封纹对准宠物的项圈,两者产生共振后宠物会被自动吸入罐内。但她拿着罐子的手停住了。

这只狗让她想起了自己。

不是外形——是处境。被遗弃在一个房间里,饿得肋骨根根可数,却还没有死,还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七个月前签过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偶尔会在镜子里看到不属于这个时间的画面。有一次她在便利店冷柜的玻璃门上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穿着那件她衣柜里没有的黑色外套,手里握着一支笔,表情是她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如释重负。那个倒影只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但她记住了一件事:那个时雨的左手掌心,有一道和她现在一模一样的暗红细线。

她不知道那个时雨是不是还活着。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她只知道她还在等,等一个她已经不记得的人,等一件她已经不记得的事。

而这只狗也在等。

她伸出手,没有拿封印罐,而是先轻轻摸了一下那只狗的头顶。狗在她的指尖下抖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接近于“被看见”的反应。它被人当成契约的副本养了一个月,饿了一个月,被遗忘了一个月。它已经很久没有被当成一只狗来摸了。

“你也被人丢下了。”时雨轻声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对狗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强压下去的哽咽。“他喂不了你。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连自己都喂不活了。但这不是你的错。”

狗没有回答。但它把张开的嘴合上了。那个黑色的洞消失了,它重新闭上嘴,用那双金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时雨深吸一口气,拧开封印罐,把罐口对准了狗脖子上的项圈。暗红色的纹路从罐口蔓延出来,和项圈上的纹路产生了共振。一道极细的暗红光线从项圈上剥离,被吸入罐内。狗的身体在光线剥离之后慢慢恢复了正常——金色的瞳孔褪成了普通的棕色,白色的毛发不再泛着荧光,项圈从暗红色褪成了普通的黑色。它现在是一只普通的博美犬了。不再吃真话,不再饿死,也不再记得陆鸣川。

她把狗抱起来,狗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捧着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棉花。狗在她怀里蜷起来,把头埋进她的肘弯里,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背。不是契约宠物的舔——是普通狗表达信任的舔。时雨低头看着它,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眶有点发酸。她把狗放进了随身带的宠物航空箱里。

陆鸣川还在对着手机说话,没有注意到她。

“……今天我们来聊一个话题。人为什么要真诚。”

时雨拎着航空箱走出公寓。走廊里的感应灯闪了两下,亮了。她走进电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细线今晚没有发热。但她总觉得它会在每次回收任务开始前微微跳动,像是在提醒她:下一个。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灰色的备忘录通知:“002号回收任务。三日后。丑时正。”

第五节

时雨回到诊室时,白也正站在木屏风前面。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瓷碟,碟子里盛着半碟淡黄色的液体,闻起来像药汤——苦中带一丝极淡的甜。

“放这里。”她指了指诊桌旁边的一张矮凳,上面铺着一块旧毯子。

时雨把航空箱放在毯子上,打开箱门。那只博美犬蜷在里面,棕色的眼睛看着她,然后慢慢站起来,四条腿都在发抖,但它还是走出来了,走到毯子上,重新蜷起来。

白也蹲下来,把那只小瓷碟放在狗面前。狗伸出舌头,极慢极慢地舔了一下碟子里的液体。

“它的契约已经解除了。但它习惯了吃真话,以后我每天喂它一句。”白也站起来,把木勺放回诊桌上。

时雨看着那只狗。它舔完了碟子里的药汤,重新蜷起来,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耳后那块秃掉的皮肤上,已经长出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绒毛。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跟它说的第一句真话是什么。”

白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那只狗,狗的尾巴在毯子上轻轻摇了摇——它已经很久没有摇过尾巴了。然后她把视线从狗身上移开,落在诊室角落里那只空着的航空箱上。

“我也曾有过一个女儿。”

时雨愣住了。

白也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那只狗听的,而不是说给她听的。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碟子里蘸了一点药汤,然后轻轻抹在狗耳后那块秃掉的皮肤上。狗在她的指尖下安静地闭着眼睛,尾巴又摇了摇。

“很久以前。她不在了。这只狗让我想起她——她小时候也喜欢蜷在毯子上,把头埋进我的肘弯里。”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角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回到诊桌后面。她的右手重新插回口袋里,那只手在口袋里攥紧了,指节隔着白大褂的布料顶出一个微微发白的轮廓。

时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想问更多——白也的女儿是谁,多大了,什么时候不在了,为什么不在了。但她看到白也右手在口袋里攥紧的样子,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没有问。她只是走到诊桌前,把空了的封印罐放在桌角,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叫时雨。下次回收任务,我会准时到。”

白也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她的右手仍然插在口袋里,但她看着时雨背影的目光,比看任何一个病人时都要多停留了一秒。在她身后,纸灯笼的冷白光线穿过诊室半暗的空间,把时雨投在门框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不像便利店收银员看到的那样会自动滑开——在白也面前,她从来不会变淡。

“我知道。”白也说。

时雨推开门,走进巷子里。夜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把门楣上的纸灯笼吹得轻轻晃动。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细线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跳动的频率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像是某种被安抚之后的平静。她不知道白也的女儿是谁,但她知道了一件事:白也给那只狗的第一句真话,不止是说给狗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她把左手插回口袋里,朝巷子尽头走去。身后,有狐宠物医院的纸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晃着,冷白的光铺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永远不会灭的等待。

当“说话”变成一种诅咒,你敢闭上嘴吗?狌狌不吃肉,它吃真话。第一个病例,关于一个拥有全世界、却输掉了自己的男人。欢迎来到有狐,请看好您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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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食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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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狐宠物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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