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没说他结婚了

刚挂完点滴,他便马不停蹄赶往公司,片刻不敢耽搁。

灯光下,他埋首于一摞摞账目单据中,指尖翻得发麻,眼底却燃着窥见到光明的希冀——他要把每一笔账目理得清清楚楚,既不辜负商屹的信任,也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次日一早,天刚亮不久,温朗宁抱着整理好的账册与欠款单,提前半小时等在了商屹的办公室门口。

等待区的沙发柔软,可胃部的隐痛却阵阵袭来,一夜未眠的疲惫像潮水般蔓延全身,四肢都透着虚浮。

但借款的事情还未定,他半点不敢松懈,只能挺直脊背维持着坐姿闭目浅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掩去眼底的倦意,周身却透着一股不肯轻易弯折的倔强,又藏着难以言说的脆弱。

商屹抵达公司时,远远便看见那个静坐在等待区的身影。

晨光透过窗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柔光,倒冲淡了几分昨日的狼狈,也让他紧蹙的眉峰与不自觉抵着腹部的动作格外显眼。

商屹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脚步放轻了些许,示意秘书不必立刻叫醒他。

直到办公室内准备就绪,秘书才轻步上前,唤醒温朗宁。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血丝,连忙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襟,抱着账册跟着秘书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除了商屹,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那人身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戴着细框金丝眼镜,指尖搭在公文包上,气质干练沉稳,周身透着特有的严谨与疏离。

商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抬眼介绍道:“温总,这位是骆景辉,屹峰集团的法务总监,也是我的专属律师。景辉,这位就是温朗宁温总。”

骆景辉微微颔首,目光在温朗宁苍白的脸上短暂停留,却并未多言,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朗宁也颔首回礼,压下胃部的不适,快步上前将怀里的账册、欠款单一一递过去,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拘谨,却依旧保持体面。

“骆律师,这是我司全部账目明细、欠款凭证及资产清单,均按类目整理完毕,每一笔款项都可追溯,您过目。”

骆景辉接过单据,指尖戴着薄款皮质手套,翻页动作利落而轻柔,目光粗略审视。淡淡点头后,便低头专注于清算核对、拟定合同。

全程商屹都坐在办公桌后处理公务,看似全身心投入工作,余光却总能精准地落在温朗宁身上。

温朗宁则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胃部的绞痛时断时续,他只能用力道勉强压制不适。

好在骆景辉虽严谨到近乎苛刻,却始终就事论事,围绕账目合规性、还款细则等问题的交流都顺畅高效,并未出现不可逆的问题。

数小时后,骆景辉将两份打印装订整齐的借款合同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至两人中间,语气平稳而专业:“商总,温先生,合同已拟定完毕,借款金额、年化利率、还款周期、担保条款及违约权责,均符合现行金融法规,你们过目。若无异议,便可签署确认。”

温朗宁伸手接过合同,脸色愈发难看。

他强撑着逐字逐句审阅,生怕遗漏关键条款,可就在还剩最后几页时,胃部突然一阵尖锐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沁出冷汗。

骆景辉率先察觉到异样,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关切:“温总,您是身体不舒服吗?若是实在不舒服,我们也可以改日再签署,合同我会妥善保管。”

温朗宁咬着牙缓了缓,摆摆手,都要签约了,他不能再等了。

“不用,没事。骆律师专业严谨,我信得过。” 说着,他直接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商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暗涌,并未多言,也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骆景辉收起签署完毕的合同,起身道:“温总放心,我今日便会对接贵司,尽快帮贵司解决账目冻结及结款事宜,后续有任何问题,我会第一时间与你联系。”

温朗宁连忙颔首致谢,语气里满是诚恳:“麻烦骆律师,辛苦你了。”

商屹这时才开口,语带关心:“温总,我让助理送你去医院再做个检查吧,看你的状态还是应该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一切尘埃落定,压在温朗宁心口多日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连日来裹挟的焦虑与绝望,在此刻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心口蔓延至全身。

他强压着眼底翻涌的动容,不肯让脆弱与感激过分外露,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又恳切,每一个字都裹着沉甸甸的真心:“不麻烦商总了,一会我自己去。今日您肯伸出援手,于我而言,不止是救了我个人,更是将公司从绝境里捡回了生机。这份恩情,温某没齿难忘。改日待我身体好转、公司事务步入正轨,务必请商总赏脸,让我好好答谢您的鼎力相助。”

这番话毫无半分虚假,字字都浸着绝境逢生的庆幸,以及对商屹最纯粹的敬重,是历经风雨后的肺腑之言。

商屹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感激,也认真回道:“那些事以后再说。眼下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温朗宁再次颔首:“多谢商总关心,那我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抱着账册,强撑着不适,缓缓退出了办公室,背影虽依旧疲惫,却多了几分卸下重担的轻快。

温朗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骆景辉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淡:“你没说他结婚了。”方才他清晰瞥见了对方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商屹没立刻应声,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伸手从抽屉里摸出烟盒与金色打火机,指尖娴熟地划过烟身、点燃,淡青色的烟雾瞬间缠绕上他冷硬的轮廓。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漫不经心地抬眼反问:“重要吗?”语气里的漠然,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骆景辉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轻叹,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都这么久了,还放不下?”

他是少数知晓商屹过往的人,清楚当年那份爱而不得、被迫将心上人让给亲姐的隐痛,也明白这份遗憾在他心底扎根多深。

商屹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烟雾从他薄唇间溢出,模糊了眼底的情绪:“他很像,不是吗?”像极了当年那个让他一眼心动,最终却只能身着礼服、拱手让给亲姐的人。

骆景辉眉头骤然紧蹙,语气里添了几分尖锐的担忧,“你会不会玩得太大了?”

毕竟温朗宁是个直男,还有家室。

“你都说是玩了,”商屹指尖夹着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掌控感,“难度越大,不是越有意思?”

“我不是跟你说这个!”骆景辉直视着他,眼底满是无奈,“我是怕你玩着玩着,再把自己玩进去了,别忘了当初你那副要死要活的鬼样。”

当年商瑶结婚后,商屹跟丢了魂的木偶,表面跟没事人一样,只有他知道私底下商屹有多么痛苦。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商屹刻意维持的漠然。他指尖微顿,随即嗤笑一声,带着不屑的自信:“放心,不可能。我只是不想他顶着这张脸,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他吸尽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冷了几分:“况且,他今天这局面,从来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给了点合理的建议,再顺手挽救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而已。”

骆景辉看着他嘴硬的模样,便知多说无益。他太了解商屹,一旦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这是缠绕他多年的执念。

只是他眼底的担忧未减:“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温朗宁再次入院,这一次他索性安心留院调养,决心把被酒精戕害的胃彻底养好。

与此同时,骆景辉高效推进各项事宜,仅用一周时间,便将温朗宁公司的巨额债务逐一清算完毕,连带被冻结的资产、棘手的债权纠纷也尽数理顺,为温朗宁扫清了所有障碍。

待一切尘埃落定,商屹和骆景辉一同前往医院——既是探望温朗宁,也是为了送来拟定公证完毕的借款及股权抵押合同。

巧的是,两人抵达时,温朗宁正办理出院手续,妻子苏尹悦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守在一旁,眉眼间满是对丈夫的关切,小家伙窝在母亲怀里咬着手指,一双黑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看到商屹二人,温朗宁脸上立刻泛起感激与惊讶的笑意——他原以为只是骆景辉过来送合同,没想到商屹也来了。

“商总,你怎么也来了?”

商屹缓步走近,目光掠过他身边的一大一小,语气自然又带着几分关切:“你住院这么久,我一直没时间过来探望,今天刚好顺道和骆律师一起来看看你。”说着,他将手里的补品递了过去,“怎么样?胃都养好了吗?”

“好了好了,”温朗宁连忙接过,语气轻快了些,抬手示意身旁的妻儿,“这不刚好赶上今天出院,总算能踏实回家了。”

商屹视线短暂扫过苏尹悦怀中的孩子,随即落回温朗宁身上,淡淡颔首:“那就好,胃病得养透,别再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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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夫为妻
连载中泀澜 /